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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路 宋姊姊言公 ...

  •   于是,我们开始往姜国走,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逍遥。宋国虽与姜国比邻,但是高山陡峭,回姜国却还要往东走一段至楚国境内,再往北走。我只见到随性的有一队轻骑,并前几日那几个服侍女子,人不算很多。出使宋国,是不需要带宫女的,他是专门为我?我越发爱胡思乱想了。
      这日,归程路途遥远,陈沛的队伍行进很快,我从小长在世外,长行不惯,整日昏沉乏累。这日终于要停一停,正行走到江边,正是荒凉之地,便驻扎下来。
      这几日路上我并未见到陈沛,月纱却时常来我这里。本以为她只是一位普通侍女,可是,几日相处下来,觉得月纱单纯且俏皮,我对她很是喜爱。但却又觉得她似乎别有身份,总是让我想到蓁蓁,难不成又是位宗姬?
      “沈姊姊,你当日为何在岸边?”我俩并坐在马车里,她眨巴着眼睛问我,今日月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平添了几分纯净。
      我不愿再回想那些疼痛,便转移话题,“月纱着此色衣裳美得很呢!”我由衷赞赏。
      “当真?沈姊姊莫笑我。宋姊姊言公子喜她服此色,曾数次赞她。”她朗声着:“我却不信,公子怎会赞她?我却要和她比一比。”
      我道:“宋姊姊是谁?”
      “姑母之女。此次去宋国,我央求公子带我一同,就是为看她。”月纱一面拨弄穗带一面道。
      “宋国王女不都是姓李吗?”我想起李环来。
      “宋姊姊不是王女,姑母嫁的是宋国大将军宋衍。”她又说道:“姜宫宫人都道,宋姊姊容貌明丽,善抚琴,喜服白,公子常赞之。依我看未必。不过她也是有些可怜的,姑丈很早就没了,宋国国君怜其孤寡,便准许姑母时时回姜国。这次公子使宋,我就去看了看她!虽然她平时像只尾巴翘得老高的孔雀,但是自小没了父亲还是蛮可怜的。”
      我略一思索,是了,姜国王女陈湘云,原是先前姜国国君的幺女,及笄后便嫁给宋国上将宋衍,才成婚两年,宋衍便奉王命出征,不料竟在大战中遭遇埋伏早殇,只留下一遗腹子。因从小对古琴极高天赋,便唤宋琴。应该便是月纱口中的宋姊姊。等一下,月纱唤陈湘云姑母,那就是说月纱竟是姜国王姬!
      “原来月纱是王姬,那日为何骗我说是侍女,还道没有姓氏,和我说了一通公子如何如何好。”
      她面色幽幽泛红,道:“我也是想和姊姊玩笑,但是我的话是真的,阿兄的确不喜欢侍女奴隶们改姓。”
      我看着她这样单纯的性子,笑了出来,她却以为我还在嘲笑她,故意转移话题:“咱们去找阿兄罢!前两天他教我琴,到现在我还是没学会。我再去问问他。”说罢便拉着我往帐子外面走。
      等到了陈沛帐外,正巧看到他掀帘欲出,许是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我们,他着一件月白色狐裘,黑发如缎,用月白色锦带束着。敛眉看我,嘴角微抿,似有询问之意。我心中忽地闪过月纱刚刚的话“容貌明丽,善抚琴,喜服白,公子常赞之……”
      我敛住心神,月纱开口:“阿兄,我来学琴!”
      他上前两步,走至月纱面前,道:“你学学皮毛也罢,竟也要学得宋琴的模样?王姬的琴技也了得,可让她教你。”他知道我师承先生,琴技不会差到哪里。
      月纱似有失望之意,低着头不言语。
      陈沛却看着我继续道:“我正要寻你,郑楚之地常年不结冰,怎么今日忽又冻住?”
      我转头看向身边不远江面,此乃郑楚之地第一大江——并江,长数千丈宽数百丈深不见底,是出郑楚之地的必经之路,也是一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因楚四季温润,即便有雪也并无结冰之理,来往行人行此路一般均靠渡船。说来奇怪,并江为何结一层冰?
      我道:“倘若冰结得厚,可用布裹马足前行。“
      “冰面不可承受踩踏之力,方才已试过。”我看向江心,见石头所砸窟窿。他继续,道:“这样一来,必要耽误行程!”
      “那就多在这里几日,等冰雪化了再行也不迟。”我看着他说道。
      “不可。你的伤需得快些回去,在此地久了怕是不好。”他语气认真。
      我忽心中一暖,他这是怕我落下病根吗?
