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清泉流淌白鸽飞翔的地方》远走高飞吧

8、夜宴花花

　　一看手表，八点半。再等半小时花花还不到我就决定自行先回去了。偌大的餐厅里摆着恒河沙数般的大圆桌。每一桌都是满满当当的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唯有我这一桌凄凄惨惨戚戚。我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然后独自趴在洁白的桌布上，呆呆地把玩着擦得雪亮的酒杯出神。
　　桌子突然被狠狠地撼动了一下，我以为是服务员上菜不小心碰到了。我慵懒地抬了下头，没想到出现的是气喘吁吁的花花。只见花花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臂上挽着一个深绿色长带挎包。因为挽背包的手挎着腰，而且身子还是半俯在桌边，包也拖在了地毯上。
　　我重新把目光转移到酒杯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手仍在把玩着酒杯，毫无激情地心不在焉道：“来了啊，来了就好！”“你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给谁看啊？真想把你的嘴给打肿。”花花有点烦躁道，边说着边从包里找出纸巾擦着额头的汗。“要约会麻烦你早一点出发。我一向最不喜欢等别人也不喜欢被人等。”我慢悠悠地强调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你等别人是浪费你的时间，而你不想被人等是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花花接着又补充道：“今天晚上本小姐不是来和你约会的！”“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纯粹吃饭的？”我没好气道。“难道你还有啥企图不成？”边说着边把自己的抹胸给往上提起来并用巴掌紧紧贴着。
　　“就你这货色？我要是饿了，情愿花个几百去外面找也不会在你这边捅了一身骚。”“你！”花花用手指着我站了起来，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小姐您好！如果您有任何吩咐，可以坐着给我们挥一挥手就好，不用亲自站起来。”服务员热情地说道。“给我来六瓶纯生吧！不，是十二瓶。我六你六！六瓶就醉。”花花看着我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没问题，小姐。等下你要的酒会随着后面没上的菜一起送上来。”服务员道。“哎，你们这里的酒是多少钱一瓶？还是说买一送一？”花花突然喊住刚要离去的服务员问道。“额，不好意思，小姐，我们的酒水都是没有活动的，统一24元一瓶。”花花突然把嘴巴长得很大，然后又迅速把手给蒙上，转向一边。“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哦，没有了，谢谢，你可以去忙了。”我忙应道。“那请您慢用！”
　　“仕伦，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里的酒水的价格是外面的几倍。”花花脸露愧疚道。“吃饭就不要说贵！再说这又不是吃日本料理，我还是付得起，大不了一个月工资预支咯。再说，好歹人家也是星级酒店，环境又优雅，还可以看看黄浦江的夜景。身在上海，我却从来都没有看过凌晨的黄浦江是一番什么景色。反正，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过夜呢，明天我还要上班，最重要的是你明天还要去面试！我一开始就琢磨着，你咋突然对我这么大方了。现在你的阴谋终于败露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这黄浦江的夜色啊。不过不想跟你多说了，先下嘴为强，让我看看你都点了什么好菜。”“我也没看菜单，就是按照平日吃过的菜来问他们点的。鸳鸯鱼头、米粉蒸肉、海带排骨汤、牛排、海参之类的。”“倒也蛮合胃口的，我要把它们一扫而光！”“说女人是吃货一点也不夸张。好好吃吧！”我话音刚落，花花就撸起衣袖大吃起来。看着她野蛮的吃相，我真的觉得这哪里是顿美丽的烛光晚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只得把衣领竖高点，生怕邻桌会投来异样的目光。“仕伦，你不吃点么？”花花满脸黑色的浆糊，一只手提给我一块牛排，另外一只手还不忘往嘴巴里送另一块。“哦，不用了，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吃过很多点心了。”我掩饰道。“你不就是怕我给你丢脸么？！”“咳咳咳！”我赶忙干咳三声，想把她的话给压下去，趁机说道我去下洗手间。然后就转身快步离去。在厕所里，我关着门，在坐便器的盖子上足足坐了半个小时，为的是等她吃完。我原本以为花花吃好了，回去一看，大开眼界。只见她满脸油污地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桌子上睡着了，这还不止，只见裙子全部褪到大腿根部。两只手，一手拿着开瓶器，一手还提着半瓶未喝完的啤酒耷拉着。“好家伙，真有良心，桌上的菜全部一扫而光，也不怕晚上补太多□□攻心！喝了七瓶酒，帮我喝了一瓶，还剩五瓶给我，这不就是明显想让我不醉背她回家让我欲行不轨么？！