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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白兄何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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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兄何出此言?”展昭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
“我观你上崖时气息不稳,”白玉堂紧紧盯着展昭,一字一句的道:“堂堂南侠,攀这么个小小的山壁,竟然还要借助藤萝,着实怪异的很。”
展昭被他看的尴尬不已,只好避重就轻的开口道:“区区小伤,并无大碍,况且展某随身带有公孙先生赠的良药,差不多已经快要痊愈了!”
“是么?”哪知白玉堂却突然一个旋身,飞至展昭旁坐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展昭左臂,诊起脉来。那古松虽生的粗壮,然而却并不高大,再加上前半段还长满了分枝树杈,因此主干部分供一人容身虽还算宽裕,可此时两人同坐一起,便显得十分拥挤了。
“自然是!”展昭不自在的向外挪了挪身子,并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因为靠得极尽,令他便不由想起了那日在灵宝客栈中,也是因为白玉堂的突然靠近而导致自己心跳加速一事。展昭虽然懵懂,却也隐隐觉得那不是正常该有的反应,因此本能的就对白玉堂的靠近戒备起来。
“别动!想掉下去不成?”白玉堂可不知展昭想什么,见这人几乎就要坐到了树梢上,便不悦的用力一拽,健臂舒展,这下子更是几乎将展昭给揽在了怀里。
“白兄这是何意?”展昭不由动怒,又急又窘的道:“快放开展某!”
“又不是大姑娘!你激动什么?”白玉堂嗤笑一声,“五爷看看你的伤而已!”
“展某说过了,”展昭闻言俊脸不由微微一红,也觉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可仍然小声道:“并无大碍!”
“这还叫并无大碍?”白玉堂松开了展昭手腕,突然就没了喝酒的兴致,略微烦躁的纵身下崖道:“走吧,给你找个地方歇着!本来还想待酒酣之际,趁着月色再与你比试一场,无趣!无趣!”
“白兄稍等!”刚刚坐上松枝还没坐稳,又急急忙忙跟着白玉堂跳回崖底,气血已有浮动的征兆。勉强运功压住,却已远远落在白玉堂身后,展昭不由苦笑,看来这内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呵!
“等什么等?你不是并无大碍么?”白玉堂讥诮的声音远远传来,然而身形却明显放慢,展昭跟在后边,莫名的,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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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五鼠结拜之地,昔年不过是偌大卢家庄里一处小小的会客轩厅,而今却已然是陷空岛上最为壮观的建筑。每日早饭之后,卢方兄弟和陷空岛的主要管事们便聚集于此,或接见江湖商场的贵客,或处理岛上要务,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你说是五弟的随从拿走了展昭的拜帖?”大厅正首的虎皮交椅上,卢芳猛然站起身子。
“不敢欺瞒大爷,从小人手里拿走拜帖的的确是五爷身边的戒骄。”站在堂下的家仆见卢方面色难看,也不知出了何事,于是便一脸诚惶诚恐的解释道:“他是五爷的身边人,说要替小的送信,小人岂敢不从。”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卢方摆摆手让家仆退下,复又坐回椅中,不无头疼的说道:“看来萍丫头没听错,那展昭确实来了岛上。”
原来陷空岛虽然庞大,五鼠在卢家庄也各有自己的院落,可是四鼠蒋平生性喜欢热闹偏又孑然一身,所以每每总是去大哥卢方那里去蹭饭。卢芳有个小自己许多的远房堂妹卢萍,因为父母早逝,便一直跟在苗秀身边学医,自然也在卢家的桌上吃饭。
而今天早上用餐之时,那卢萍突然提到昨晚白玉堂带了个蓝衣人去药庐找大嫂看诊。因为苗秀昨日下午去金陵出诊走的突然,白玉堂还发了一通脾气。直到卢萍给那蓝衣人诊完了脉,说除内伤之外并无大碍,白玉堂脸色才有所好转,而卢萍亲耳听到白玉堂管那人叫展小猫!
