《花落嫣然》弦断笙歌默

4、第四章 招鸟反得温柔情 恼归恼，日

　　恼归恼，日子却要照常。剪不断，理还乱，便不去纠缠。况是正值秋色好风光，天气不热亦不冷，午时阳光又是大好，屋外空气新鲜至极，微凉，沁人心脾。落嫣索性一挥情仇，舒坦地在院里待着，纵享这大好光景。
　　因着府内太过无趣，落嫣又喜欢鸟雀，便唤小厮准备了些鸟食置于庭院，一时间竟找来了不少漂亮的鸟儿。不过多时，府内便鸟鸣啁啾，饶有情趣。
　　刚从朝中归来的轩桦一进府，便见一群大胆的鸟雀翩然从门堂中穿过。他微微一挑眉，心里已有数。他伸过手来，一只竟还停于他掌上，欢跃了几下，才又施施然而去。
　　“殿下。”迎上来的李承德小心翼翼地回禀道：“这鸟儿是王妃引来的，可扰了殿下清净？殿下若是不欢喜，我便差人撵了去。”
　　“由她去吧。”轩桦口上说着，心思却不在此处。李承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入目处两个小丫头背对着他们，像是在议论些什么。
　　“今儿个我去收拾王妃的房间，你猜猜我瞧见了什么？”一个着黄色衣服丫鬟眉飞色舞地问着另一个，脸上神采奕奕，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好姐姐，你到底看到了，快快告诉我。”被问的丫鬟拉着她的衣袖，显得有些焦躁。
　　“我呀，可看见了剪刀上带着血迹呢。”
　　“这怎么了，指不定是哪个丫鬟不小心伤着了呗。”得知答案的丫鬟有些失望，摆摆手就准备离开。然却被拉住了。
　　“笨丫头。”黄衣丫鬟有些懊恼，转而笑道：“你想想，咱王妃心里的人是谁？这嫁到四王府，岂能是心甘情愿的？”
　　“你是说……王妃念及旧情，昨夜伤了殿下？”
　　“可不是嘛。”黄衣丫鬟，掩面而笑，侧目却恍然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旁。她顿时失了分寸，跪到了地上，颤抖着说道：“殿下……殿下吉祥。”
　　李承德早觉事不妙，见轩桦目中怒色异常，使了眼色让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轩桦轻摸了下指环，转而对李承德说道：“去取些金疮药。还有，给点钱打发她们回家吧。”
　　李承德有些糊涂，莫不是王妃当真伤了殿下，又被别人嚼了舌根，才如此气恼？然他自是知道轩桦的脾气，并未置言辞，只差小厮取了药来。
　　后院中的落嫣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自顾自地逗着鸟雀。然她正是欢喜时，一道影子便遮住她的阳光。
　　落嫣微恼，刚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抬头却见自家那位夫君大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她倏然站了起来，险些儿撞到了往前一步的轩桦。此时阳光恰到好处地顺着轩桦的肩映在落嫣脸庞上。
　　分明是未施粉黛，那人却有比这微醺的光更耀眼的面容。纵是向来不近女色的他，也一时怔住了神。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落嫣心里碎碎念着，心里敲起了小鼓。不知怎的，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落嫣便知没什么好事，想着定是哪个丫头嫉恨她霸占了王妃之名，在他耳边嚼舌根，把她引雀儿的事抖落出来。现下好了，被逮个正着，由不得她辩解。
　　“刚来府上就不安分，真不知道你这大家小姐是怎么养出来的。”轩桦回过神来，面上却未有尴尬之色，反而数落起落嫣来。
　　果然果然，落嫣暗暗腹诽了几句，心下却好奇着。若说她这性子可是出了名的顽劣，原在学堂读书的人，莫不知道孟家有个喜玩闹的大小姐，而今，他却如初见他本性般惊奇，倒是难得。看来儿时几百天的相处，自己仍是从未入过他的法眼。
　　罢了罢了，落嫣自叹一口气。原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自己又何必与她计较。
　　然她虽是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是仍呈着笑，生怕再恼了他。
　　“哼，是在心里骂我了吧。”轩桦见她眼轱辘一动，虽是笑着，却像失了魂，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不加半分掩饰，实实说了出来，一点面子也不曾留与她。
　　闻言，落嫣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轻咬了一下唇，心里大喊着“算你狠”，面上却委屈着：“原是我的错，不该不经你的意见，把这些没名目的小畜生引来。”
　　见他未言，落嫣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唤道：“辞镜，把这些劳什子都赶了去！明儿也寻点正经的鸟儿来！”
