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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茫茫水天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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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水天浑一色,沌然不辨东西都;残垣破瓦满城浮,千家万户父老哭;
爷娘泣喊传四野,大人孩童尽匍匐;当怨洪雨无情物,更恨奸佞心歹毒。
晴空霁色、朝阳新出,连续下了数日的暴雨终于停止,“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开封城却并未因此感到半丝喜悦,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愁云惨雾弥漫京城,天子脚下,气氛悲凉。
展昭护送包拯下朝回府,二人不等换下官服,便匆匆赶去了关押白玉堂和公孙策的牢房。虽然皇上下令刑部同审此案,但刑部四司皆以文官充任,本身并无牢房监狱,是以白玉堂仍然被关押在开封府的左军巡按大牢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看守白玉堂的却不再是开封府左军巡按司的狱卒,而是由皇上亲自借调给刑部的心腹武官冷钢。冷钢身为禁军殿前司都虞候,不但武功出众,而且还是皇帝极端信任的心腹,被派来看守重犯白玉堂,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理所应当,却不知这其实是来自于包拯的请求。
事情还要从那日展昭拿到百消丹说起。公孙策告知展昭最好的百消丹确实可解百毒,但其自身亦是剧毒,若无独门药引相左,服用之后必将反受其害,而且不同医家炼制百消丹时用药不同,所以若无药方,公孙策也是无法配置佐药的。
此话一出,不但展昭气极,连包拯亦认为白玉堂实在太过不知轻重。于是三人一起再入牢房,却发现白玉堂正悠闲的坐着喝茶,似乎料到三人会来而专程等候一般。
展昭不待包拯问话,便忍不住先行斥责道:“白玉堂,无论你与展某有任何私人恩怨,都不该期瞒展某,牵连别人。”
“猫大人此言差矣,五爷何时欺瞒于你,又如何牵连别人了?”白玉堂似笑非笑的道。
“你将此百消丹给我,却不告诉我要救太后,还需你独门药引,难道不是欺瞒于我?若非公孙先生学识渊博,我等贸然将此药给太后服下,万一有个不测,岂非牵连大人和先生?”展昭越想越气,白玉堂一旦面对自己,似乎总多了些不严肃的戏谑。
哪知白玉堂闻言后却不再理会展昭,而是站起身体朝包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白玉堂自到开封府以来除了对公孙策加以颜色外,并未十分将包拯放在眼中,如此神色庄重的朝包拯行礼还是首次,诸人不由看的一呆。
只听他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包大人,白某承认,不告诉展昭药引一事却有几分戏弄之心,然而更重要的是,若要抓住真凶,这药引太后最好先暂时不服!”
白玉堂此言一出,包拯展昭乃至公孙策无不一愣,不明他何出此言。
包拯威严目光审视白玉堂,只见其人皓衣胜雪、英姿挺拔,坦荡眼眸毫不回避的迎向自己,敛去了平素见惯的冷厉傲岸和狂放不羁,如玉容颜映在灯火之中,越发显得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器宇轩昂直如松下晨风!
不由自主的,包拯便熄去了心中的愠意,沉声道:“白少侠所言究竟何意,还请明说。”
“请问包大人,白某身在开封府大牢之事,开封府可曾声张?”白玉堂却不答反问。
“不曾声张,”回答的却是公孙策:“因为大人曾嘱咐未明圣意之前不可声张,是以学生当晚便严命府内衙役不得将此事外传。”
“白某料想也是如此,”白玉堂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依旧看着包拯道:“只是大人怕没想到,我远在松江的哥哥们仍在第二日便得到了消息。”
“什么?”包拯等三人闻言都是一惊,公孙策忍不住道:“府衙人多嘴杂,消息走漏并不出奇,只是这么快便传出去,恐怕——”公孙策住口不言,迟疑的目光对上包拯。
“府里有内奸。”展昭至此方静静插言道:“大人,属下方才夜探皇宫,就有怀疑,那凶徒惊扰太后,似乎只是为了故布疑阵,引展昭入陷阱,若非对展某的轻功程度,以及查探线索的习惯多有了解,恐怕不能布下那般陷阱。”
“不错,”包拯颔首:“本府也认为若是为了嫁祸白少侠,还应留下其他指向更明显的线索;如若并非为了嫁祸白少侠,那么在吾皇认定白少侠即是凶犯,只命本府缉凶的情况下,凶徒又如何断定展护卫会去查探其他线索呢!”
