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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峰峦叠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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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峦叠嶂,曲径通幽,晨雾中两条人影儿渐渐清晰。
一位白衣俊颜,手持折扇,动作虽然潇洒不羁,神情却颇有几分倨傲冷淡;另一位蓝衫玉面,长剑悬腰,不但举止从容优雅,气质亦十分沉静端方。此时天将破晓,二人并肩行在山中古道,曦光穿荫洒下,图画一般美好。
“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崤山了,果然巍峰插天,约谷深委。可惜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缉凶查案,否则定要好好见识一下这崤函名胜。”白衣人折扇轻摇,不无遗憾的说。
“缉凶查案本是官府之事,白兄大可袖手旁观,也好专心的赏景览胜、凭幽怀古。”蓝衣人闻言淡淡一笑,清隽眉眼便如浸了泉水一般温润。
“那怎么行?”白衣人不悦的瞪向蓝衣人,忽而又邪肆一笑道:“猫儿说这种话,莫非是怕输了五爷不成?”
“笑话!”蓝衣人迎向白衣人不可理喻的笑脸,没好气的说:“自古岂有猫儿怕鼠之理!”
原来这两人竟赫然是名满天下的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
那日白玉堂在开封府大牢要和展昭重定赌约,展昭一时激愤当场应下。可之后并未十分放在心上,毕竟抓捕朝廷重犯不是儿戏。更何况贺都虽然认罪伏法,可是他在供认自己罪行之后不久便于牢中自杀,对于炸毁堤防和出入皇宫嫁祸白玉堂的凶手幽戊其人,根本半点都未提及。杨辉等人所知毕竟有限,提供的线索也十分薄弱,只约略提到此人似乎是受命助贺都行凶,至于受谁之命却又不得而知,所以纵使展昭身为南侠,一时间却毫无头绪。
然而天下事莫过一个“机缘巧合”,那封欧阳春经由陷空岛信鸽传给展昭的信里,不但提到了幽戊的行踪,更提及此案背后惊人内幕,包拯等人也是由此才知道贺都竟有更为复杂的身份。因此当务之急,抓捕幽戊反倒不再急于一时,而这也恰恰是展昭出现在崤山的原因。
崤山离开封最近的一段在陕州治下灵宝县境内,和“天下第一关”函谷关自古就被并称为“崤函之地”,素来以陡峰深谷、地势险峻称著,所谓“车不方轨,马不并辔”说的便是此地。展昭急于公务,没有心思理会白玉堂,拜别包拯之后匆匆收拾了行囊就赶往陕州。
不料昨日傍晚刚到灵宝县城,正要进客栈投宿之时,头顶便飞来劲风突袭——当然不可能打中他,伸指夹住,却是一粒花生——于是抬眼上看,就见那张扬的白衣身影倚栏跨坐,正沐浴在夕阳中酣饮,乌黑发丝被风吹起,说不出的风流倜傥,看见自己往上瞧,唇角轻扯,便露出一抹儿三分戏谑七分讥嘲的笑容来。
展昭不禁苦笑,他并没有将欧阳信中内容告诉白玉堂,也不知那人究竟如何得知消息,竟然还在自己之前到达此地,陷空岛五爷果然不容小觑。垂下头,展昭将手中缰绳交给小二,径自走进客栈,并不想和白玉堂纠缠。
哪知今日天还未亮,展昭方一开门,便见那人已然端坐天井,而一旁石桌之上,不但四碟精致小菜和两笼水晶包子香味扑鼻,甚至还有两碗莹莹米粥正冒着腾腾热气。
“说起来,猫大人和白某也算旧识,”不等展昭说话,白玉堂便先开口道:“请故人吃顿早餐,算不上冒昧吧?”
忍下了抚摸自己肚子的欲望,展昭突然就觉得饥肠辘辘起来,心里想——这人,又打什么主意了?——脚下却不受控制的走到桌边:“白兄盛情,展昭却之不恭,只好欣然从命了。”
“坐!”白玉堂潇洒的伸手邀请,“灵宝此地以枣和奈闻名,熬出粥来也别有风味,一起尝尝!”
展昭依言坐下,却不禁想起此人在开封大牢的情形,果然是到了哪里都不会委屈自己半分的贵公子,这样的人竟然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锦毛鼠,若非亲眼目睹他玲珑心机、运筹帷幄,展昭都怕自己会怀疑这人究竟怎样来的盛名。
“怎么样?”见展昭用汤匙喝了一口后,白玉堂笑着问。
展昭咽下,只觉软糯香甜、润滑爽口,的确是粥中极品,于是道:“白兄看上的东西,哪里会差,自然都是好的。”
“人生在世么,本来就该得意尽欢才对。”白玉堂笑的张扬,随即又道:“话说回来,展猫大人此时来到陕州,想必是因为那幽冥殿,然而贺都在被处决前分明没有提到此事,五爷十分好奇,展猫大人是如何知道的消息?”