　　“哎，这就来！”辞镜指了些丫鬟，将鸟食打扫起。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刚刚这些雀儿由着落嫣逗，又与她一处嬉闹，不过是因为落嫣喂了鸟食。没了吃的，这群鸟雀也自然没了半分留恋，匆匆散去了。
　　赶了鸟儿，轩桦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落嫣一眼，便绕过她，向房门走去。见他走了，落嫣也匆匆跟了进去。然进了屋内，也不见他脸色好了多少。落嫣心中万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来讨好他，自寻话题来化解这一时的尴尬。
　　“殿下今日下朝可真早。不如给些薄面，就在我这用膳吧。”落嫣仔细斟了杯茶，笑盈盈地递与他。
　　轩桦并未看向落嫣，接过茶慢慢喝下，像是在想些什么。他抬眼见落嫣在旁边杵了许久，并未离开，才又放下杯子。
　　落嫣低头，见杯中茶已饮半，便伸手要去收拾，然左手还未及杯子，便被他挽了过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落嫣心头一紧，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使了劲，硬是要将手缩回来，而他却拉得更紧了。正纳闷他这是要作甚，却见他轻轻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方才进门时听丫鬟嚼舌根说见剪刀上有血痕，怕是你昨夜念及太子旧情伤了我，我细想必是你伤了自己。这原是怨我未行周公之礼。一个女子竟这般要强。”轩桦说着，盯着落嫣的胳膊上裹着的布帛，轻轻解了下来。他仔细瞧瞧，上边还有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落嫣听了他的话，又见他仔细看着自己的伤口，脸瞬间红到耳根。
　　相较之下，轩桦却淡然得很。他不慌不忙地拿出瓶子，像是多年夫妻般有默契，也没什么害臊不害臊，细细地上了药。饶是很轻很轻，落嫣也龇牙咧嘴地倒抽了几口气。
　　见落嫣疼痛，轩桦便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抬头望了落嫣一眼，又她满脸都是困惑，然却是话到嘴边未吱声，便轻声说道：“说吧。”
　　“那你怎知是我伤在哪里？”落嫣半咬着牙，满腹狐疑，“又怎知我不会借他人之血，何必伤了自己？”
　　“你不会。即使是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你也不会祸及他人。”轩桦微叹了一口气，语气却甚是笃定。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伤在哪，常人善用右手，你也不例外。右手执剪刀，伤得自然是左臂。”
　　妙。然落嫣仍是不服气，笑言道：“早知都会被你知道，昨夜就应当真伤你一刀，也免了我的皮肉之苦。嘶！”
　　在她说这些话时，轩桦又一次失了神。他的手无意间错开，触及了落嫣的伤口。落嫣虽是咬紧了牙，还是又呼出一声。然轩桦却似没听见般，自顾自说起话。
　　“父皇免了我们今日的礼，一则想让你多歇歇，二则不想触及自己的伤心事。今儿朝上反说想见你，免不了是关于太子的事情，你提防着点，别说了什么话戳痛父皇。”轩桦磨着落嫣的伤口，似是打心眼里想让她疼一疼。他抬头望着她，墨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接着说道：“莫要因太子的事伤了自己。我自知你与他情深，但犯不了因置气惹怒了父皇。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落嫣看着他，竟觉着看见了他眼底一瞬而过的伤痛，不过刹那，便又消失无踪，让她抓不到，又像是错过了什么。
　　“殿下，王妃，现在可要用食？”正当他们两相无言时，辞镜在门外问道。
　　落嫣从轩桦的掌中抽出手，然后放下衣袖，看起来倒也自然，然轩桦的手却是一僵，停在了那里。
　　既是她留了他，也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轩桦便也留下用了饭，饭后又在屋内看些书。
　　百无聊赖之间，落嫣也只能装模作样地翻翻。她向来自诩是爱读书的人，然轩桦的书多涉及政事。她看着看着，只觉乏味得很。也未过多时，便有些迷迷糊糊了。
　　轩桦正看着书，顺着书角却瞥到了对面的人稀里糊涂地趴到了桌上。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睡颜，一副孩子态的模样竟让他恍惚间想起在学堂时的光景。她难得静娴，难得不张牙舞爪。正因这份难得，轩桦也难得一笑，轻轻抱起了落嫣，将她安置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