卢萍当然不知道谁是展小猫,她提起此事不过顺口而已。然而一桌的卢方与蒋平兄弟两个闻言却不禁面面相觑,这世上除了刚被封为御猫的南侠展昭以外,还会有哪个别的展小猫?只是那展昭又怎么可能不知不觉就上了陷空岛?两个人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完,就匆匆到聚义厅召来了码头堂口的家丁询问,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这猫竟然无声无息的跑到了老鼠窝里,”蒋平也不由摇着扇子感慨,“五弟还真是会折腾!”
“根据老二传的消息,五弟不但破案有功被无罪开释,而且还抓了卢朋归案得到皇帝嘉许!当日他回来岛上自己也亲口跟我说没事了,”卢方不由叹了口气,又是担心又是疑惑的说道:“为什么展昭会在这个时候跑来陷空岛?而五弟又为何要收走他投给我的拜帖?”
“照我看,事情可没那么简单!”蒋平眼珠子一转,“老五那小子大哥还不知道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虽说这回戴罪立功没被追究,可他到底是跟展昭一起去灭的幽冥殿。一鼠一猫,千里同行,指不定怎么得罪了人展南侠呢!要不江湖上怎么尽传卢朋那厮是五弟一人所抓!”
“四弟言之有理,”卢方忧心冲冲的点了点头,“五弟性子高傲,当初听说他和展昭一起御敌,我还下了一跳,不过后来见他平安归来,也就没再多想。现在看来,这心怕是放的早了!哎!老二还陷在那什么幽冥殿里没脱身呢,老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管唱的哪一出,”翻江鼠蒋平捋着小胡子,“既然人家御猫大人都找上门了,而且还是带伤在身,咱们若是不知便也罢了,可既然已经知道了,总不能放着老五胡来吧!”
“甚是!”卢方闻言重重点头道:“现在不管谁是谁非,我陷空岛收到了展昭以南侠身份投的拜帖是实,五弟的做法实在不妥。我这就派人去找老三过来。老四,你也立刻去潜心居,不论如何先把人给我请到聚义厅,不能让人说我们陷空岛不懂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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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昨夜睡得很香!本以为心里有事应该睡不踏实才对,不料才刚躺下就睡熟过去!明明三宝的事情还没有任何着落!明明就该悬着心更加谨慎小心!可是昨晚在卢大嫂的药庐里,眼看着白玉堂为自己的伤势焦急发怒,虽然那人并不承认,可展昭的却还是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似乎一路上的疲惫都得以释放,然后一觉睡到凌晨。
他向来习惯早起,加上昨夜睡得好,所以早上起来时天还没有大亮。洗漱之后走出房门,本想随便叫个下人带自己去见白玉堂,谁知转了半天非但一个人也没有碰上,眼前反而出现一大片海滩。红日东升,一望无际的海面仿被镀金一般,壮丽绚烂。
原来陷空岛地处大江入海口又面积极广,是以前岛临江后岛靠海。五鼠兄弟爱水,除了在前岛的卢家庄里各有宅院之外,在后岛的海边上也都有盖了别墅。只不过老大卢芳和老四蒋平因为管理着陷空岛偌大的生意,平日里俗误较多,是以很少住在后岛。而昨夜展昭睡在白玉堂后岛别墅潜心居的客房里,没人带路的情况下自然就顺势走到了海边。