真是他家有女初长成，全是他妈的骚女啊！”我心里暗暗骂道，并在她粗大的大腿上狠狠地捏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么肥还有资格穿丝袜！”然后帮她把裙子拉下了。“服务员，买单！顺便帮我把她给背下去！”“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服务，我可以帮你叫拖车！”我心想拖车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汽车抛了锚，等下真给我叫来了，我这信用卡真的要被刷瘫痪了。还没等我把“拒绝”说出口，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辆拉货的四轮推车。“真是人性化啊！”我尴尬地微笑道。“我们不止人性化，还有专门为VIP客户提供的轮椅推车。”一听这话，我更是双颊火烧一半，提着五瓶啤酒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推着一个像死了的鱿鱼一样的花花朝电梯门口奔去。
　　打了辆出租车到外滩，我把喝醉的花花的上半身斜靠在江边的围栏上。我也依势靠着她坐下来。咬开瓶盖，望着对岸的震旦大厦细细抿着啤酒。花花似乎是被江边的风给吹得清醒了，抚摸着我的脸说：“你也是和他一样的络腮胡，一样的忧郁男！忧郁干嘛是气质的代名词？真希望像你们这样的忧郁男全部死光才好，省得来祸害人间！”“你是说王唯一？莫非你们之间真有点什么？”想知道吗？”花花借着酒意有点疯癫地看着我傻笑起来。我无所谓地说：“如果你愿说，我就洗耳恭听。如果你不想说，我就安静地喝我的酒。”“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拽地跟我说话？每次你这么跟我说话，我都可以从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真想把你的嘴给撕烂掉。给我酒。”一说完，花花就向饿狼一样朝我的酒扑过来。“你不能再喝了！”我赶紧做出要把剩余的酒全部扔到黄浦江的动作。“别，花了钱的东西总是好的，不要把这么美好的东西扔掉，你喝完就好。知道吗！只有你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我才会感觉到你就是他，那样我才会感觉他离我是多么地近。”花花说完抽泣起来。“好好好，我全部喝掉就是！真是怕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说完一口气把剩下的四瓶盖子全部咬掉，把酒瓶一字排开，一滴不漏地喝着。“你喝酒的时候，那规律抖动的喉结真是太美了。”花花有点花痴地看着我说道。“别胡扯，我这可不是你百吃不腻的鸭脖。言归正传！”花花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细语道：“终于盼到实习的那天，第一次去医院没人搭理我，大家都各忙各的。有时候我就帮人递张纸，倒杯水，这样才让我感到有点存在的价值。就这样，整天闲的无所事事。有一天下午，一个信息发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以前一位在百度空间上加我的人，那时候刚好碰上我被领导批评，心情特别糟糕，我骂了他几句之后就不了了之了。心想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来找我吧！没想到他发了信息过来。我有时候骂人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面。能忍受我骂的人还真是少，所以我特好奇他是谁。后来才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我因此就对他卸下了防备！以后每天有空就跟他闲聊！终有一天他说想见我，而我拒绝了。然后他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要把自己弄病，然后去你那看病。‘我骂他神经病，哪有这样的人，我最不愿在医院碰见我的朋友。接着几天他都主动打电话过来给我，每次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总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感。
　　每天等他的信息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他白天都像很忙一样，所以有了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电话里传来一句hello！好熟悉的声音，但是就是想不起是谁。我能感觉到他特别的高兴！就这样一路聊到家。第二天仍像往常一样上班，然后下班上网等他上线，但又不想主动给他发信息，等他发过来。有一次，他告诉我，他可能以后会经常不在线。他白天要去做家教，晚上要兼职。我觉得他那样会很累，所以决定帮他一起找，他说不用，但是我执意要去，为的是想看看他是谁。那天正是夏天里最炎热的一天－6月18号。我说要不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去，太热了大中午的。而他说：‘现在不热了，我给你把太阳打下去了。\'就这样我们约好12点在徐泾家乐福超市门口见。特别巧的是他住的地方离超市特近！步行10分钟就到了，他早早地就在那等。