那你白耗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这句话展昭当然没有问出口,白玉堂这话题转的虽令展昭觉得突然,但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人请自己吃饭,当然不会就是吃饭那么简单,于是淡淡的说:“白兄可还记得童姑娘转给展某的信,是欧阳大哥在信中所说。”
“哦?”白玉堂挑眉,疑惑道:“幽冥殿在江湖上并未浮出水面,阳春面又如何得知?而且还写信告诉于你?”
“欧阳大哥无意中听到了幽冥殿所属的对话,知道和你的案子有关,暗中跟踪下来便得知了一些线索。”展昭虽和白玉堂有赌约在此事之上,却也无意隐瞒,见他问起,便娓娓道来。
“原来世上还有如此巧事。”白玉堂呢喃,忽而站起身子,双手撑桌,弯腰欺向展昭,笑容灿烂的道:“猫儿,你不想知道五爷为何出现在此么?”
他这一笑便如春花初绽、朝阳东升,展昭竟不由看得一呆。
虽然素知白玉堂此人面目俊美,天下少有人及,可他面上神情向来冷厉,无论说笑都带着三分睥睨,让人不敢直视。如今这样璀璨如明珠玉露般的笑容,展昭还是初见,加上他此时上半身倾压过来,二人距离靠得极近,呼吸之中,连彼此身上馨香都隐约可辨。
展昭呆呆的陷在白玉堂造成的阴影里,任由对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自己,心跳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失序了起来。
“猫儿?”白玉堂皱眉,这猫,怎的突然发起呆来,不过这愣愣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坏心倏起,伸手捏起展昭一缕长发,微微用力一扯。
“什么?”展昭吃痛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白玉堂面前走神,脸上忍不住微微泛红,略带尴尬的道:“抱歉,白兄方才说什么?”
白玉堂倏而直身,复又坐回凳子,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展昭两眼道:“你没事吧?”
“展昭方才失礼了,还请白兄见谅。”被白玉堂怪异的看着,展昭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不知方才白兄说的是?”
白玉堂不明所以,不过也没兴趣在继续追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抛给展昭道:“看看这个!”
展昭接过,依言打开,却见是一副山水地形图,上边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展昭看得心中一动,忍不住道:“这图?”
“崤山地形图,”白玉堂淡淡的道:“函谷关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地图绘的也十分详细,上边符号绘的是些个阵法,虽然不全,不过五爷仍可推算出幽冥殿最有可能的几个所在。”
“那么,”展昭静静微笑:“白兄让我看这图,目的是——?”
“两个!”白玉堂直截了当的说:“交换信息,”顿了顿又道:“帮我破阵!”
“展某并不精通奇门遁甲。”展昭皱眉,来的时候倒是忘记考虑万一碰上此道怎么办。
“所以我的要求你无法拒绝!”白玉堂笑的既自信又张扬,“你不会破阵,我会,而且天下间能破此阵的人并不多,你根本就无从选择。”
“既然如此,白兄又何必找展某帮忙?”展昭对白玉堂的狂妄又气又好笑。
“因为我需要帮手,而且最好是高手!”白玉堂眉毛一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道:“虽然你我立有赌约,不过到了地头之后再各凭本事不迟,此前根本不必浪费时间。所以,不管你还知道些什么其他的消息,全部告诉我,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对你开诚布公。”
“白兄这是在对展某下命令么?”展昭神情淡淡的道,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白耗子的提议再完美不过,而且他的确需要借助白耗子破阵的专长,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比白耗子更着急结案,无关赌约,而是想尽早给开封百姓一个交代。
“不论是什么,”白玉堂的声音显得得意又蛊惑,“你都不会拒绝呀,可对,聪明的猫儿?”
展昭又是一呆,他竟叫自己猫儿!
猫儿!这称呼——不同于展小猫、展御猫、猫大人等,虽然都是一个猫字,可叫出来却透着三分冷淡客套和七分不屑嘲讽,他当然不喜却也不至生气——可这声“猫儿”叫起来实在是太过挑逗太过亲昵,甚至隐约还有些狎戏——展昭心里的不快开始发酵,可还没来的急发作,指间一阵温暖,粥碗已被放入手中,同时耳边又传来那人清冽的嗓音:“呆猫儿又愣神,再不快喝,粥就凉了。”
又是“猫儿”,展昭恍惚的喝着粥,有些疑惑怎么心里的不快突然就消失了,然后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数日之前,开封城外,自己假装受伤昏倒,那人担心之余,似乎依稀也是唤了一声“猫儿”——展昭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重新失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