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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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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六年前的申宏,看到这满地的脑浆和碎肉,一定会立马找个塑胶袋吐得天翻地覆的。
但是现在的申宏已经对这些恶心的东西习以为常了,他的胃里没消化完的早点油条一点都没有喷薄而出的趋势,所以他可以很认真地听着现场勘测人员的汇报。
“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凌晨1点至2点,大门没有撬动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迹象。死者口鼻内没有提取到药物残留,基本排除服用□□或者被迷晕的可能。问过大门保安,晚上没有陌生人出入,现在监控录像和血液指纹样本已经送去分析了。”
“说说你的想法。”申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着眼前这个刚刚出道的菜鸟警官。
年轻的警察咽了口口水,有些没有自信地说:“那个据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吞枪自尽的。”
当然是自杀的。一大早申宏就接到了网络科技组同僚的汇报,昨天一晚上至少接到300起报案,说是在网路上亲眼目睹了一起吞枪自杀的现场直播。大多数报案者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开始警方以为是无聊的谎报案,但是三百多起
实在难以置信,虽然已经看过三遍从网路上截取的录像,申宏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连死都要昭告天下的心态,真的很难用区区“神经病”和“变态”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去问问看犯罪心理组的专家,了解一下他们的意见。还有,通知网络科技组,留意各大网站论坛对这个事件的反应,如果发现有什么奇怪的评论,立即收集汇总。”
毕竟这件事在第一时间就散播在网络上了,估计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吧!
小警察应声而去。
“唉,上一回的报告还没写好,这一次”
申宏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没看到今早四大报社的加急号外。
这么多年以来,书报亭的苗老板第一次在上午十点半还忙到没时间坐下来喝口水。
通常来说,就算是在地铁站附近,九点以后书报亭的生意还是会渐渐平淡下来。但是今天,九点的时候苗老板还在给邮政局打电话,要求他们赶快送来第三批特急号外。虽然累了些,但是苗老板还是很满足的,今天一上午的销量,甚至超过了平常半个月的水平。
但是苗老板可不希望这样的事经常发生。他是个笃信菩萨的善男信女,已经十几年没沾过荤腥了。所以他不喜欢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得越多越好,尽管这能让他尽快还掉欠下的房款。
“谢谢你,给您的找零。”苗老板递上四份根本就是报纸厚薄的号外,还有七块钱。
穿风衣的客人接过报纸和找零,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城市都报》的黑体字大标题:来自地狱的直播!
苗老板虽然没来得及细看内容,但是他还是知道另外三份号外的内容,无一不是昨天夜里的新闻。
《新三角早报》:网络史上的罪恶!
《环球日报》:黑夜里的黑色!
而最以别出心裁著名的《心闻报》,则是摘录了一大段从各大BBS截取的网友评论,并且附上了三个血红的感叹号作为标题。
“哇靠,看完三遍视频,整整干掉了一瓶保心丸!”
“比《午夜凶铃》还要恐怖,因为这特么的是真的哎!”
“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稀饭和腐乳,差点就吐出来了”
网友们评论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这是互联网时代建立以来,最让大家难以忍受的一次行为艺术!
风衣男嚼着嘴里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手臂忍不住在颤抖。
“这个冷漠的科技时代原来还不是无药可救,至少信息的传播速度比以前快了太多。”风衣男一边这么想着,耳边的血管鼓鼓地暴起,如果你看得仔细些,能在青筋颤动的地方看到一个模糊的拉丁字母“M”。
风衣男已经翻阅到第三份号外了,但是各种新闻和评论都是千篇一律的怀疑、职责和吐槽,他感到有些无趣了。所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地铁出口旁的一对年轻情侣的身上。
女孩衣着性感,但是掩盖不了她的满脸稚气,现在她正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拉住一样年轻但却老道的男孩。
“你怎么可以这样”
女孩抽泣着,明明还是个少女,却一副怨妇的样子,让人好气又好笑。
“靠,不就是玩玩嘛,逢场作戏,你他妈的这么认真干嘛?”男孩甩开了女孩的手,但是女孩又紧追不舍地缠上他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我很在乎你?我跟爸妈闹翻了搬出来跟你住,什么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女人啊,就是那么爱啰嗦,那么麻烦!
“哼!”
这个字从鼻腔里喷出来,还带着一股无所谓的意思,听起来总是不太动听的。
“你一说我就来气,你看看你爸妈那副嘴脸,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们根本就没瞧得起我。还有,你第一次给我了又怎么样?床技那么烂,连叫个床都不会,跟压死尸一个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些话顺着西风飘进风衣男的耳朵里,比看报纸上的文字还要来得刺激。
女孩听了这句话,愣愣地怔了一下,一把推开男孩。紧接着又不舍地抱住他,眼泪滑过眼眶,连妆都花了。
“我已经不跟我爸妈说话了,不理他们了。还有,我会好好学的”
果然,不知道是哪个英明的名人说的,陷入了爱情,天才也会变傻瓜。更何况,这个本来就已经傻到要死的姑娘。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女孩的身体往后一个趔趄。
“贱!”
男孩用力一甩手,挣脱女孩的束缚。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别再缠着我了,贱人!”
女孩无力地蹲在地上,她的哭声没有换来周围任何一个行者同情的眼神,顺着风灌进了风衣男的耳朵里。
她的绝望,正是风衣男最需要的精神食粮。
女孩的肩膀一起一伏,伤心如风暴般平地而起。而男孩,已经搭上一部出租车,扬长而去。
风衣男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绅士地递给女孩。女孩抬头看了一眼他,不客气地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只是擤了擤鼻涕,揉作一团,丢在了一边。
风衣男注视着眼前正处于最脆弱时刻的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黑色的手帕显得典雅别致,左下角绣着一个红色的花体字“M”。
女孩接过手帕,这一次,她没有拿来擤鼻涕,而是握在手中。
不知道怎么的,她不忍心用这块漂亮的手帕擦拭粘稠的泪液。
“跟我走,我能帮你!”
女孩愣愣地看着风衣男,刚刚那句话她没听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的声音,缓和温柔,容不得你抗拒。
“诗匀”
“诗匀。我能帮你,跟我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眸看上去是那么地清澈透明。女孩慢慢地挺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尊崇着他的命令。
十几公里外,申宏骤然觉得背脊上有一丝凉意。
“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呢!”他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