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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上飘过的风 与江上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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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注定要在别人那里打次酱油才不枉来人世走一遭,谁叫那人是卖酱油的呢!那年夏天,黄浦江的水还没有那么浑黄,我江上飘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在陆家嘴,经过“冯氏集团”,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就把行李寄存在门卫室,进去面试了。结果结识了青青—冯仕伦的女朋友。就这样,我的新生活和爱情又开始了。
年幼的我总是一个人端坐在书桌旁,透过落满灰尘的窗去看外面的世界,而我以为我所看到的灰蒙蒙就是整个世界。那时的我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惬意:微风摇曳着烧茶的炉火,孩童坐在小矮木凳上发着呆,年老的阿婆躺在摇椅里做着她奢侈的梦。后来,我来到了上海,原来那真的是黄浦江,我流泪了。我从未预期我会来到此地。再后来,我遇到了真正的爱情,那感觉就像是从一处战火蔓延之地掉入一座正在播映完美童话故事的电影院。
现实生活比电影难多了,电影就是电影。我想我的父母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多么需要耐心的。泪水挂在天上,总有一天,它会让这个开心得忘形的世界来个彻底的沮丧!
记得前些年,我还是个装潢工人。而如今我是个服装样衣工。“生活真的是难多了!”我总会坐在绍兴老街上的酒坊里与友人喝两杯,感叹下生活。再等情绪消退,点一碗肉丝面吃下去,酒足饭饱后就享受一下还尚存的酒意。
那时酒坊走进一身白袭长裙的年轻女孩,看上去24、25岁的样子。其实,我更希望她是十八岁。她修长整齐的长发,嘴唇微微的粉红,脸上淡淡的妆容。说不上瓜子脸,但是有那么点轮廓。脸有点圆圆的,却不是胖的那种。她的眼睛是那大大的很黑很白的那种,清澈无染,一如她的长发。她提着一把素白的花伞,伞是那种长柄的。伞上描绘着点点似映山红的花,而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也没见过映山红,只是听别人谈起过。
她一脸尴尬地笑看着四周,似乎在探寻着什么?她终于开口并笑着自说道:“好像不是这家面馆呀!”我的友人接茬道:“哪家的面不都是一样地吃!”她竟接腔了:“可是,那种味道却是不一样的!”她离开时,我看她穿了一双我最爱的平底透明的类似水晶材质的低跟鞋。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我爱上了她—因为她的一双鞋。
“喜欢她吗?”友人望着我有点迷离的眼神说道。“喜欢归喜欢!”我说道。“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做什么的?”“开发廊的!”“哦,开店好啊!”我附和道。“想认识她吗?”“为什么要认识她?”我面无表情地责问道。“听说她最近又新开了三家店,需要装修,你又是搞装潢的。”“好啊!”我似乎酒醒了,果断追了出去。
我站在她吃面的面馆外,倚靠在离她不远的玻璃外墙上看着她。她小心翼翼地吃着,生怕面汁溅到她洁白的裙上。偶尔用手撩拨着她乌黑的长发到耳后去。或许是我离她太近并且一直注视着她。她有点发觉了,埋下头来吃了,偶尔也会抬下头望我一眼,两眼接触一下她的脸似乎会出汗,但面馆里空调开着。只见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拼命擦着脸。而我似乎已无多大顾虑,我已不修边幅很多年,索性肆无忌惮地抽起烟来。她在不经意间吃完了,一下子突现在我的右手边。她看了我一眼,有点噘嘴的娇羞。她就离我一公尺的距离站着。
我们似乎是站在站台候车一般立着,没有讲话,只有我不时侧过脸看她一眼。她由之前噘嘴的娇羞变成了一脸的平静,甚至低下头一副失落准备离去的表情。“是我想多了么?”我小声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什么?”她凑近问道。“没什么,这么大太阳你为什么不打伞?”她似乎意识到太阳的确有点大了,赶忙打开伞。“听说你有几家店需要装修?”“嗯,你有想法?”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如果想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们很熟吗?给我个理由!”“虽说不上我是这条街上最好的师傅,但却是价格最便宜的那一个!最近我因为要结婚而手头紧。”