展昭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丽的海上日出之景,不由胸襟大开,转目四望之际却被海滩上一座足有丈高的火炉吸引了视线。那火炉旁边架着硕大的风箱和漆黑铁墩,烈焰呼呼作响。一个上身赤裸的大汉似乎正在锻造什么。只见他一手迅猛的拉动风箱,一手持垂乒乒乓乓的砸下,星火四溅里虬扎纠结的肌肉上汗水清晰可见。虽只是一个打铁的汉子,可那气势却令展昭莫名感受到一股万夫不当之勇。好一条大汉,展昭暗赞一声走到跟前。
“这位可是徐庆徐三爷?”江湖上人人皆知穿山鼠徐庆不但天生神力,而且还是个武痴。当然此武痴并非是痴迷于武功的武痴,而是痴迷于武器的武痴,不但痴迷于武器,还尤其痴迷于自己锻造武器,展昭自然不难猜出眼前之人身份。
“哈哈哈哈,大清早在海滩上锻铁的,除了俺徐老三还会有谁?”大汉声若洪钟,“你小子看起来眼生的仅,是俺大哥老卢家的亲戚吧!”原来卢方本家亲戚极多,百年来虽散居松江各地,与嫡系渐行渐远,可自八年前卢芳主事后,陷空岛生意越做越大,许多有能为的年轻子弟又被五鼠召回启用。徐庆平日里少管俗物,与这些人并不熟识,见展昭蓝衣俊颜又温文尔雅,便理所当然的将其当成了卢方的亲戚。
“徐三爷误会——”了,展昭话未说完便被徐庆打断。
“废话少说!”徐庆一把将展昭拉到身旁,“既然来了,就帮三爷一把,争取今日能让这刀开刃。”
“三爷吩咐,小子本该遵从,”展昭不由无奈的苦笑道:“奈何我从未锻造过任何兵器,这恐怕是不妥——”
“年纪轻轻怎的如此婆妈!”徐庆再度打断展昭的话,“三爷几时说过你能练成了!好叫你小子知道,这把刀是三爷用及难得的阴阳石打造,练了足足六年才成型。本打算送给二哥当生辰礼物的,可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刃!眼瞅二哥生辰将近,不过是看你小子顺眼,叫你帮忙打个下手罢了。须知刀剑有灵,若是锻造的人不对,反而可能事倍功半!你去打听打听,陷空岛上别的小子求着想来帮忙,我还不给机会呢!”
“原来三爷这刀是要送给韩二爷的,”展昭不由欣羡道:“江湖上都说五鼠情同手足,果然丝毫不假!”
“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哪知徐庆却难得的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嗫嚅道:“跟二哥闹别扭,把他从东瀛带回的宝刀仍海里了,打那以后二哥就在没用到过合手的兵器!”交代完始末,徐庆才反应过来自己实不必跟展昭解释这些的,于是略微羞恼的道:“我说你这小子话还真多,不想帮忙就赶紧滚,别在这碍事!”
“原来如此,”展昭听完之后却不由心中一动,莫名的想起了白玉堂那把被自己弄断了的风流。于是对徐庆最后的无礼也不在意,反而笑着道:“具体要做些什么,还请三爷吩咐,我尽全力就是!”
徐庆本是小孩儿脾性,见展昭答应帮忙立时大喜,连忙细细吩咐了该做的事情和需要注意的要点。
展昭立好身形,深吸一口真气,将那黑红相间的刀胚置于炉火之中,随即便运力与臂,使劲拉动风箱,速度越来越快火势也越来越大。耳边徐庆声音不停的叫喊道:
“还不够热,快、要在快!”
“好,很好!”
“在快!在快!”
“入水,用锤重击!再击,再用力!”
“对,就是这样!在入火,快,要更热!”
……
如此数个回合下来,展昭早已汗湿夹背,然而那阴阳刀坯也渐渐产生变化,黑红光华开始流转刀身,竟然隐隐显出一股向外扩散的张力。徐庆脸上开始露出紧张神色,大叫道:“就是现在,用力啊,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展昭却发现最后几次锤头落下时,那刀身的抗力似乎开始变强,自己的砸下的力道总会被抵消许多,眼看那灿烂流光又开始渐渐冷寂,徐庆意料之中却又十分遗憾的声音传来:“看来还是练不成啊!每次都是失败在这里,到底哪里出错了!”
