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溯向南流》兮予怀

5、第 5 章 这世上从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以后，他常常来找她，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她的住址。他偶尔送她寒江山上的一株梅花，河边的一块石头，算命先生写的签文，甚至于酒馆老板退得一个铜板。无论什么东西，在他的胡言乱语下都充满了魅力，连带着她也无比珍惜那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和他的过度交往引起了她父亲的注意，爹爹在书房里对她说：“小月，自古商人轻贱，他家世代为官，我们家高攀不起呀，为父只希望你能够找一个普通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
　　“爹，女儿．．．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若是这样，你更应该和他断绝往来，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别的男人交往过密，叫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女儿知道了”
　　她喜不喜欢他呢？她常常这样问自己，一开始惊艳于他的外表，后来呢？后来习惯了他来找自己，习惯他送的每一样东西，习惯他为每一样物件都编凑一个来历，习惯他每次道别都说：“我下次再给你带一件很特别很特别的东西”。太多的习惯累积，她想她是喜欢他的。
　　过了好久，他终于又来找她，像往常一样，他坐在围墙上，朝正在看书的她扔了一张小纸条，被砸中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院子里桃花渐开的声音，她对自己说：“认命吧，你已经喜欢上了．．．他！”
　　纸条里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字迹不符他性格的端正，刚健有力。她抬头看他，他做作地摇着折扇，笑着问她：“要不要去源溪？”她点头。
　　源溪是他们初次见面的那条小溪，小溪边，他拿出一个墨绿色的镯子给她：“这是我在这条溪边捡到的”
　　“你堂堂赵家公子，居然拿一个捡的镯子送给我！”
　　他用扇子敲她的头，“庸俗！你知道吗？也许我捡的这个镯子充满了故事，它可能曾经有一个十分疼惜它的女主人，因为这是她相公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有可能是一个半老徐娘拥有着它，这是她已过世的丈夫一生中送他最贵重的礼物；又或者，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揣着它，那是她娘送给她的成年之礼，希望她将来能谋到一份好姻缘。”
　　“既然这个镯子如此珍贵，为何她们给把它弄丢？”
　　“傻瓜，这只是一个故事，你又何须问清缘由？”
　　“．．．．．．”总是这样，她沉浸在他编凑的故事里，他却始终清醒。
　　“你知道这儿为何叫源溪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手里紧握着镯子。
　　“因为这儿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你又要编故事了！”
　　“我没有编呀，我们的故事不就是在这儿开始的吗？”
　　“强词夺理！”
　　“你看，这是源头，溪流一直向前，永远没有终点，我们的故事也就不会结束了”他笑着，眼睛很亮，比月灼看见过的琉璃还要亮。
　　她因为他的话脸红，她以为真的不会结束，可是其实呀，他们的故事开始在那条街上，那条溪流后来也已干涸，这世上也从来没有不会结束的故事。
　　她压抑着内心的有些羞人的喜悦，试探着告诉他：“我爹不许我和你来往了”
　　“为什么？”他困惑地看着她，眉头微皱。
　　“因为他说这样，我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你还要嫁给别人？你明明已经是我的人了呀！”他显得惊讶。
　　“谁．．．谁是你的人呀！无耻！”她的脸腾地变红，话都快说不清了。
　　“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把你定下，看你还能是谁的人！”
　　“你．．．你们家愿意取一个商人家的女儿？”
　　“什么你家我家，是咱家！”他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