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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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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苗秀一愣,不由重新打量起这个蓝色俊秀、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青年。
卢芳兄弟三人也是震惊不已,惊奇的眼光俱都投向展昭。要知道公务岂能儿戏,尤其展昭这等认真负责之人。他如今这般做法,交付给白玉堂又何止是性命荣誉,如此信任顿时令卢芳等人感到无比汗颜,又岂能让他去住客栈。正想邀展昭在这两月期限内做客陷空岛,便有一家仆禀报说松江知府派人给展大人送了一封信来。
展昭接过信后见是公孙先生所书,也不避忌卢芳等人,当面便拆了开来,哪知看过之后却是失魂落魄的愣在了那里!
众人均不明所以,唯有蒋平心思转的最快,当下万分焦急道:“可是五弟盗宝之事有了变化,莫非包大人改了主意不成?”
“是我们都误会了白兄!”摇摇头,展昭将信纸教给卢芳,几近叹息的道。
卢芳接过信笺,几眼看完内容,不由脸色也是大变。
原来展昭启程之后第二天,公孙先生却在药厨里发现了被“偷走”的三宝和白玉堂的留信。其实白玉堂根本没将三宝带回陷空岛,那夜他投石问路将三宝盗出随即便又藏到了公孙策的药橱里。
白玉堂在信上对包拯和公孙策说,以卢朋之本事,绝非幽冥殿真正之主,至多算个替正主训练死士的杀手头子罢了。那幽冥殿经营数载,在江湖上却毫无痕迹可言,可见那所谓“至尊”绝非泛泛之辈。所以他担心仅仅是皇上亲自监斩还不足以令那其完全放心,以那人之谨慎若派人暗中刺探,那么先前所有努力便功亏一篑了。
所以白玉堂借与展昭斗气恼羞成怒为由,盗走三宝引展昭下江南,正可消除幽冥殿疑虑,进一步迷惑那所谓的至尊和圣使。试想,三宝虽是御赐之物,可怎能与藏了数量匪浅的火药兵器之秘相提并论,后者明显有造反之嫌。若卢朋并未真死,那展昭怎可能此时离开开封府;反之,若展昭此时离开开封府,那至尊还有什么理由怀疑死的不是卢朋。至于开封府的安危,白玉堂早已拜托了江湖朋友暗中保护,比之展昭在明处的显眼,反而更不引人注目。
公孙策看完白玉堂留信后哭笑不得,白玉堂此举虽然冒险却也十分可行,他完全可以和自己乃至包大人商量之后进行。这般的“先斩后奏”分明就是想将展昭瞒在谷里戏弄一翻,公孙策又岂能不知。禀告包拯之后,立刻就依白玉堂信中所言,将锦毛鼠盗三宝引御猫上陷空岛之事泄露的满城皆知。同时到底是放心不下展昭,所以修书一封讲明原委,并让展昭如能和白玉堂化敌为友是最好不过。
徐庆在一旁见两人看了信后都脸色苍白,不明所以之下劈手将信夺来塞给蒋平道:“念给俺听!”
蒋平接过信来缓缓念出,随着信将读完,原就白里渗黄的面色更加显得灰败起来,竟忍不住哆哆嗦嗦的道:“这么说,五弟、五弟是被我白白淹了这一回?难怪他跟我说他根本没盗那三宝,可叹我当时竟然还当他是嘴硬……”
“怪不得昨日展兄弟被他关入通天窟,我让他放人,他却直道无事,还叫哥哥们不必担心。”卢方亦喃喃道。
“老五,”徐庆忽的将信一扔,跑出屋去,“三哥对不住你,你也来砸三哥一锤子吧。”
众人见状怕他又惹祸,连忙跟了出去。恰逢此时谨言慎行扶着沐浴过的白玉堂回来,见那人气息似乎依然孱弱,俊美惊人的面孔上已不见向来的傲然睥睨,只剩下一抹儿淡淡的疲惫与懒怠,看起来似比以往更要冷漠三分。
“小五,”苗秀赶上前一把便拉住了白玉堂手腕,一边把脉一边将调气的药丸往白玉堂手里塞,“方才可把大嫂吓死了,快把药吃下。”
“我无碍。”白玉堂冷淡神色稍稍一缓,道:“大嫂不必担心。”
“总算是恢复了!”确定白玉堂是真的恢复了以后,苗秀脸上始露出今日第一抹儿笑容。却在转身之后沉下脸,一把揪住卢芳耳朵道:“我怎么嫁给了你这个缺心眼儿的,合着是被猪油蒙了心吧,还不如人家外人?”说着瞄了一眼展昭。
“大嫂,”蒋平苦着脸道:“这事不怪大哥,都怪我!”
