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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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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见白玉堂看到自己的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投向左手,心中不由一动,一股莫名的情绪翻腾上来,竟瞬间有些后悔随蒋平出来。
话说他三日前来到松江府,原本是打定主意先拜会卢方,让卢芳帮着劝说白玉堂将三宝归还自己。然而白玉堂早已料到自己打算,悄悄匿了自己投的拜帖,这一计划自然未能实施。若说完全没有惋惜那也不太可能,实际上在客栈见到戒骄而非卢方的回帖时,他无奈的都只剩下苦笑了。可是在跟戒骄上岛见了白玉堂后,却突然想到,那样做也许会伤害五义兄弟感情,于是又鬼使神差的暗自庆幸起来——至于取回三宝,大不了被刁难一翻也罢了。
正因为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所以后来白玉堂细心的为他裹伤反而让他很不适应。好容易有机会推心置腹的说了一番话,却在下一刻被莫名其妙的关进陷阱里。说不愤怒是假的,当时的情况是,展昭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一年还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尤其是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开关,却看到了那密洞里“气死猫”三个字后,那股怒气更是飙升到了极点。
但是再生气又能如何呢?总归是出不去,展昭到底是展昭,温润惯了的性子,没多久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白玉堂对自己到底算怎么回事。
展昭能轻易就感觉到白玉堂明显的关心,虽然这关心大多数时候表现的极为别扭,可展昭确信那的的确确是关心。但在关心自己的同时,那个人又对戏弄自己有着出奇的兴趣,似乎看自己生气、为难、失控对那人而言是极有意思的事。
细思下来,那人到底是否当自己是朋友呢?展昭倒有些拿不准了。很想问问那个人,明明小时候最讨厌看到自己的,长大后突然又这般纠缠不休到底是为什么,可是连一日三餐和该换的伤药都是从一个小小的窗口送来,又哪有机会再和那人说话。
方才机关被人突然开启,他本能的以为会看到一身耀眼白衣,结果却看到了来救他的蒋平。能够脱离困境自然是值得的欣喜的,可展昭不明白何以那欣喜里竟潜藏着一抹强烈的失落。当然,他并没有时间多想,跟蒋平出了通天窟后,两人把小楼搜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找到三宝。失望之余,只得听从蒋平的话,先出了小楼再说。
展昭虽不会水,可是内功深厚善于龟息,闭气后由蒋平拉着潜水游出小湖不过是瞬间的事。徐庆在岸边等候,蒋平却笑了笑说有事离开,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徐庆把展昭藏好,原来卢芳正在聚义厅里设法跟白玉堂打听三宝的下落。
拒绝了徐庆让他先去换衣服的好意,展昭越想越不对劲儿,若真是被卢芳套出了三宝的下落,瞒着白玉堂偷出来交给自己——想到此,展昭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白玉堂何等骄傲,这般被自家兄弟算计,岂不是要五义决裂么?又回想刚才和蒋平二人搜查水榭居没有找到三宝,竟不禁再度凭生出几分庆幸之感。
再不管蒋平临去前的交代,展昭一边运功将水汽逼出,一边就说服了徐庆匆匆赶往聚义厅,一路上都祈祷卢芳还未将三宝下落套出。他却不知,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
“展大侠?”卢芳也愣了,按照计划展昭不该此刻出现啊,他来了,自己还怎么继续问话,本能的就朝徐庆质问道:“老三,不是让你带展大侠先藏起来么?”话一出口,卢芳已醒悟此话不能说,不过却已然无法收回。
果然白玉堂闻言立刻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卢芳道:“原来大哥引我来此,不光是为了救人,竟然还想套话!呵呵呵……果然是我白玉堂的好兄弟!”
“五弟!”卢芳看白玉堂气急而笑,不由心里一疼,忙道:“你听哥哥解释——”
“不必解释!”白玉堂断然喝道:“展昭,你好大本事,上岛不过三天,倒将我几个哥哥哄得全都向着你去了。你听着,想拿回三宝,断不可能!”
“臭小子,”徐庆听到此再忍不住怒喝道:“若非你自己胡闹,做哥哥的又岂会算计于你,哥哥们分明就是为了你好,难道你非要闯下大祸连累陷空岛才高兴不成?”
“三弟!”卢芳一声大吼打断了徐庆,这三弟是个憨人,说起来话来最是口没遮拦,若在平时也还罢了,偏生此刻哪里能说这话。
展昭在一旁听得也暗暗焦急,这徐庆,不是火上焦油么?早知如此,前日上岛之后说什么也得设法先见卢方。当时怕的便是他们兄弟之间为难,想不到今日却这般闹了起来。有心想劝解两句,但又怕他们兄弟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且身份敏感,越说越遭。便后退几步站在了大厅门外,也免得兄弟几人以后面对他觉得难堪。
“徐老三!”白玉堂大喝,只觉徐庆这句话如烈火烹油,顿时烧的他满心悲怆肋骨生疼,烧到最后竟只剩下拔凉一片。相交十年,出生入死,自己几时说过一个不字。而今日这些人竟觉得自己会不顾分寸,害了陷空岛,于是止不住的冷笑道:“原来是怕被白爷我连累掉了脑袋,早说便是,两位爷觉得这陷空岛五当家的身份,白某人好稀罕么?”
