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直播室》猴夜郎

2、第 2 章

　　看着刚到手的检测组的报告书，申宏的脑子拧作一团。
　　桌子上摊开了六份报告，每份报告上都有用红色的笔圈起来的字眼。仔细点看，会发现都是同样的一个字眼：5.8mm自动狙击□□。
　　以三十岁的年纪晋身为当前警界最年轻的科长，申宏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初入警界就智破沉寂了两年的连环碎尸案，然后又破获了一起蓄谋已久的连环爆炸勒索案。算一算，六年里申宏的功绩几乎全被连环凶案所霸据。前任特别刑事科科长升迁以后，申宏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这个最接近危险的职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申宏万万没有想到，还来不及等他动手，火就自动烧到了他的身上。就在他上任后的第二晚，夜市的一记枪声宣示他忙碌的警官生涯又将迎来全新的挑战。
　　“这已经是第六起枪击案了吧！”
　　自从两个月前的第一次枪击事件后，几乎每隔一到两周，那个神秘的枪手就会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时候是民宅，有时候是街区，有时候是办公楼，上一次见鬼了居然还是在检察院的大门口。没有人看到过这个枪手长什么样，只能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破空的声音。
　　六次，夺去了六条性命。
　　而这一次，居然连具完尸都没留下。这个凶手的手法，是越来越狠了。
　　申宏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大口已经凉了的咖啡，继续研究着报告书。
　　通过来复线检测，这一次凶手是在沿街的一栋民居中开枪的，已经证实屋主一家还在海外度假，所以凶手应该是没打招呼的不速之客。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毛发和指纹等信息，窗台上有一罐喝空的咖啡，罐子里有一根烟蒂，猜测是凶手留下来的。但是因为浸泡了双氧水，所以一切可以被采取的DNA信息都被破坏了。大楼没有监控，正门对面倒是有银行的监控器，所以判断凶手应该是从偏门走出去的。经过排查，没有大楼住户看见过可疑人士出现。
　　总而言之，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唯一可以认定的是，这样毫无破绽的手法，以及极为罕见地狙击□□，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那个神秘的枪手。
　　“唉，这次的报告书，又不知道该怎么凑了。”申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明天是周末，同时还是谈了六年的女友的生日，所以申宏不准备留在警局加班过夜了。他整理好文件，披上外套，准备回家。
　　好好的周末心情，就这样被糟蹋了。所以他打算先去喝一杯。

　　THIS BAR在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里。
　　两年前的一天，因为一件毫无头绪的案子而焦头烂额的申宏偶然间经过这里，直觉带着他走进了这间门口只摆着一块电视机大小的透明灯箱的清吧。
　　THIS BAR空间不大，没有卡座，也没有散座。吧台由一圈散发着柔和白色冷光的灯箱组成，围成一个“口”字形，酒保在里面调酒，客人坐在外围喝酒。也许是因为太不起眼的缘故，这里的客人一直都不太多，而且每个人都好像有心事，彼此也都不搭讪说话。是一个放空心思的好地方。
　　那一夜，在这个比小资咖啡馆还安逸的酒吧里，申宏得到了久违许久的心灵上的放松。也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他的脑海灵光一闪，案件中几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细小线索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了一幅拼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迷信，以后每当案件陷入泥沼的时候，申宏都会来到THIS BAR寻找灵感。巧合的是，这一招非常奏效。
　　今天THIS BAR的客人也很少，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散坐在吧台的四周。申宏点了一杯螺丝起子，静静地品味着酸甜橙味中温和的伏特加味。他并没有在思考案件，因为他知道灵感这回事总是在不经意间闪现的，你越是刻意，它越是躲得远远的。
　　很少有酒吧会在电视里播放新闻，但是THIS BAR肯定是异类中的异类。申宏正看着新闻访谈节目，今晚的主题内容是是否应该立法禁绝危险的宠物。
　　“我们知道，像蛇类、猫头鹰等宠物，因为有着极高的攻击性，而且又不像猫和狗那样可以通过长期的豢养消磨它们的野性，所以这类宠物对他人的危险性极高，应该予以禁止。”电视上，支持立法禁绝的男人喷着口水，义正言辞地叫嚷着。
　　“哼！”申宏从鼻子里呛出一口气，表达出他的不屑。什么嘛，难道猫和狗就不会咬人啊？毕竟只是动物，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每年发生的狗咬人事件，可是比蛇咬人要多上几十倍。只要主人可以看护好自己的宠物，随他们去不就行了。
　　申宏将目光从电视机的屏幕中转移出来，他发现对面一个年轻的男人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申宏礼貌地举杯，抿了一口。
　　那个男人持着酒杯走了过来，坐在隔开申宏一个位置的地方，对着电视机努了努嘴，说道：“好像你也不赞同他的说法。”
　　出于职业病，申宏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一身灰色的风衣衬得他体态略显单薄，他的脸消瘦而苍白，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申宏看出那是一本德语版的《浮士德》。
　　奇怪了，在酒吧里看书？
　　“宠物再怎么毕竟也还是动物，有攻击性是它们的本能。我觉得，与其将责任推卸给这些动物，倒不如问问为什么他们的主人没有好好尽到看管的责任。”
　　陌生的男人笑了一笑，申宏觉得，他笑的样子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魅。不是那种娘炮的妖，而是，怎么说吧，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的妖。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年有多少人因为被宠物攻击而死吗？”
　　申宏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公共事务科的同事，而不是问他。
　　“放大点说，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动物攻击吗？包括野生动物哦。”
　　申宏还是摇摇头。
　　陌生的男人喝了一口酒，申宏闻出那是不加冰不加矿泉水的纯威士忌。
　　“每年死于蛇吻的人，大约是十万，可以称作为动物杀人榜的冠军了。”男子顿了顿，突然换了一种很低沉的语气，“但是据我所知，人，才是杀人最多的动物。”
　　申宏默然，这一次他没有摇头，因为他无力反驳这个人说的话。虽然这种说法听上去有些诡异，但是作为刑警的申宏，当然知道那些最为耸人听闻的惨案里，行凶者和受害者都是同一个物种。
　　“动物世界里，同类相残往往都是有原因的，抢夺食物、领土、□□权等等。但是人类自相残杀的原因，比起动物那些可怜的欲望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说，最邪恶的，就是人类自己。”
　　这个陌生的男人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在他仰脖子的瞬间，申宏看见他的左耳后，有一道浅浅的拉丁字母“M”的纹身。
　　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子，朝门口走去。临出门的时候，背对着申宏，挥了挥右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电视上的访谈节目中断了，进入了没有营养的广告时间。
　　这一夜，申宏没有在THIS BAR里找到破案的灵感。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可能还会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