“是该怪你!”苗秀柳眉倒竖,怒斥道:“十年了,老五打从是个孩子便长在岛上。外人都道锦毛鼠白玉堂好福气,从一个江湖浪儿摇身一变就成了陷空岛的五爷,可是你们兄弟扪心自问,那时候的江南水域是什么情形?卢家庄又是什么情形?”
苗秀越说越气:“金玉其外底下,父子不和、兄弟阅墙,阴谋诡计、明争暗斗,眼看着祖宗的基业都被毁了……才十二岁的孩子呵,跟着你们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刀光剑影、斧钺加身,多少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道这里,苗秀的声音里竟忍不住留露几许哽咽,“才换来了如今江南水域霸主的地位。如今日子太平了,老五闲下来偶尔随着性子去江湖上胡闹一翻,别人只看到你们这些当哥哥的护短,可你们自己说,那一桩桩一件件,除了落下个逞勇斗狠的歹毒名声,老五有哪一件事连累了你们兄弟,又或者是失了大分寸?”
她每说一句,卢芳等三人脸色愧色便不由加重一分,尤其是徐庆蒋平,齐齐前进一步,道:“大嫂,别说了。”说着蒋平竟转身面朝白玉堂“噗通”一声跪下,“五弟,今个的事儿全都是四哥的主意,淹你的也是四哥,你要怪就怪四哥,别怪大哥和三哥。”
“不!”徐庆见蒋平下跪,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大嫂说的对,俺徐老三的确是猪油蒙了心了,竟然对五弟动粗,五弟,你也砸我一锤吧。”
“五弟……”卢芳心中早已悔恨非常,抖着脚踏前一步,颤声喊了一句“五弟”,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被蒋平那么一淹,白玉堂心中无边的怒火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心灰意冷。面无表情的闭了闭双目,再度睁开后却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来:“三哥、四哥这是做什么,泽琰如何受得起。”
“老五,你就砸俺一锤吧。”徐庆声如雷吼:“哥哥心里实在难受。”
“三哥这是存心让别人看咱们兄弟笑话吗?”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略显尴尬的展昭,白玉堂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和无奈,复又伸手扶住徐庆蒋平道:“快起来吧!”
蒋平何等机灵,立刻明了自己二人若继续跪着,只会让五弟在展昭面前更加难堪,当即便顺势站起,同时还用力拉起了徐庆。
“大哥,”见卢蒋三人还想说话,白玉堂却先行开口道:“这事本来我也有错,你们都回去吧,让我和展昭单独聊聊。”
“五弟……”卢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跟我走!”苗秀再次一揪耳朵,就把人给拽走了。
“走吧!”蒋平见状自叹了口气,一拉身旁既急又毁不想离去的徐庆,也自转身离去。
一时间院子里便只剩下展白二人和谨言慎行,白玉堂摆摆手,挥退了两个丫头。走到院子正中那棵老梅之下的石桌旁坐了,这才朝展昭微微点头,示意展昭坐到对面去。
这一桩“盗三宝”的公案在今日委实发生变化太多,展昭心里五味陈杂,半点也猜不透白玉堂要和自己聊些什么。咬了咬唇,便顺着那人的意思走了过去,却没有落座。
此处院落原是卢方未担家主之时,兄弟五人居住的旧宅。在卢方掌权之后,才给苗秀改成了药庐。而院中那株梅树,正是白玉堂住进来时亲手所栽。
寒梅枝干虬扎盘绕,显然树龄已不年轻。此时乃是盛夏,自非梅花绽放的时节。白玉堂静静靠树坐着,神情仍是一片冷漠淡然,偏这冷漠中还参杂了些许极少能在白玉堂脸上看到的静谧。恍惚间,展昭便觉得此刻的白玉堂,岂非正是一朵洁白芳香的梅花。那般的冰冷傲洁、清丽决绝,带着即使零落成泥,也依然芬芳如故的刚烈和——脆弱!
想到零落成泥四个字,展昭心里莫名又是一痛,无端的惶恐和抓不住的虚无一下子便淹没上来。展昭一慌,竟伸手一把扯住了白玉堂的袖子。
白玉堂没有说话,眼神在展昭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瞥了一眼,随即挑眉看向展昭,只一个简单的表情,平素里那见惯的慑人气势便再次显现出来。展昭顿时恍然,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和失态,连忙松开了白玉堂袖子。窘然的同时也暗笑自己离谱,好端端的怎会将眼前这傲岸的青年和花相比。
毕竟以花来喻男子终究不妥,尤其眼前这人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白玉堂。即使他容颜俊美清艳堪比三月桃花,可到底气势凌厉比那出鞘宝剑还要张狂霸道几分。
“呃!”展昭微红着脸,虽有些尴尬却仍是及认真的道了句:“白兄,今天的事,我……展某……”
“若是道歉的话,”白玉堂打断展昭,“就不必说了,我们兄弟之间如何,与你无关!”
