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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来人去不见日(四) 新人物粗线 ...

  •   李秀入了屋,将房门紧紧闭好了,这才慢吞吞挪到屋中茶桌旁坐下。他举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仰头喝尽了,这才似乎稍稍定下了心,长长吁了一口气。面上神色也不复刚才那般淡淡的,反而疑虑深重,眉头更是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李秀心中所想不错,那么刚才肃闵便是在试探他了。问小厮话时,指出字谜的不同,一句一字,皆是在引他去发现什么。
      这么说来,那小厮说到吴添死状时,说的是口中发臭,发出的是臭核桃味。臭核桃味,李秀默默沉思了片刻,便记起来师傅曾说过,人若是不慎食用了一定量的生木薯便会中毒,而这中毒者毒发症状也并不明显,大部分是因休克而亡,这么想来,便与众人相传的暴毙而亡对上了。另外,府里的婆子也曾说过,吴添死时身上抽搐,只是并不明显,这也同木薯中毒的症状相吻合。而这木薯中毒,多是后宅妇人背地里的阴私手段。她们多将生木薯磨成粉,拌入饮食中,再予人食用,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若他所猜测的俱是实情,那吴添也是死在这内宅的阴私手段上了吧?
      而二姨娘挂在花神灯下的布条,那个“春来人去不见日”的字谜,猜得是个三字。若照肃闵的意思,又与这后宅联系起来,恐怕说得是三姨娘吧?难不成是三姨娘害死了吴添?可她为何要害吴添?那二姨娘又何以知晓此事?
      李秀想到这里,便又想到当日见到三姨娘时的情景。当时也是颇为狼狈啊。李秀感慨一番,只是当时他心里隐隐对那三姨娘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淡淡的,也不强烈。也是这种熟悉感,让他遇到古氏时,便忍不住开口为三姨娘求了情。现在想起来,自己确实是思虑不周了些,倒让人添了话柄。
      肃闵引他发现这些事,又是何意?是为了告诉他,凶手是三姨娘吗?
      李秀复又拎起茶壶,想要再添上一杯茶,却发现整壶茶已在不觉中被他喝光了。李秀无奈叹了口气,想,虽说是肃闵故意引他这般想,但却也做得十分明显。恐怕这人还等着自己去找他再问一问吧?想着,李秀便提上茶壶,出门去寻肃闵去了。

      见李秀提着一茶壶来,朱肆讶异问道:“李先生提个茶壶做什么?”
      李秀道:“这不是没有茶水了,来厨房添一些么?”
      朱肆无奈道:“先生,你叫我去给你换一壶便是了。”说着拿下李秀手中的茶壶,道:“我还从未见过主子自己提着茶壶来添茶的。”
      李秀不好意思道:“我从来都是自己伺候自己,倒不好说是什么主子。”
      朱肆笑笑道:“李先生向来没什么主子的架子,原来这里头还有这番缘故。”
      李秀正想说什么,一旁又插进一个声音,道:“那便是我有什么架子了?”
      朱肆看见是肃闵,赶紧低下头,道:“不敢不敢,肃公子便是有再大的架子也使得。”
      肃闵倒是一反常态,继续道:“这还不是说我有架子了?”朱肆平日见他都是板着张脸,也不说什么,这会儿却不依不饶似的,一时间慌了神,讷讷不语起来。
      李秀见是他来,心想恐怕还真是等着自己去寻他的,便赶忙拉过他往别处走,道:“我正找你,有话同你说,跟我来。”
      朱肆见他们走远了,便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这可不就是有架子么?”