“重新再试一次!”展昭闷声说了一句,语毕也不待徐庆答话,便自行将刀胚再次掷入炉中,重新拉动拉动风箱。
“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徐庆见状不由大惊,在旁边气喘吁吁的喊道:“这阴阳石可不比凡铁,敲打一次耗力千斤,你就不怕力尽而亡吗?快停下!”
然而展昭却充耳不闻,强提一口真气压住内伤,再一次开始和第一轮一样的锻造程序。徐庆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原本弱下去的虹光竟再一次强盛起来,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功力不弱嘛,怎么以前从没注意岛上还有这等人才!”
可惜同第一次一样,刀坯一旦光芒大盛,便散开一股强大斥力,无论展昭用多大力砸下铁锤,都无法砸出刃来。眼看虹光再次变弱,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生一股执拗,总觉得今日若不尽全力帮徐庆把刀练成,心中必会遗憾至极。因此不顾早已气衰力竭和有伤在身,猛的一咬牙,竟又将刀坯仍入了烈火之中,开始了第三轮的锻造。
“疯了、疯了,这小子是哪里蹦出来的,老子天生神力都不敢这么玩命!”徐庆目瞪口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一时竟也忘记阻止展昭。
火势越来越猛,温度越来越高,炉灶里刀坯渐渐又一次散发出黑红交错的美丽光芒。同时和前两次一样,随着光芒越盛,铁锤落下时受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无论展昭如何运功怎样用力,那刀坯似乎是把同样的力道反噬回来,然后两相抵消。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无论武功有多高,砸下的力量有多大,重复多少次,恐怕都不能给这把刀开刃吧,为什么会这样呢?展昭不免疑惑,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光华流转的刀坯,却猛然间察觉红色光芒似乎远比黑色光芒强盛。似乎前两次锻造也是如此,又想到徐庆说这刀胚乃阴阳石所炼,可看如今这情形——展昭福至心灵,突然忆起在崤山参悟阴阳剑理之事,阴阳即可相合,又可相斥。徐庆这刀练不成,莫非是因为炼刀的原石材质不均匀,所以阴阳本就不够平衡呢?
可是若果真如此,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展昭机械而快速的拉动风箱,脑子里却不知为何渐渐浮现起那些古人以身殉剑的传说,并暗自忖度自己从小习练阴柔内功,不是属性是阴是阳。想的专注,却忘记自己原是带伤之躯,一口气没稳住,霎时牵动内腑,血脉翻腾,一口腥田就这么涌上喉间,“哇”的一声全数喷洒在了刀胚之上。
遭了!展昭暗道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奇异的事情却在此刻发生。只见那原本红黑交错,红光强过黑光的刀胚上,两色光芒竟在炉火的燃烧下,吸收了展昭殷红的鲜血,然后渐渐融合变淡,终于一色火红。
展昭正不知所措,徐庆却猛然惊醒,激动不已的跃至身边和展昭一起拉动风箱,火势越发的大,直到那融合的火红光芒突然大盛,甚至盖过了烈焰火光,徐庆才大吼一声:“出炉!”
展昭一个激灵,从机械的动作中回神,猛然把刀坯拿出浸入冷水之中。便听“嗤!”的一声响后,身子已被徐庆推开。徐庆把刀胚捞出来放在铁墩之上,又从展昭手里拿过铁锤,便以迅雷之势不断的重重砸下。那刀胚火红光泽不退,刀刃却终于渐渐呈现,直到徐庆最后一锤落下,一把火焰般流光灿然的绝世宝刀便静静的置身在铁墩之上。
“练成了!”徐庆不敢置信的怔愣半天,突地恍然大悟般狂喜道:“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俺明白了,俺明白了!不错、不错、是该如此、就是如此!哈哈哈哈……你小子好样的,怪不得三爷一眼就相中你来帮忙!”
徐庆一边大笑,一边猛的拍向展昭后背。展昭踧踖不妨,竟被拍的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徐庆一惊,这才记其展昭方才便已吐血,刚想问问这青年伤势如何之际,便听到远处五弟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三哥,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