      “不如我们绕道而行?”月纱对着陈沛说道。
      “不可。路途太远,一样损耗时日。”子汐言语沉沉。
      我看着他与冰雪一样的衣裳颜色,忽觉温暖异常,好似春日的阳光。于是,开口道:“此地稍靠北边,许是有些冰,等天晴后,定会化开。不若稍等几日,若不化冰,再想办法也好。况且劳图奔波对我的伤势也不好。”最后一句低弱无闻。
      他忽然笑着看着我,神色如常,只道:“只能如此。你快进帐,不可久驻风雪。”说完,竟拉了一下我的袖口。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他帐中走去。
      陈沛的营帐金黄中带着玄赤,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是姜国世子,是可以用黄色和赤色的。月纱雀跃地挑开营帐,我感到特别暖和,他的帐子好似春天,温暖柔和。
      “公子,还是教我琴罢。”月纱说着便坐在矮几边的棉席上。
      陈沛笑而不语,却和我说:“先生曾言你抚琴甚嘉。”
      我看着他身边若有如无的光,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琴技天下一绝,我在他面前哪里敢用嘉字,只道:“先生是教过一些,可是学艺不精。和你怕是不能比。”
      “不知能否为我和月纱奏一曲?”他眼光温柔带着笑意,看着我。我的心忽然突突跳着,竟紧张起来。
      我赶紧转移目光,看着月纱,她也满含期待看着我,于是点头道:“可。”
      他指了指离着我不远的一张几,我走过去才看到有一张古琴在桌几上摆着,上面蒙着一层流金帛锦。我慢慢掀开,看着一把半旧的楠木琴,忽然想起逃夭殿的那把桐木古琴。那把琴质朴幽远,这把却精美悠扬。
      我坐下,正想着要奏什么曲子,月纱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们还是听《梅花三弄》罢。”
      “不可。我曾听过公子奏此曲,世上难得。我再奏同一首,便真是笑煞旁人。不若我选一首,你们且听听。”说完便拨动琴弦。
      也是先生教我的曲子唤做“倾城”,词曲婉转间却有一股英气,流动却有一种耿直之气,记得当时初听是真真是被它给迷倒了。因喜欢,练习较早,弹起来颇为娴熟。
      “姊姊,你这首曲子抚得真是妙极了!恐怕连阿兄都不及呢!”一曲弹毕,月纱顽皮而且惊讶的看着我说道。
      “月纱说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沈姊姊,你莫要自谦,这曲子我听阿兄抚过,真的不若姐姐的!”月纱认真道。
      先生教我曲子时说过,此乃子汐十五岁时所作。我也不知为何,想故意抚给他听。
      “王姬的琴技高于我!曲虽是我作,却不及王姬。月纱已经作证。”他竟是心悦诚服道。
      我干脆坦诚道:“我几斤几两自己知道。也就这首略比你好些,有你在,其余的今生是再不能碰了。”
      “你说什么?几斤几两是何意?”他狐疑道。
      原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先生没有教他,刚刚一高兴,竟然脱口而出。
      “就是说我有自知之明。“我解释道。
      他点头,恍然大悟似得:“你真是先生的关门弟子,总有新鲜词也是不奇怪的。“
      我看他表情生动,故意要逗我,又想到先生平时的“语出惊人”,于是哈哈哈笑出声来。他知道我在笑什么,我们都领教过先生的“厉害”,许也是想起来先生的趣处,被传染似的,也嗤嗤乐起来。只有月纱不明白我俩在笑什么,无辜看着。
      他忍住笑意,劝我:“莫笑了,不可拿先生打趣。”
      我也觉这样不妥,于是听他的话,敛住笑声。
      他看了看时辰,止住笑,认真问我和月纱:“快到晌午,是不是饿了?用些小食?”
      我点点头道:“不要小食,直接食中饭便可。”月纱也说直接食中饭。
      他道:“好。”又抬高声音,对着门外道:“来人,摆饭!”
      隔天果然冰雪渐化,次日,车队便又如常行径。随着越来越往北,天气越来越冷,背上的旧伤时常发作,陈沛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加快脚程回姜国,以后也要远离风雪,避免寒冷。车队走了月余,期间月纱时常在马车里陪我说笑,我才知道陈沛和月纱是同一母亲,自是亲厚异常,陈沛母亲是姜国王后,月纱自是十分受宠,自小便起了字。
      “沈姊姊,方才阿兄说,明日便可到王宫了。”月纱兴奋对我说。
      “走了这些天总算到了。”我欣喜道。
      她见我兴致不错,便打开话匣子:“沈姊姊,明天到后,我带你去沁芳园观梅,现下时节,梅花遍野。”
      “梅花?”
      “对呀,你见过白梅吗?白色的花瓣,赤红的花萼,只有花蕊上一点点黄,开在雪里,娇媚异常!”她绘声绘色。
      “白梅?从未见过。”我惊奇道,“郑楚之地只有红梅,而且极难见到,偶然天寒之年在北边边境之地才有,也只树枝,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更别说白梅!”
      “那更要去看看。姜国王宫冬天处处见梅,尤其沁芳园,我和阿兄经常去,就在阿兄寝殿后面。”她道。
      我心驰向往,梅花开在寒雪里,十分难得,竟是忍不住要去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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