“在哪里举行婚礼?沙滩婚礼么?”她似乎来了兴致。“如果这笔生意成了倒是有可能!”“那有没有篝火晚会呢?”“这不难。”我应道。“你确定?”她追问道。
“总之误差很小,你愿意成就我的那个没有误差的最小误差么?”我说道。
“什么?”她似乎没听清。“没什么。”我叹了口气。
婚礼那天,场面很热闹,她还是一身洁白的裙衣素裹着,新娘就是她。我安静地远离着热闹人群坐着,她在我旁边无声偎依着。每个人都向我们道贺着,她只是微笑点头不语。而我不懂她微笑的意思。我说我想请她给我理个帅帅的头,她囧囧地笑着说:“来不及了!”“的确是来不及了!”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后来那三间发廊不再有了,三间打通变成了一间小小的电影放映室。每个周日,我都会去看那部她介绍给我而我又始终都无法看懂的电影《原罪》!每次看完我还会去酒坊喝酒吃面,不过面馆换成了她最爱的那家。我还会带着情绪抱怨现实生活比电影难多了之类的话。
多年后的我倚在大院门口看着庭院水泥地上一寸寸铺出的青苔,呼吸着如梦的无边丝雨。我有点难过,望着天空,泪水让一切都失忆了!其实,我也知道她终究会离我远去,没有原因!
对于失去感情没有多久的我来说,以为爱情不会那么快再次降临到自已身上。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纸样师做好的纸板去裁剪面料,最后做成一件完美的成衣。有些时候看着灯火辉煌的展览室里悬挂着自己做的衣服,很有成就感,我想我这一生可能就是这么平平淡淡,日复一日地过完吧。
一天中午,我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我碰到了她—青青。她向我先打招呼。“嗨,江!”我显得很吃惊道:“她怎么会认识我?!”就这样,我们坐在食堂的小饭桌旁一起吃了中饭,原来她是通过冯仕伦知道我的。她是个非常调皮的女孩,老是戏弄我,就连吃个饭也不消停。但也是个很关心人的女孩子。有一次我用剪刀不小心剪到了手,她非常着急地为我包扎处理。能在这个小地方遇见一个关心自己的人真是超级令我感到意外。和她相遇,我自认为是命运中的另外一次缘份。后来我们相爱了。当我毫无保留地陷入爱恋的时候,我无意中从朋友那里听说她是因为刚和冯仕伦分手才和我在一起的,我觉得我是被她利用了,并且她是我朋友的女人。不过,冯仕伦从未高调承认过这段恋情,但是看得出来冯仕伦是一直默默爱着她的!在江湖上讲不了诚信,但也得讲道义,朋友妻千万要客气。我顿时感觉爱情的漩涡紧紧地将我吸入谷底,暗无天日。我真希望她能站出来,为我丢下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我和她一前一后地走在外滩上,我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我有点害怕。我用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得清楚的声音轻声问她:“你是真的爱我?”她先是一惊,随即淡淡地说:“是的,我是真的在利用你!”然后她挣脱我的束缚,双手搭在河边的围栏上,不自然地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应该不负责任地爱我!”我有气无力地说道。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微笑着说:“谢谢你完成了我的心愿—谢谢你与我相爱,哪怕只是短暂的守候,我也很知足,请原谅我的自私。请最后让我再抱你一次。”说完,她伸开双臂,等我走向她。我朝前走去,推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再后来,听冯仕伦说她回了荥经老家。冯仕伦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就这样,我一厢情愿的短暂爱情又结束了,只是结束的时候,我并未十分难过。我在心底默默地祝福她以后一定要过得比跟我在一起时幸福。只有这样,她才不配与我相爱一场。我的爱始终不是那么完美。而这正是我选择去爱的原因。冯仕伦的爱情观是:他的爱始终是完美的,所以他不选择随便去爱。这也成了他不敢去真正爱青青的原因。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人。只不过我是在听了冯仕伦回忆起最后与青青相聚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才发现的。
冯仕伦说:“在青青走后的那段时光里,只有文字才能填补我内心的那份空虚。这种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连文字也失效了,我就会像是沉入一片暗无天日的深海里,呼吸到的全是冰冷的窒息。
