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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许诺 这对玉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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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我已经冷的不行。可是我知道我一个死囚能有马车坐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有其他别的奢求。先生的救兵一直不到,难道我真的要被抬到狴犴等死?不,不行,我走之前蓁蓁极力救我,先生想必也是拼尽全力,我若就这样死了,怎么对得起他们?还有父亲、鸿哥哥和我从没见过面的母亲,他们在天之灵不会喜欢我这般软弱可期。念及此,只道我不能再坐等先生救我,我得自救,不能让秦誉就这样轻易灭我王族!我要等待机会,一个可以跑的机会,像我起殿名逃夭殿一样,逃之夭夭!
突然一声低不可闻的声音飘来:“姑娘,前方是座高桥,轿子会有些不稳,您坐好!”这一定是蓁蓁暗中安排的人来照顾我。
高桥?郑楚之地一年四季分明,冬季却从不结冰,有桥便有河。念及此,我便有了主意。
我试着对外面拿人道:“能不能递给我一些水?”
果然他应声,拿了一壶热水递了进来,我佯装没有接住,水顺着轿边洒出去,我故作惊慌道:“对不住!水壶太烫。”
“无碍,请姑娘略等一等。我从前方首领处拿些。”他喊了声停,队伍便停下了。
背上腿上的伤口牵扯着我疼痛难当,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了。忍着疼,我走出轿子,外面的雪小了很多,远方山水银装素裹。我慢慢走到桥边,桥果然很高,下面的河水平静无波,我装作无意踢了脚边一个小石子到河里,溅起水花直且矮,太好了,河水很深。那名拿水的侍卫匆匆而来,看到我,一惊道:“姑娘,外面太冷,您又有伤,快进去罢!”听声音,刚刚在外提醒我的也是他。
我接过他手里的水壶,道:“谢谢!你家主人……”
他打断我道:“姑娘,您不必多言,主人让我和您说请安心去狴犴,等到了,她再想办法,定能救你!”
“只剩一日,她能有何法子!”我边说边往桥边走。
他下定决心一般道:“说句不该说的,我私下听主人道,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救您出水火!”
我一听,眼泪不自觉又涌上来,蓁蓁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就更不能连累她,倘若真让她想出法子,那便是违抗诏令,依着秦誉,真的是要送上她的性命了。不如现在我一搏,若是成功,我俩各自活着,或是失败,不过也是一死,不至于累及蓁蓁。
我凝重的看着那名侍卫,道:“告诉你的主人,她对我情深意重,今生怕是难相见了。”说罢,从颈上取下自小便佩戴的一对玉环,取下一个递给他,道:“这对玉环是母亲去时亲手为我戴上的,因我那时襁褓婴儿,无法佩玉,便一直戴在颈上。你帮我带给她,见到这个便是见到我了,叫她不必内疚,日后若是能再相见……”想起在逃夭殿和蓁蓁在一起的日子,竟那般贞静美好,忍不住哽咽道:“望她好!”
说罢,忽然解开大氅,翻身而下,直直冲着河面而去。那名侍卫吃了一惊,伸手抓我的衣角,奈何太突然,我已经重重向着河面而去。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呼救声惊喊声,远远离我而去。
“噗通”一声,我掉进河水里,因怕大氅落水后沉重,不利于划水,此刻更觉冰冷刺骨。加上背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乍然碰到冷水,像是用刀又划开一次,比先前更是痛上十倍。我要逃,心中只这一个信念,奋力用仅存的气力使劲向前划着水。不知多久,我觉得自己在下沉,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岸边,便向那里去。奋力爬上岸,浑身湿沉,冬日里的冷风咻地刮过,更是冰冷非常。我不能躺着,只能像婴儿般侧卧,好在雪已经停了。慢慢的,我竟不觉得冷,眼前的青青白白的山峦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忽然仿佛有一把火烧在我的身体里,热的要命;忽地又好似一桶冰浇在我心中,冷的打颤。冷热交替,痛苦不堪。
慢慢的,感觉自己睡着了。朦胧中仿佛做了一场梦,梦中繁花似锦,我坐在先生旁边,看着不远处清澈而柔美的湖滩,先生含笑不语,只道:“焚香净手,我教你一支好曲儿。”
“怕又是姜国世子的杰作吧?”我晒笑道。
“非也。姜国世子才华确实不凡,但今日所授之曲,你却不知晓。”
梦里场景斗转星移,“来人,给我打!”李环的声音大的出奇。
忽又有蓁蓁温暖的面容尽在咫尺,我轻轻和她说:“蓁蓁,从此我便当你作王姊,你和我回郑国可好?不要在楚宫了,秦誉不是好人……”
秦誉又跑到我面前,对着我道:“斩立决!”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我知道就是他,只有他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大声喊不,他却越来越小,慢慢消失了。天地只余一片黑暗……
前方明明暗暗的好似世外四季如春的阳光,我努力睁开眼,却看不真切。我还活着,跳下高桥,九死一生,我竟赌赢了,命运对我很是眷顾。想要起来,却觉浑身酸软无甚气力,腿上已不疼,只是后背却还隐隐作痛,较之前几日,却好了太多。我用手轻抚眼睛,一道四指宽的绫缎覆在上面,我想着把它拿下来。
“姑娘莫动,眼伤未好,不可。”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清澈异常。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能依稀辨认出他身着青衣,欣长而挺拔。
“多谢公子相救。”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姑娘怎知是在下相救?”他似笑了一声,不急不慢的开口。
“如不是公子相救,我怎会在此,公子若想害我,这绫缎任我方才取下便是。”
他沉吟一会,忽道:“姑娘眼疾实因长久看雪所致,雪色刺眼不宜长时观看。”
我略点头,“多谢。敢问,我身在何处?是否还在楚国?”
他顿了一下,回答:“否。此地已是宋国。”
宋国?楚国西北紧邻宋国,到此处也不奇怪。
“公子救我几日?”
“已月余。”
月余,这么说我昏迷了一个月?
“你且休息,明日便可摘下绫缎。汤药还是趁热喝。”说完他起身走了。
“多谢公子。”我把声音略略太高,隐约间听见他的一声嘟哝。
过了一会,又有人进来,却是三五女子,鱼贯而入,摆了一些盘子。只听一个清脆女子声音道:“公子说,姑娘将将醒来,想必是饿了。但请姑娘食后再喝汤药。”
“你家公子是何人?”
“姑娘方才与公子说话,怎不问问?”她声音俏皮。
“你家公子救我,我应知晓姓名,方可回报。”
“姑娘还是自己问吧。”说完她不待我回答便走出房门。我不再多想,用了些饭菜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