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溯向南流》兮予怀

6、第 6 章 这场故事，

　　第二天，她特意穿着新的衣裳，戴上那个半旧的镯子，她一直端坐在房间里，想象着一会儿丫鬟从大堂匆忙跑来，喘着气告诉她：“小姐，赵．．．赵公子来提亲了！”她自己就可以故作惊讶地悄悄跑向大堂，偷看父亲母亲的脸色。她边笑边想，边想边笑，就这样一直等呀等呀，等到月亮出来了，老鼠偷食了，野猫乱窜了。她已经很困了，可是他，还是没有来．．．
　　过了几天，他依旧没有出现，人们都传言赵家得罪了皇帝，要获罪了。她不懂朝政，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就变天了呢？她去赵府找他，却得知赵老爷在监狱里头关着，赵公子在四处奔走寻找生机，她只能默默回家，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终于，某一个晚上她在院子的围墙上又见到他，他没有再摇晃折扇，面露疲惫，甚至脸上还有微微冒出的胡茬。一瞬间，眼泪没有征兆地掉下，他慌了神，忙从墙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她。
　　“怎么哭了？”
　　“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我．．．”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是怪你，我．．．我是害怕”
　　“别怕，我不管怎么样，是一定会娶你的！”他又恢复以往的无赖模样。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谁怕这个了！”她一把推开他，恨恨地说道。
　　“那你怕什么？”
　　“．．．．．．”
　　“月月，等我好不好？我会把一切都做好，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好不好，我一定会来娶你的！”
　　“我．．．我会等你，但你一定，要快点来。”当天的夜像没有磨匀的墨，月亮在树梢上浅浅挂着。
　　陆拾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月灼已经离开，走时她说：“公子先休息一会儿吧，月灼回来再接着说。”他问：“你是要去接客吗？”这句话他问的直接，丝毫不觉尴尬，她亦显得淡然：“不是，接客要等到晚上，月灼累了，只想休息片刻。”
　　累吗？已经知道并非圆满落幕的故事，再从最初谈起，于说者，听者，应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吧。他理解月灼的感受，在他看来，他与白术何尝不是已经知道了结局？所以，他宁愿不要开始，只希望能就像现在这样，她盼着自己的豆沙糕，他买她爱的豆沙糕，一切足矣。可是他之于白术，赵隐之于月灼，却又是不一样的呀！后者是两情相悦，前者是一厢情愿，酸甜苦辣，喜乐忧愁，一切滋味，只有他一人尝尽。
　　将近黄昏，月灼回来了，还是那一身纱裙，描的眉已经淡了些许，脸色略显苍白。陆拾还是半躺在椅子上，他注意到，月灼手上戴上了那个镯子。她抿了一口茶，看向他：“继续吗？”他点点头。
　　“其实故事到那儿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我等了他很久，我爹娘一直为我物色各色男子，我一直固执不嫁，直到．．．我爹生意遭人迫害，家道中落，开始时变卖家产勉强度日，再后来，爹娘相继因病去世，我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被人卖到了这儿，青州绮月阁。我离开都城时，赵老爷已经死了，赵府也早已不存在，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讲到这里，她摸了摸手中的镯子，接着抿了一口茶：“他找到我的时候，是我反抗不肯接客的第三天，遍体磷伤，他说要为我赎身，我不肯，我说我宁愿死也不要见他，明明他答应我了呀，他说他会快点来找我的呀，可是，怎么那么慢呢？”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这场故事，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说给他听，只是一个人的回忆，若有听众，就稍解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