展昭闻言一顿,却也哑然。是呀,自己的立场,有能说些什么呢!只是不知为何,听白玉堂毫不避讳的将自己摒弃在外,展昭心里竟无端有些失落。
“坐吧!”见展昭半晌无话,白玉堂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说到底,不过是五爷自作自受罢了,怪不得旁人。”
“白兄……”见白玉堂如此,展昭心里越发难受。知道这人心里还是十分在乎那些兄长,所以纵然明白兄长们都是为他着想,可那种不被信任还是让他尝到了被背叛的伤痛。方才卢大嫂的话句句入耳,他仅仅听之便能想象到这五兄弟是经历了多少生死与共才走到今天。这个骄傲的人,行止虽有些任性,但无论如何,卢芳等人却不该认为白玉堂会没有分寸到牵累陷空岛——有心想为他兄弟说两句和解的好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枉然。
“不提这个,”白玉堂不想再谈此事,径自转话题道:“包大人审讯卢朋取得进展之前,白某盗宝真相还不宜公开,所以恐怕你也不能离开松江,接下来可有打算?”
展昭一愣,没想到白玉堂在受到这般打击之后留下他,竟是为谈正事,于是不无感慨的道:“白兄计划环环相扣,怕是心中早有腹案了吧!”
“不错!”白玉堂点点头道:“我本打算将你关个几日,等御猫被困通天窟的消息传开之后,在与你易容改装,悄悄去江湖上看看能否查探到蛛丝马迹。”
“金蝉脱壳?”展昭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忍不住脱口而道:“白兄果然妙计!”
“怕是行不通了,”白玉堂摇摇头,“今日这般一闹,岛上人人皆知你被放了出来,人多嘴杂不好控制!”说道此白玉堂突然自嘲一笑,又道:“五爷不否认有欺你展昭的念头,但还不至于为此荒废正事,甚至闯下祸端危急陷空岛,只可惜……”大哥他们不懂。
听闻此言,展昭突然忍不住有些气愤白玉堂的独断专行。一个人纵然在如何的智计无双、心思玲珑,可是独断专行又不与人分说解释,被人误会还能怪的了谁?这个人,即便不将他展昭放在眼里,可是对自家兄长又何尝有过半点商量沟通,如此我行我素却一味要求别人配合,便是今日没有与兄弟发生嫌隙,他日也必会在其他事情上面受挫吧!
“白兄——”想到此,展昭不由开口劝道:“白兄固然足智多谋,可世上并非每个人都有这般计谋巧思。白兄虽与展昭不和,但于兄长们,却理应言明一切的!”
白玉堂闻言没有说话,只深深的看了展昭一眼,良久才摸着身旁的梅树道:“这颗老梅,是我亲手所种,也是当年我们兄弟歃血为盟义结金兰的见证。那时,它还是一株幼苗,我们曾在此对天盟誓,祸福同当,生死与共!”
展昭见状,心里莫名一阵钝痛,突然憎恨起自己的说教来。明知他是如此纯粹的人,又何苦与他讲这些世俗里的弯弯绕呢?其实今日之事若然易地而处,这人必然会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兄长吧。
“是展昭妄语了!”想了半天,终究化作无声叹息!展昭停止劝慰,然而心里却异常明白,无论是信任还是怀疑,抑或是其它的情仇爱恨,这世上终究不会再有人能如白玉堂一般简单纯粹、恩怨分明!若然不改,到头来,受伤的终会是他自己而已!
“你说的不错,”然而奇异的,白玉堂却听进了展昭的劝解。垂下眼睑,素来执拗的白衣青年抚摸着树干慢慢说道:“我是该先和哥哥们商量此事,有他们相助,事情也会容易的多!”
“展昭不是那个意思,”展昭心里一急,忙解释道:“这本是我官府之事,白兄又何苦——”
“不必说了,”白玉堂打断展昭话语,目光淡然却坚定的看着展昭道:“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断然不会置之不理,猫儿你不懂么?”
怎会不懂?如何不懂?展昭心下震动,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惧生死荣辱!白玉堂的固执他知,白玉堂的大义他更懂!只因为,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如此,展昭多谢白兄!”咬了咬下唇,展昭没有再劝。
“我会去请兄长们帮忙,这期间,你就暂时留在岛上吧!”白玉堂云淡风轻的道,“你客栈里的行囊,五爷会让戒骄戒躁去取。”
“除了行囊,”展昭突然道:“展某在掌柜那里还寄存了一样东西——”
“呆会五爷叫人过来,”白玉堂打断展昭,“要交代什么你亲自吩咐吧!”
展昭点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除却掩人耳目之外,更重要的,他身为南侠,其实人脉和影响都在江南,若想借助江湖力量查访幽冥殿残部,留在陷空岛会比在开封有利。想到此,展昭突然抬头——忆起那日这人问自己何以叫做南侠——若有所思的看向白玉堂,莫非,这也是此人事先算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