      关上屋门,李秀又坐回茶桌旁,只是这会儿身旁多了个肃闵。不等肃闵先开口,李秀抢着道:“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肃闵仍是冷着一张脸,开口道:“你都想明白了?”
      李秀点点头,无奈道:“你的意思,不是不让我插手管这些事么?怎么又引我去花园?”
      肃闵回道:“怕你碍事罢了。”
      听这话,李秀甚是不明,抓耳挠腮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你莫不是指我那日求古氏放了三姨娘的事?”见肃闵点点头,道:“我当时也是可怜一条人命罢了,你倒以为我要碍事了。”
      见肃闵眼神中似是仍有不相信的意思,李秀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早认定那三姨娘害了吴添了?”
      肃闵点点头,回道:“是三姨娘被关起来之后的事。”
      李秀又问:“就算是三姨娘杀害了吴添,那这与你要取那东西又有何关系?”
      肃闵沉默了片刻,才道:“要东西的,不止我一人。”
      李秀这才明白了,以拳击掌,缓缓道:“这么说来,就是三姨娘为了要取到那样东西,将吴添杀害了,而二姨娘是个知道内情的,便在花神灯下挂上了字谜的线索,也是为了让有心人知道此事吧。”说完,还在心中默默道,这有心人,指的便是肃闵了。
      见肃闵并无插口的意思,李秀便又猜测道:“二姨娘的死,恐怕也是不得已的。”见肃闵点头赞同,便继续说道:“三姨娘既然能给吴添下毒,当然也能给二姨娘下毒。也许是得知了二姨娘知道了内情,便想杀人灭口吧。”说完,长长吁了口气。
      肃闵这才又开口道:“你说得没错,只是我想,我要找的东西,也许在三姨娘手中。”
      李秀又问道:“这也不一定。虽说三姨娘杀了吴添,但那东西也不见得在她手上啊。”
      肃闵点点头,道:“总要去会会她。”
      李秀听完,这总算明白了,道:“敢情你这是让我陪着一块儿去是吧?又怕碰上要杀你的了?”说着,嘴角上还挂上了一抹笑。
      肃闵也不恼,只是点点头,道:“虽我手上也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只是带上你会保险些。”
      李秀回道:“便是你不说,我也是要时刻跟着你的。免得再遇上二姨娘那般的。”说道此处,又是疑惑未解,想起此前心中疑惑,便问道:“那二姨娘……莫不是与古氏有关?”
      肃闵回道:“你也曾说她不是真心要行刺,便只是借我使了个幌子罢了。”见李秀眼似乎并无追问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当前最重要是去会一会那三姨娘,别的什么事便与我们无关了。”
      李秀点点头,便问道:“那便即刻动身?”
      肃闵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与李秀。
      李秀打开一看,字条上写着“花园春来人去不见日”几个字,字迹娟秀雅致,倒像是女子所书。肃闵道:“我们先去花园一趟,有人正等着。”
      李秀问道:“便是这人告诉你三姨娘之事的?”
      肃闵回道:“是这个字条告诉我三姨娘之事的。这人今日派了人来,传话说花园一聚。”
      李秀点点头道:“那我们这便去吧。”

