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直播室》猴夜郎

4、第 4 章

　　阿和看了看钟，刚刚进入午夜十二点。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很黑了。
　　阿和没有开灯，确切地说，是他又把灯关了。现在这间屋子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电脑的显示屏。
　　阿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电脑。三个月前，电脑是阿和最忠实的伙伴，每天下班最不可或缺的娱乐方式。但是这些日子以来，阿和的电脑已经被遗弃很久了。MSN上不会再有日思夜想的人联系他，他也没有勇气主动去打个招呼。至于玩游戏和看电影？阿和本来最喜欢玩的是《使命召唤》，最爱看的是港台枪战片。但是现在
　　去他妈的，阿和真是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这种唬人而无聊的视觉体验，哪有亲自摸着枪出门，一枪打爆别人的脑袋来得刺激？
　　是的，陪伴着阿和这些日子的“玩具”，一把中距离QBU88狙击步枪，和两支QSZ92自动手枪，就摆在桌子上。黑洞洞的枪管，冷冰冰地反射着微光，提醒阿和这几天并不是在做梦。
　　阿和颤巍巍地坐在桌子前，伸手触碰了一下冰冷的枪管，顿时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枪管蔓延到他的手臂上，然后直直地透彻整个身体。
　　那是一种炙热的感觉，当他的手摸着枪时，他能感觉到枪支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像顽皮的孩童，兴奋地期待着他们又一次刺激的冒险。
　　不行！阿和触电般缩回了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阿和明显感觉到，这些日子里，他的杀意大增。那个男人给了自己神乎其神的枪法，和杀伐意段的冷漠性格，却也激发起身体里掩埋在最深处的嗜杀。
　　每次一碰到枪，他都能感觉到，杀人的欲望比上一次更强烈。而且，从一开始想杀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到现在看谁都想走上去赏他一粒廉价的子弹。
　　阿和决定，明天就把枪丢掉。
　　但是当他看着那三个亲密无间的伙伴时，又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绪。
　　真是，纠结万分啊！
　　就在这个时候，音箱里传来“嘀嘀嘀”的声音，阿和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在闪动。
　　阿和点击鼠标，打开了对话框。
　　冷汗，从额头上瀑布般淌下。
　　如果这个时候阿和照一照镜子，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虹星网吧里，熬夜跟虚拟世界里的怪物鏖战正酣的年轻人们比比皆是。
　　子婷也是其中之一。像她这样的无业游荡青年，自然不会像乖乖女那样每天回家睡觉。评心而论，虽然网吧里烟雾缭绕，又吵又闹，还经常会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里的气氛比家里好太多了。回家虽然也能通宵上网打游戏，但毕竟不如跟一帮狐朋狗友一起组队团战来得有趣，而且还要看到那个又讨厌又色眯眯的继父。虽然她已经不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了，但是怎么也不会高兴被那个满身酒气的死肥猪占便宜吃豆腐吧。
　　子婷有一个交了三天的男朋友，是一起打网游的同工会男友，也是个闲散青年。现在他们正在做一个高级的任务，子婷的级别还太低，被那群家伙抛弃在副本的大门之外了。
　　“他妈的，不讲义气，这个星期都别想碰我了！”子婷气呼呼地喝了一口可乐，退出了游戏，点开聊天室。
　　聊天室的人很多，空虚寂寞的男男女女都扎堆聚集在这里，随口都是聊些色色的荤段子，打发漫漫长夜。子婷一连把三个只想调情而不肯帮她充值金币的男人拉进黑名单，她知道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不肯花些银子，光是痴心妄想着靠花言巧语就把女孩子哄出去，简直是对她智商和情商的双重侮辱。
　　“进房间444，有阔佬在那里派金币。”是她那群混迹在聊天室里的朋友中的一个。
　　自从上次扇了那个死肥猪一记耳光以后，子婷已经大半个月没拿到零花钱了，眼看着账户里的金币快用光了，因为要把仅剩的现金拿来交网费，子婷正为聊天室金币的问题在发愁。
　　“这么阔气？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已经进去了，先拿了10金，还在派发。是视频直播，快点进来，看完后还能拿30金。”
　　视频直播？子婷一点也不感觉到讶异，这个聊天室里每天都会有很多无聊的人拿自己当噱头，但是这么大方的无聊人士还是很少见的，就冲着那40金，怎么也该去给他捧捧场。
　　子婷点进了房间444，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这个房间里等待着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捡白不捡。视频画面还在缓冲中，子婷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账户中已经充进了10个金币。而页面上显示的访客人数，正在不断刷新。趁着这个间隙，子婷环顾四周，发现即便在这个网吧里，也已经有好几个人打开着聊天室，和她一样苦苦等待缓冲完毕。