如今,很多人都有了各自的另一半。曾经一起有点愤世嫉俗的唯一也因此变得温顺,甚至有点不太联系。我依然如故,做事还是那么固执己见,说话还是那么直接,甚至越来越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我继续看着我的电影,听着我的歌,喝着我的啤酒和写着我的文字。
\'你的思想没那么复杂,理应会过得比我好些!\'我对江上飘说道。\'我也是属于混日子的类型,只不过是想通过婚姻和家庭去弥补那种失望。\'江上飘道。我继续补充道:\'总之,你是带着希望去活。我总能在你身上看到那么多屡败屡战的坚强,就好像从前的我。永不服输和放弃。\'
当一个人沉迷一些事情当中,并因此产生了消极的情绪,最好的办法是停下来然后慢慢忘记它,在差不多要把它完全忘记的时候又重新沉迷其中。我总是这么告诫自己,但总是不可能做到。
有段时期,我什么都不做,只是一直睡着,饿了就吃身边一切能吃的东西。任胡渣疯长,任头发油腻。然后我睡足了,酒也喝够了,以后都是失眠着。看着镜子里的\'他\'—陌生而又落魄。
心里有个扭曲的声音在嘲笑着:\'他本该有一段轻松、快乐的生活。\'总之,\'他\'不应该只是简单地活着,\'他\'的使命是去做一些不同于其他人做的一些事。
她离开的时候七月,七月的台风总是刮得大地一阵躁响,好不平静。天空中跑动的乌云是牧羊人鞭下归家的羊群。如果那刻真要是在一处百草丰茂的低矮山头和她一起牧着羊那该多好。
D97一如既往地行驶在固定的线路,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往返于南昌和上海之间。人们总是迫不及待,早早地取下行李守候在车门口。急着上急着下,这就是人生如梦的节奏。
又到上海了,前些年是business,这次纯粹是pleasure。如今这里已是会展中心林立,再无往日的空旷和荒凉。
\'上海也无非是这样!\'这是青青初来上海时经常对我说的话。说完之后她还不忘瞪着我用力地摇着我的手臂说道:\'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不过我还是非常喜欢它!\'青青又补充道。
直到我彻底臣服,她才会罢休。然后,她在寒风凛冽的冬季地铁外再给我一温暖如春的笑和一个大大咧咧的拥抱。她从来不会在行走的过程当中让我牵着她,她的解释是手心会出汗,不舒服。反倒是在地铁上她会坐在我身旁装作不认识我,然后紧握着我的左手。
我把我们最美的时光都定格在世纪公园里的那片芦苇荡。我们一致地认为冬天里那万物凋零的美要比其他季节的美要美得实在、坦然。
冬天的芦苇荡干燥、柔软。像一床新打的棉絮,更像是一处密不透风的海港。闻着草的甘香、望着静蓝的天空,听着野鸭划过水面的荡漾,拥着她。整个世界都是属于我们的了。
\'你在哪?\'\'我离开上海了。\'\'你不是很爱上海的么?\'\'爱归爱!\'\'你还爱我吗?\'\'曾经很爱。\'
我侧过脸,却突然意识到她早已不复存在。我竟发现自己再也忆不起她的面容。瞬间感觉自己躺着的芦苇荡变成了一处巨大的草坪,身体被草坪中央的探照灯照着。从南面吹来的温润海风指引着我向黑蓝的大海奔去。
风中飘过她破碎的喘息和香气,那么地微弱,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以前我听过一句话:“当老天要夺走你喜欢的东西时,一定会送给你另外一件你所渴求的东西。”
她离开后的第一百零三天,我孤独地坐在篮球场边。漫无目的地看着一个带了个小孩的女孩子在打篮球。身边的男同事们在议论说:“你猜这女孩有没有嫁人,还是这个孩子是她收养的?”“应该没嫁吧,这么年轻漂亮。”“在议论什么呢?打篮球的女孩是我表妹,怎么样,喜欢吗?”只见打样室那个曾经很认真说要把她表妹介绍给我的女同事突然从我侧面冒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径直朝那打篮球的女孩走去大声说道:“这个男孩怎么样,做你男朋友够不够格?”为了避免让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觉得我很木讷,我很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向她介绍自己道:“你好,我、我、我是江上飘。”好像自已有点大舌头起来了。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当时我就认为她就是我的爱情。之后的每天,我都到篮球场去和她打篮球,只不过后来换成我打她看。她当时是公认的美女,许多年后我觉得她还是那么美。喜欢她的人可以排队排过两条街。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我,但是她当时就是我的,这是现实,而我就是那个幸运儿。我们走遍了陆家镇的每个地方,我们的相处就好像是上天安排的那么合拍。她老逼着我吃杨梅,还是很酸的那种。但是,我偏爱吃酸味的东西。秋风吹起的那一天,我终于亲她了,她在我怀里说:“飘,听说你以前很痴情,为了一个女孩专门去学埙。我说:“是啊,但我现在和以后都只属于你!”原来相爱这么愉快,怪不得所有人都向往爱情。突然,有个电话打破了秋风中的冷清。电话那头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子你给我小心点!”“怎么了飘?”她有点紧张地看着我。“没事,打错电话了。”我安慰她道。