      这次再来吴府花园,看守的小厮并没有跟着带路,只是说上次已经带肃闵二人逛过了,这次还请他们二位随意走走便是了。李秀也并不觉着他们怠慢了,料想是那位约见之人已经打点过,不想让旁人将他们要讲的话听了去。肃闵倒是一副熟悉的样子,带着李秀从园子里右面的小道走去。
      “这是去哪里?”李秀跟在肃闵后头,问道。
      肃闵在前头领路,道:“去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只是从右面走。”
      李秀想起上次那座池上环廊,想必是联通左右两面的,倒是往哪都能通的,便不再问什么。
      果然,约莫走了几步,眼前便复又开阔起来,还是那一池碧绿春水,四周有花朵摇曳,实在是难得的美景。沿着石阶上了环廊,远远望去,是当日几乎连绵了整座环廊的花神灯,有的底下还缀着各色的布条,正随风轻轻飘着。上次那小厮还曾说过,花朝节里,将这许了愿的布条挂在花神灯下,春风便会将这愿望传递与花神。只是不知道这府中有多少人是许了愿的,又是有多少人是愿望成真的。
      不待李秀多想,他眼中便看见有一芳龄女子正静静立在二姨娘那几盏花灯下,柳眉微蹙,面上有几分忧虑之色。李秀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四姨娘嘛。想来也是,这约见之人莫不是在古氏与四姨娘之间。而古氏要见肃闵,大可不必费此周章,唯有四姨娘罢了。
      肃闵向四姨娘行了个礼,便默默不再出声了。李秀点点头,权当问好,心中猜测这二人接下来要谈论些什么。
      四姨娘问肃闵道:“那张字条可有带来?”从肃闵手中接过字条后,复又说道:“春来人去不见日,正是个三字。而这府中占三字的,首当其冲便是三姨娘了。”
      肃闵仍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李秀便只好点点头,作为回应。
      四姨娘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话,仅是我的猜测,还请二位耐心听听。”
      肃闵回道:“无妨,请四姨娘继续。”
      四姨娘道:“君研生前与我交好……”见李秀面露疑惑,便又道:“是我的不是,君研便是府中的二姨娘。”解释完,继续道:“君研于我有大恩。当日我家中败落,爹娘相继而亡,是她接我到吴府来,本想当个丫头,却不想被老爷看上了。”四姨娘这么说着,似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又道:“说这些话,其实还是一个意思,便是君研生前与我交好。我们虽是侍奉同一个夫君,却也情同姐妹。老爷故去后,君研十分伤怀,时时都是哭得不能自持。那日,我带她来花园里游玩,也是想宽慰她。她却来了这里,又在她的花灯下新挂上了一个布条,就是‘春来人去不见日’几字。当时她还曾说,这字谜,聪明些的人也就猜出来了。可这人,任是你百般聪明,恐怕也是猜不出来的。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当时也没多想,只是当日她便撞死在老爷棺前了。”
      说到此处,四姨娘眼中泪光点点,忍不住落下泪来,看模样,是真的在伤怀那位惨死的二姨娘。李秀心中便信了几分,见肃闵似是不准备说什么,便问她道:“你想说些什么?”
      四姨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字谜猜得是个三字,又是君研死前挂上的。后宅里妇人暗地中多有争斗,我是恐怕君研的死与三姨娘有关啊。”
      李秀更是疑惑:“那你找我二人来,又是为何?”
      四姨娘不好意思道:“这是君研的吩咐。”顿了顿,继续道:“君研吩咐我将一样东西给远方来的客人,只是这客人手中须得有些凭证。”
      肃闵从怀中掏出那封与吴老爷往来的书信递给四姨娘,四姨娘掏出信来细细看着。
      见四姨娘看得认真,李秀笑了笑,道:“若是我们手中没有凭证,更是心怀不轨之徒,四姨娘可就要当心了。”
      四姨娘对李秀道:“君研托付我的,是一定要做的,便是以身犯险,我也在所不惜。何况,那东西现在并不在我身上。”说着,将看完的信还给肃闵,对肃闵说道:“的确如君研所说,还请二位随我来。”说着,便走到二人前头带路了。

      四姨娘带着他二人到了一处亭子,亭子前此时正有一位丫鬟正端着茶在候着。四姨娘向他们道:“二位客人还请在此处歇着喝一会儿茶。”待他二人坐下,四姨娘从丫鬟手中接过茶,递与他二人。
      “李先生还请用茶。”四姨娘轻轻将茶盏放在李秀身旁。
      李秀连忙道:“多谢多谢。”
      四姨娘又递上另一碗茶,正要放至肃闵身旁,却不知为何抖了一下,整杯热茶便尽数洒在了肃闵身上。肃闵赶紧站了起来,却仍是反应不够及时,此刻胸前一片衣襟已经湿了。四姨娘见状,忙着连连道歉,一边又唤来丫鬟,向肃闵道:“客房离这里并不远,我让丫鬟领路,公子还是回去换一身衣裳吧?”
      肃闵脸上微有薄怒之色,只是此时也不好发作,便点点了头,又向李秀道:“你不必跟来了,左右不过几步路。”说完便跟着那丫鬟匆匆走远了。
      李秀仍想跟上去,却不想那四姨娘忽然扑倒在他脚下,竟是跪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来人去不见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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