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直播室》猴夜郎

3、第 3 章

　　阿和感觉到头有点晕，他抬头看看四周，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在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味道比这个更诱人了。
　　“我这是在哪里？”阿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个混乱的街口。他突然发现人们都在拼命地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一边跑一边惨厉地尖叫着。
　　他很想随便叫住哪一个人，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么想着，他抬起了手，手腕一抖，“嘭”地一声，一个正在逃跑的中年男人应声倒下。
　　“嗯？”
　　阿和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古怪，但是他也说不出到底古怪在哪里。所以他只好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笑眯眯地问这个捂着一条腿在惨叫的男人：“哎，大叔，你们怎么跑得那么急啊？”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他，仍旧捂着腿在那里打滚。阿和有些不高兴了。
　　“喂，大叔，我在问你话哎！你到底为什么跑得那么急啊？”
　　这一次中年男人听到他说的话了，但是却用一副白痴一样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傻呆呆地看着阿和，他的嘴唇在颤动，但是却怎么也没办法听到哪怕一个音符从他的嘴里蹦出。
　　这个人太没有礼貌了，我好声好气地问他问题，他却装作没听到！
　　阿和微微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男人还是没有回答阿和的问题。
　　因为阿和甚至没有问完这个问题，男人的额头正中就开了个红色的天眼。
　　听说在海洋里，最令人生畏的动物就是鲨鱼。锋利的牙齿、迅猛的速度、强壮的肌肉，以及——嗜血如命的杀戮本能。
　　有时候，成群的鲨鱼从你身边游过都不会主动攻击你，前提是它们刚享受完一顿美餐。但是如果你不小心流了几滴血，那么，即使是远在几公里之外的鲨鱼都能嗅到那点淡薄的血腥味，然后你就等着被疯狂的杀戮者撕成碎片吧！
　　现在的阿和就像是一条没有腮的人形鲨鱼，而街道已经沦为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到处是被火光扑倒在地的身躯，有的已经是支离破碎，被子弹从躯体上炸开的断臂残肢散落一地。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一线生机。
　　只有阿和是最冷静的。
　　他有条不紊地甩掉已经空了的弹夹，一秒钟之后，装满了夺命金属的新弹夹已经安安稳稳地扣在□□握手上。他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东蹿西跳的人群在他眼里跟不会动的靶子没什么区别，每一枪都能劫掠走一条鲜活的生命。阿和犹如披着黑色皮衣的死神，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一个逃跑中的小男孩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半天也没有爬起来。阿和朝他的方向缓缓走去，看着正在挣扎的小男孩，犹如一条待宰的羊羔。
　　人群中有个女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脸惊慌，想要拉起匍匐在地上的小男孩，但是她的手在颤抖，根本也发不出力气，她无助地哭喊着，哭声中充满绝望。
　　阿和走到离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内心没有一丝波澜，缓缓举起手中的死神。
　　女人下意识地把小男孩紧紧地搂在怀中，双目含泪。
　　“求求求你”
　　阿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好一个，母子情深啊！”
　　手指轻轻一扣。
　　“嘭！”

　　阿和满头大汗，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大口地喘着气，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床头灯的开关。但是天太黑了，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黑暗，根本应该是触手可及的灯，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但是身上的青筋鼓鼓地膨胀着，初醒的头脑和亢奋的身体以一种极不和谐的搭配方式支配着他的恐惧。
　　刚刚那个，是梦吗？太真实了！
　　终于，双眼慢慢习惯了黑暗，从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射中，他依稀辨别出了灯的开关。他急不可待地伸出手，打开了灯。
　　柔和的床头灯光，却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光明，竟是如此可憎！
　　猛灌下几口凉水，让冰冷的液体稍稍降低他沸腾的血液，也顺便给大脑降降温，他终于可以理智地思考些问题了。
　　是的，阿和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难道是，他在搞的鬼？
　　阿和怎么都无法忘记，那个给他的人生带来转变的男子。

　　深夜，阿和坐在河堤边，脚边散乱地倒着几个半空的啤酒瓶。工作上被合作的拍档算计，傻乎乎地替他扛下了丢掉大订单的黑锅，不但一年的奖金全部泡汤，气急败坏的老板还告诉他明天起不想在看到他那副倒霉的样子了。阿和知道，这一次老板绝不是在威胁他，是动真格的了。
　　但是这怎么也比不上青梅竹马地相处了七年的女友跟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哥跑了给他造成的打击更大。一直都是平平庸庸的阿和，最引以为傲的一点就是他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这使得自身没什么亮点的他被许多朋友和同事所羡慕。阿和当然知道小梅是一朵娇嫩的鲜花，而自己不过是一坨臭烘烘的牛粪，但是鲜花怎么能少的了牛粪的滋润呢？
　　可笑！你有看到过插在精美花瓶里的鲜花，还需要牛粪的营养吗？
　　阿和仰起脖子，满口的啤酒让味蕾充斥着苦涩的滋味，但是啤酒再怎么苦，也比不上他看着小梅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坐在他的豪华跑车上扬长而去时的那种苦。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阿和的喉咙发出一声凄凉的哀嚎，奋力把手中的酒瓶丢进河道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阿和的身后的。
　　“我能帮你！”一阵飘渺的声音尊进阿和的耳朵里。
　　阿和突然一惊，跌倒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抬头看那个男人，更有一种天外来客的感觉。
　　阿和摇摇头，一定是自己喝多了。要么是幻觉，要么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
　　“我再说一遍，我能帮你！”男人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阿和的瞳孔无神地收缩着，带着醉意看着他。
　　“你现在一定觉得这个世界对你很不公平是不是？”
　　阿和吃吃地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你做得不够好，而是这个世界根本就，病了！”
　　阿和机械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你努力地生活工作，但是这个世界却把你当个玩笑一样耍了。人生病了，要去医院看病；世界病了，要怎么医治呢？”
　　阿和还是摇摇头。
　　男人走近一步，一只手搭在阿和的头顶上，阿和感觉到这只手是那么地冰凉，直接凉到了心底。
　　突然间，阿和看到了自己的人生。从小辛辛苦苦地读书，毕业后勤勤恳恳地工作，对同事们和和气气，对上司毕恭毕敬，对女友呵护有加。但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霎时间，搭档阴斜的笑容，老板愤怒的嘴脸，女友冷漠的表情，全部都在浮现在眼前，犹如不断重复的电影片段，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
　　“够了够了我不要再看了”阿和一把拍开男人的手掌，抓狂地抱着脑袋，失声痛哭。
　　“哭泣是懦夫的行为，你若不想一辈子活在软弱之中，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终结这一切！”
　　阿和无意识地看着这个男人，现在他就像上帝的使者那样伟岸。
　　“我要怎么做？”
　　“跟我来，我能帮你！”那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地慈祥。
　　阿和不想再这样孬种地活着了。管他是天使还是魔鬼，这一次，就跟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