　　其实，是在等待剩下的30金币吧！
　　耳麦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子婷转过头看着聊天室的直播窗口，一间不大的房间，从摄像机的角度望去，几乎没什么家具。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在来回踱步。由于看不见这个人的头脸，依稀只能从身材判断，是个有些微胖的男人。
　　在接下来漫长的几分钟里，这个身影依旧保持着枯燥乏味的十步一来回，只是频率慢慢有所加快，透过耳麦，还可以依稀听到越来越粗的喘气声。果然，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不过无所谓，管他是不是有毛病，只要有金币拿就可以了。子婷这么想着，准备打开网页随便逛逛，打发点时间，顺便祈祷这个家伙快点结束他那难以令人理解的行为艺术。
　　鼠标堪堪移到最小化按键，还没来得及点下去，突然那个身影飞速往前一蹿，紧接着一张胡子拉扎的男人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圆弧形的摄像头把这张脸拉成一个怪异的不规则圆球形，像是在看哈哈镜里的人一样，再加上这个男人焦急的神情和隐隐发着红光的瞳孔，显得无比诡异。
　　子婷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引来周围一圈人怪异目光的围观。她的那个所为男友，还沉浸在团战里，满面红光，不可自拔。
　　子婷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扯过椅子，坐了下来。
　　那个男人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屏幕好几十秒钟，看地子婷心里有些发毛。明明知道这是群体聊天室，屏幕上的这个男人是不可能看到自己的，但心里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很不安。她只好别过头，故意将目光分散到别人的身上，想借此平抚一下心里莫名的恐惧感。
　　奇怪，这个男人看上去不怎么凶相，但就是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子婷发现，更多的网虫打开了这个聊天室的页面。而页面上显示的访客记录统计，已经翻了刚刚的三倍。
　　男人的脸终于把脸稍稍远离了摄像头，脸的形状也恢复到正常的样子。但子婷的不安还是没有消散，因为这个男人正以一种诡异的笑容看着屏幕。
　　那种笑，比哭还要令人难以忘记。
　　男人的手在背后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举到嘴巴边上，手上已经多了一样黑黝黝的家伙。
　　当男人把那样东西含到嘴里的时候，子婷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子婷记得，前几天有个朋友给她看过一段相当恶趣味的视频。一个光头佬对着摄像机在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干掉了一瓶伏特加，然后趴在那里发酒疯。虽然子婷自认不是个有内涵的人，但是让全世界的人知道自己有干掉一瓶酒精的海量，并且傻吧拉几地又闹又跳这种事情，子婷还是相当鄙视的。
　　这个网路世界，连二，都可以拿出来当卖点了么？
　　当子婷看清楚那个黑黑的玩意儿是什么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那东西像是个横着的“L”，一半握在男人的手里，一半塞在他的嘴里。看上去，怎么都像是电影里看过无数遍的——手枪！
　　是要变魔术吗？还是纯粹在恶搞呢？
　　坐在子婷边上的男生已经结束了厮杀，正闲极无聊着，一手搭上子婷的肩膀，想要来一个战场回归后英雄的热吻。
　　子婷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碰了软钉子的男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头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子婷的显示器。
　　下一秒，发生了很多事情。
　　隔开三个位子，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后面一排，一个小太妹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对面那排一个正准备起开可乐罐的家伙，可乐喷了满脸，却还是呆呆地盯着电脑。
　　“操！”子婷的男友从嘴里蹦出一个带着颤音的音符。
　　子婷倒是什么奇怪的反应都没有，这显得她更加奇怪。
　　所有这些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屏幕上火光一闪，男人的脑袋如同被木棍砸碎的西瓜一般，碎裂成不知道多少块。猩红的血雾中，依稀还溅起一团白色的浆体。
　　当子婷反应过来时，她看到自己的账户里，又多了30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