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门，走到超市对面没看到他，只有一个保安模样的人站在一把大伞下一动也不动。我气愤得拿出电话正准备把他臭骂一顿，这时突然一把超大的伞从我头顶遮过来，吓了我一大跳。那个被我认为是保安的人竟然是他，令我惊喜的是，他特意在伞把上装了一台小电扇。更令我大感意外的是，他竟然是那个曾经我苦苦追求的王唯一。我在电话里却听出了他的声音，但是却没确定那个人是他，我好恨我自己。他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穿着深红色格子衫，浅蓝色牛仔裤，纯白色运动鞋，个子1米7多点，瘦瘦的瓜子脸带有明显的岁月痕迹，一笑眼角就露出浅浅的鱼尾纹。\'你不是要去找工作吗？快走吧‘我以飞快的步行速度向前走去，其实我内心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点小紧张，因为我不知道他这次是出于何种目的和我接近。因为他曾经那么排斥我，所以我对现在近在咫尺的‘幸福‘却这么的不安，我真的好想上前好好抱住他，但是我不敢，我害怕再次失去他。这时他说：‘你怎么走那么急，我们边走边聊吧‘我没有作声，只是沿着一条湖边的柳荫小路走着，而他像电视里皇后的侍从一样，扛着把大伞在我身后紧紧跟随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徐泾镇，他把伞立好，和我一起进了一家西餐厅，还没等他完全说明来意时，那家西餐厅的服务员就告诉他暂不需要人。然后，他大大方方地出来了。接着我们到了酒吧，这次，我选择在门外等他，不想看到他因为被拒绝而表现出来的不自然的大方的表情。但是他出来后，还是一点也没表现得失落，反而很开心地带我去了黄浦江边，在江边他不停地讲述他的故事—关于他的高中、大学里的一切轶事。望着江面上搅起巨大漩涡即将驶向对岸的游轮，我陷入了沉思，我在想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是什么力量能让他拳头般大小的心脏承受如此多的不堪往事，而还让他依然如此乐观。他脸上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和纯粹。天色已晚，街道两边也还是如白昼一样光亮。我把他带到同济大学的食堂里，虽然味道比不上外面的餐厅，鱼也烧糊了，但是他仍吃得津津有味。最让我感动的是在遇到他之前，从没有一个男人为我主动夹过菜。而现在，我连下个台阶他都会领着。几周后，他约我去他家吃饭，一进门有个可爱的小猫，在不停的喵喵叫，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生日，太冷清了！而我什么礼物也没准备。我洗了菜，他洗了碗，最后他妈做了晚饭。虽然他妈有点唠叨，但是从他妈为他做的一碗精致的阳春面可以看得出他妈还是很爱他。而他爸只是一个劲地在唉声叹气，讲着家里的种种不如意，自己的身体如何不好，烟酒却一直不离手。而他只是默默地切着菜。像往常一样吃了饭，没有生日蛋糕，更没有机会许愿。他说他此生恐怕再也不会有一个生日蛋糕的生日了。晚饭后，他弹着吉他，哼着小曲。夜已深，他没有送我，我带着一种莫名的伤感离开了这里！之后，每当我有空都会打电话约他吃饭。突然有一天他说再也不想去吃了，他只是说他一切都很好，叫我不要多想。而我一味地认为他是家庭和工作上遇到了问题，没顾及他的感受，而是告诉他该如何如何去做而不是像他这样选择逃避。结果那个热情的人再也不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杳无音讯！为了去找他，我去过所有我们曾到过的地方，拨打所有能找到他的电话，包括你的，但你从来不接陌生电话，还把我加入黑名单。而他的电话却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在我24岁生日的那天，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曾一起牵手走过的湖边，令我泪流满面的是看到他为我点的24根生日蜡烛，并且拼成了我的名字。可他早已不见踪影。我傻傻地看着游乐场的孩子们在玩耍，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为感情付出太多，我要继续追寻我的梦，申请去英国爱丁堡大学读护士专业。有一天，我的邮箱无意间闪过一个提示，是他！他问我在哪？那晚我没睡着，想立马见到他，虽然分开一年了，嘴上说忘记他了，可是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我还是会想念以前的那个他，我心里很清楚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可是自己为什么还那么傻。我无数次地问自己干嘛去喜欢一个在爱情里反复无常的男人！可是没有答案！我永远读不懂他，他终究还是会离开的。”
　　“故事讲完了，够精彩吧？”花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演技不错！哎，唯一你怎么来了！”趁花花扭头向后望去的间隙，我边笑着边起身跑向南京东路站。只见身后的的花花紧追不舍，大骂骗子。。。。。。心想我明天还要去面试，可不能把这一晚浪费在你身上。今宵一刻值千金，得赶紧抓紧最后几个小时睡眠才成。23：25分，好险！终于赶上最后一班开往徐泾东的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