而命运再一次捉弄了我,当幸福来临的时候,危机往往四伏在它周围。那一天,我向她保证会带给她美好的生活,而不久之后她已经调到业务部去工作了,而我也升为打样主管。我想我是不会给她丢脸的。
出去冬游的那一天是属于我们最后的一天,也是我们人生之中能相视的最后一面。冬游前夕的晚上,床头镜子突然摔倒在地上,镜片一下子就摔得粉碎,碎声把同室的同事都吵醒了。那一夜我一直没睡,就在等着天亮,等着看到她,可是镜子的结局已经预示了一切。破镜不能重圆,后来我拼命地找她,找遍了所有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她表姐后来告诉我,她走了,去了深圳,再也不回来了。我想她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悄无声息地走了。我想我可以陪她一起去。她表姐说她受到了威胁,当地的一个□□混混,也是她老乡,很喜欢她,逼着她和他在一起。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个莫名的电话原来是那个混混打过来的。她知道我受到威胁了,她不想拖累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她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甜蜜而又是非的地方,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单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流着泪拿着她的相片,静静地思念那个我曾经很爱很爱的女孩,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又一个离别都没有说一声就走了的女孩。我2003年的爱情就这样死去了。
多年后的冬天里的某一天,一个短信发送到我电话上。“还好吗,开心吗?可以聊聊天吗。”我说:“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电话号码,是那个卖我电话号码的人吗?”她说不是。我说我不是很开心,我还没有忘掉曾经的恋人,问她觉得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说她天天给我讲个笑话,这样我天天就开心一遍了,慢慢地就会好了,一切也都会好的。后来我天天看看她发的短信,再后来我打听到了她是谁。令我失望的是她叫张伟,而不是我曾经深爱的那个她。张伟—一个男孩子的名字,我本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没想到更离奇的是,她是一对双胞胎的妹妹,曾经坐在我后面做事的女孩。或许,我已记不清我后面究竟坐过什么人。她在离我们公司附近的地方上班,有一次我去她公司门口等她,她见到我很吃惊,问我怎么知道是她,我说保密。为了谢谢她陪伴我的这些日子,我请她吃了夜宵,跟她也约会过几次,但是我还没有从曾经的逝去的爱恋中走出来。张伟带我去路边摊唱歌,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是点了一首陶晶莹的《太委屈》,我唱得很好。终于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让我遍体鳞伤,心再也不能被伤的地方。张伟问我去哪里,我说这个地方虽然带给过我甜密,但也带给我伤心,我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去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我走之后,张伟发给我短信,说她也可以跟我一起走。我说对不起,我要换电话号码了,我没忘记以前是对她的不负责,所以我宁愿孤身一人。从那以后,张伟再也没有回过我短信。而我要去了那个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家乡。
离开的那天是腊月20日。还有几天就要过新年了,我清楚地记得我在购票窗口买了一张单程票失魂落魄地将要永久离开这里时,售票员微笑地提醒我是否需要购买回程票。我像是被击中了泪腺神经,霎那间反应过来,我慌乱中谢绝了售票员的好意,只是眼泪说,我曾深爱这里,不过那只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