“那是因为凶徒在计划阴谋的时候就已知道,白少侠身在开封大牢,所以大人才会让展护卫去寻找其他线索。”公孙策接过话茬,面含忧虑的道:“大人,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大人,事因属下而起,是展昭连累各位了。”展昭没想到事情果真因为自己,忍不住一阵愧疚难过。
白玉堂在一旁看的分明,只见展昭一脸自责,素来沉静安然的神色也染上了几分惶然不安,心里那股躁动突然又无端窜了上来,于是冷哼一声道:“猫大人还真会自以为是,也不想想,若只是为了对付一只猫儿,犯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的确如此,展护卫不可妄加自责。”包拯亦道。
“包大人,”白玉堂再次正色面对包拯,声音里隐含着淡淡的自信与笃定:“按目前形势来看,那奸贼的目的若不是开封府,便在我陷空岛,否则何必巴巴的将消息告诉我兄长,他们除掉展昭,无非也是想算计大牢里的我,最终目的不过在引发陷空岛和开封府的冲突,哼,如果白某所料不差的话,他们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动作。”
闻言,包拯和公孙皆忍不住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向白玉堂,至此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的确是罕见的人才;这个凌厉俊美看上去和展昭截然不同的青年,拥有的可不仅仅是能够在皇宫神出鬼没的武功而已。
展护卫虽也心思缜密、头脑冷静,可若是从对全局的把握与分析判断上着眼,恐怕还是这白玉堂更胜一筹。包拯心中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或许白少侠分析属实,可本府不明白,这和太后不能正常服用解药有何关联?”
“没有关联,”白玉堂冷厉一笑:“只是白某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哼,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反守为攻,胆敢招惹我白玉堂,那就得按我白玉堂的棋路往下走。”
“白少侠是想将计就计?”公孙策心中一动。
“不,五爷我要打乱他们全部的计划。”白玉堂清朗冷淡的嗓音里突然透出一丝邪魅:“就在今夜,先生诊出太后乃是中毒,医治之后却无力回天,皇上震怒之下自然恨极了白玉堂,包大人却与此时道出白玉堂早已落网的不在场证明,然而太后命危,皇帝纵然再是贤明,怒而不甘也会下令彻查,结果自然会查出五爷所处监牢守备松懈,所谓的不在场证明根本不足为信,这个时候——”说到此,白玉堂桃花美眸突然眯起,精光在瞳仁里一闪而逝,漂亮的轮廓竟显出十分凌厉,“他们必定会伪造证据制五爷于死地,不管他们是谁,犯到爷手里只有倒霉!”
白玉堂此番话一出,不但包拯和公孙策再次心惊,便是展昭自幼认识白玉堂,也禁不住以复杂的眼神看向他,虽然一直知道锦毛鼠在江湖上的狠辣名声,可原以为所指不过是他对付敌人绝不留情而已,没想到这人竟连心思也是这般玲珑犀利。回想当日,自己能用计擒下他,多半是因为那人和自己敌对时太过漫不经心吧,否则以他认真起来的这份步步为营、精巧算计——展昭叹息,怪不得那人十二岁就名震江湖,彼时自己还在如意园练剑呢!
“只是如此破案,岂非枉顾太后生死,太后若有不测,只怕白少侠最终也难逃一死。”公孙策道出疑惑。
“先生多虑了,白某虽然不羁,但也不会拿他人性命开玩笑,我大嫂这紫玉百消丹并非凡品,佐药晚几天服用不过是让太后多昏迷一阵而已。”白玉堂笑着解释,随即看向包拯道:“包大人意下如何?”
“不可,”包拯断然拒绝:“太后身份尊贵,岂能作为破案手段使用,况且母亲生死不明,起不令皇上担忧进而影响朝政?”
“只怕包大人并没有选择的余地。”白玉堂折扇轻摇,面上神色却越发的冷:“所谓远水解不了尽渴,目前能救太后的只有白某,所以方式么,也只能按白某说的做!”
“你!”饶是包拯自执掌开封以来什么凶残案犯没见过,也不由得被白玉堂给气的说不出话来。
“白玉堂,怎可对包大人无礼!”展昭见状心里一急,一瞬间对白玉堂如此态度竟分不清是气恼,亦或者是担心更多一些。这人,有话从不好好说,任何时候都能把别人气死,小时候是这样,大了也没半点长进。
“大人,”公孙策心念电转,却对包拯道:“学生认为,白少侠所言并无不可。”
“公孙先生?”包拯吃惊的看向公孙策。
“大人请听我说,”公孙策捻须道:“如今敌暗我明,白少侠的推论终归只是猜测,敌人真正的企图可谓谁也说不清,我们的位置实在太过被动,正常救回太后或能免除白少侠死罪,可正如白少侠所言,到时又不知幕后凶手会想出什么新的诡计来,加上水患爆发,炸堤之案,开封府若被动等待,到时候怕会陷入左支右拙的境地。”
包拯听后不由陷入沉思,当夜,就在在牢房里,公孙策一翻劝谏,加上白玉堂态度坚决,终令包拯妥协。只不过最终商议结果却是,将事情内情也上告皇帝知晓,毕竟欺君乃是大罪,况且事关当朝国母,谁知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赐一干人等死罪,再加上开封府内贼是谁不明,也需外来人手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