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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沛 待他走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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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睁开眼睛,已经没有了那条绫缎。我观察着周围环境,这只是一间普通的茅舍,像乡间常见一般并无不同,昨日我竟感觉身在贵舍高房。我穿上外衣轻轻走出房门,这才发现这是个环形的院子,我的屋舍只是这环形中的一个。所有的房子外观建造都一样,只是正对着院门的那个稍稍高了一些,想必是权者居所。外面下着雪,明晃晃的,眼睛似有些疼痛,想到那位公子曾言我眼疾乃长时观雪所致,便想回去,忽听一阵琴声悠扬悦耳,徐徐从中间最高的房屋里飘来。我细心一听,是古曲《梅花三弄》,此曲相传为晋恒伊作笛,后才移植为琴曲。不知是谁,抚得这样好,清灵高洁,自有一股寒香雅韵。
“姑娘,眼疾还未痊愈,不可久驻霜雪呀!”我转头,听着声音好似昨天那位俏皮的女子,她身着嫩黄罗裙,样貌清丽,可人的紧。
“昨日不曾见着姑娘真容,原生的这般娇俏。”我故意对她调笑。
她面色一红,低着头道:“姑娘说笑了。”
“这琴音何人所奏?”我又看向远处高屋。
“我家公子呀!”她的神情骄傲,“公子的琴声怕是当世无人可比呢!”
“哦?无人可比?姜国世子亦不及?”我半眯着双眼看向那所屋子,喃喃问她,先生说过九州琴技莫不若姜国世子。
她并没有回答,也不知是否没有听清。只转着话题道:“姑娘还是进屋吧,屋里也可听得。”
等进了屋,她为我续上热茶,与我坐了下来。
“你家公子知晓我醒来吗?”我问她。
她感到错愕:“知晓,刚刚姑娘看雪时我已知会于公子。姑娘欲见公子?”她的脸粉扑扑的。
“并无此意。”我略一沉吟。
她眨着大眼睛,看着我道,“姑娘是郑国人。”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为何?”
“救你当日,公子说的。”她颇为骄傲。
我心中疑惑非常,这位公子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是郑国人。
“姑娘叫什么名字?”我轻轻出声似无意。
“月纱。”她衔着茶碗角含糊的说。
“无姓?”月纱若是侍女,姓会跟随主人。
她犹豫一下,含着笑意道:“无。”
自九州分裂后,诸侯各国为了加强集权,都以王族为国姓,立下大功者,或可赐国姓,贵者更是不断上表,以求赐国姓。各国征战,大批掠夺奴隶,把拥有的奴隶当做财富,人之间有森严的等级。世间贵胄均以向奴仆赐姓为傲为资本。易姓是贵族特权的最突出表现,这不易姓之说委实令人吃惊,世人对此怕是不甚理解。先生曾言,存仁心于众生乃世之大善。
许是看我诧异,月纱解释道:“公子说,姓氏乃是先祖父母之遗,本当继承。奴仆亦是有父母者,不可更改。”
这位公子果不寻常。
“月纱,你在此?”一道清澈声音传来。我转头,还是昨日的青衣长衫,用金笄簪发,弱冠之年。他已挑起门帘,恰侧着身子,门外雪色印着些许光,待他走近,我才看清,他的眼睛似寒星如洗,微抿着唇角,青衫似旧衣,却不显颓唐之色,身上无佩玉,却自觉华贵,风姿卓越俊秀无双。
“公子。”月纱吐了吐舌头,向我眨眨眼,转身出去了。
“多谢公子相救。”我站起身子鞠一礼。
“王姬不必这般客气。”他竟知晓我的身份,唤我王姬?
“敢问公子姓名,救命之恩,定当回报。”我定要问出他名号,好奇只是一方面。我晕倒的地方偏僻荒芜,怎么他就恰好相救,只怕别有深意。他若知晓我的身份,再把我交给楚国,我好容易逃出来,再回去,怕是要朝不保夕。
“王姬不认识我?”他忽儿笑道,笑容温暖明媚,向山间清泉,干净清冽。
“公子认识我?”
他开口:“是。”然后又递给我一封信笺,我疑惑拆开,竟是先生的字,信上只书:看见字就如同看见我。这样的话也就先生能写出来,最重要的是信尾有我与先生定下的暗号。在世外时先生说要防患于未然,定下以后凡是我俩写信均在信尾画上一朵芙蓉花,太简单的易让人伪造,芙蓉花较为复杂,比较合适,这个暗号只有我俩知道。
我心中一喜,激动道:“这是先生的笔记,公子认识玄清先生?”
他柔柔笑开,如春风和煦,温暖明媚。“玄清先生是我恩师,怎能不识得?”
我忽地想起,先生说过他只在姜国有弟子,那日秦沛说他是姜国王师,又经常提到姜国世子,莫不是……“公子是姜国世子?”
他笑意十足,道:“先生几个月前风尘仆仆赶到姜国,求君父救他学生,我恰要使宋,便与先生相约我沿宋楚边境找,他去楚国东边境,如今从宋国归来才找到你,总算不辱师命。”
果真是他!世人皆晓,姜国世子,陈沛,字子汐,惊才艳艳,文辞典雅,琴艺出神,排兵布阵常用奇。皆称:善琴、善文、善用兵。先生教我琴时也总说以后要找来姜国世子比一比,不光在琴上,我的字、画,先生总是以姜国世子为标准。每每说起来,他总是夸奖半晌,现在想来,先生定是对他这位学生极为满意。
“公子怎知我是你要找的人?”
他递给我一张画像,道:“你不知先生画功了得?”竟是我的一张肖像,亦嗔亦喜,十分生动,却是先生手笔。想起先生,年纪一把还要为我劳心劳力。
“那……”我正欲开口,他打断道:“发现你第一日便已经飞鸽传书知会先生了。”
他竟看得出我心中所思……
“如今我们去哪里?”
“回姜国。先生已在姜国等你。”他的声音很柔软,又很温暖,让我恍若回到世外,先生说话也是这样,温暖似春阳。
“你伤势严重,切不可再受风寒,尽量别出屋。腿上的伤不要紧,背上的疤痕是不能彻底消掉了,只能用些祛疤的药,尽量减轻。”他低语道。
我面上一红,他难道看过我的伤,竟知道的这么仔细!
他轻咳一声,略显尴尬,道:“月纱也知一些医理,都是她帮着我,我只在屏风后。”
听了他的话,我这才安下心来,倘若他……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继续道:“你的伤是杖刑?”
一提到这个,我便不高兴,道:“是宋李公主打的。”
“宋李公主?可是环公主?”
“嗯。”
“先生说你在楚国,怎是环公主?”他灼灼看着我,我竟然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疼痛。我这是怎么了?
故作镇定,道:“她马上要成为楚夫人,六礼已过半,提前行使权力了。”
他似明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只道:“听我言,多休息。”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