“混账东西,竟连拜了天地的哥哥也不叫了!”徐庆却是丝毫不觉自己说错什么,见白玉堂反应更是怒气上扬,同时还有点莫名的伤心,“再不将三宝交出来,三爷一锤打死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三弟!”卢芳头痛的皱起眉,对这个关键时刻只会说错话的徐庆也颇为无奈,“你少说两句!”
“想打我死我白玉堂,恐怕还没人有那个本事!”白玉堂气急攻心,却也口不择言起来。
“好啊!”这下子徐庆暴躁脾气再也压抑不住,“我就让你姓白的看看,徐三爷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竟果真举起大锤,抡胳膊便朝白玉堂砸去。
这回不但卢芳被唬了一跳,便是白玉堂本身也没料到徐庆会真的砸自己一锤。呆愣中大锤已扑面砸下,猛地回过神来却想到“风流”已被展昭砍断,身上并无任何兵器。索性徐庆武功差他甚多,于是向右略一侧身,堪堪避过一击。
徐庆一锤击空,“啪”一声便落在了白玉堂身侧桌子上。聚义厅所有家具都是上好的黄梨木制成,硬度极高,如今却被徐庆一锤打的稀烂,可见这一击乃是动了真格的。更甚的是,徐庆一击不中,竟是停也不停的二击便来,第二锤转瞬又朝白玉堂砸去。
卢芳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一把将徐庆拦住,大声道:“老三,你疯了,那是五弟啊!”
呆呆的看着激动的卢芳、疯狂的徐庆,又想道门后那看尽了笑话的蓝衣人。十一年前的往事纷纷从脑海深处涌现,就像是一场劫难,只要和展家人粘上关系,他所在乎的一切便统统不堪一击,他怎么会傻得想放下往事,从此不再计较他是展家人?
深深的看了厅内两人一眼,白玉堂突然拔起身形,风驰电掣般奔出聚义厅,向渡口奔去。
一路上发力狂奔,脑子里却是纷乱异常,一会儿是兄弟五人结义时对天盟誓的场景,一会是方才徐庆用大锤砸他的画面,不过片刻便到了了渡口。
渡口处一艘船也没有,不过白玉堂出岛也向来不坐船只。走到刻着陷空岛三个大字的石碑后,将凸起的按钮用力按下去,只听“咯咯”声响,岸边一根铁桩缓缓冒出,铁桩顶端一跟臂儿粗的链子也跟着渐渐升起,横空悬在江面之上直通对岸。
白玉堂不等铁链停好,便踏足而上。他轻功得自卢芳亲传,加上悟性奇高又习练刻苦,早已青出于蓝十分高明。虽是走在铁链之上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眨眼便到了江心。便在此时那铁链咔咔两声竟突然从中间断裂,白玉堂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他自幼怕水,绝非仅仅是不会游泳那么简单,这一下掉入水里,心中大骇,身体僵硬之余竟连挣扎都没有就渐渐沉下。
一艘快艇飘然而至,舟上之人赫然竟是蒋平,只见他一把抓住白玉堂后衣领子,笑嘻嘻的道:“老五,这大热天的下水泡一泡,可消了火气?”
“四哥救我!”白玉堂见到蒋平却是大喜,惊慌之下根本就没听清蒋平说了什么。
“救你容易!”蒋平依旧笑嘻嘻的道:“只是你须告诉四哥,那三宝到底藏在哪里?”
白玉堂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何以平日里热闹的渡口江面竟一艘船也不见,而蒋平却偏偏此时出现,于是厉声道:“病夫,那独龙索是你弄断的?”
“呵呵呵”蒋平一阵得意:“大哥怕五弟离陷空岛便再不回来,四哥我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幸好五弟怕水,不然四哥便无计可施了。”
“我不走便是,”白玉堂整个身子浸泡在水中,只觉得童年那可怕的回忆漫天袭来,只不住的晕眩让他手足俱冷,连骨子里的傲气都不得不放下,央求道:“四哥你快拉我上去!”
“四哥不说了么,”蒋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你说出三宝下落,四哥自然就拉你上船,若你不说三宝下落的话——”蒋平突然用力向下一按,将白玉堂头颅压下水中浸了一下方又提起道:“四哥少不得多淹你几下了。”
“咳、咳、四哥、咳”白玉堂被水一呛,神智都有些不清,只费力的说道:“我并没有盗那三宝,四哥让我上船再说。”
“混小子,都这时候了还嘴硬!”蒋平闻言却是大怒,一把将白玉堂又按进水中,“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就不知道教训。”
“四……”白玉堂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四字,便又被蒋平压入水中,这一次,却没有马上将他提起。白玉堂泡在水中,大脑一片空白,连用龟息功闭气也想不起来。恍惚中,似又看到那满池的血水铺天盖地而来,杀伐之声远远近近的传来,明明心窝里冰冷一片,可脑海中母亲的笑容却温暖莫名——娘亲,是您来接玉儿了么?——白玉堂渐渐放弃挣扎,缓缓扬起嘴角,呼吸一窒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