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4、桃夭 她狐疑抬头

　　我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想着狱中嬷嬷，阿兄给我留了什么？赶紧带我回去罢！却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做什么去？让你走了吗？”这声音只怕我会记一辈子，“来人，准备囚车，送她去狴犴地牢！”先生和我说过，狴犴地牢是楚国专门囚禁犯人的地方，远在楚国西北，比邻姜国、宋国，进去的犯人一辈子都被锁住，永生不得出狱。
　　秦誉这个人真真是奇怪，今日闹着一场确不知为何，本以为我要被当做物资卖给谁，他却没有提这事，是我说的那些话把他们吓着了？还是都没看上我？就算卖不出去，那依他暴虐的性子估摸着也得杀了我，可怎么又让我去狴犴地牢？也没有给我回牢狱找嬷嬷问清楚的机会。我被人押着左拐右绕，侍卫又换了一批，我为去哪里，他们也不多言，只和我说，要做些准备再去狴犴，这期间我就在这里住着，押犯人去个地牢还要做什么准备吗？这个楚王真是不和常人一样，定是变着法想怎么折磨我，真是可恶！
　　本以为又要把我带到什么监狱啊，地牢呀，冷宫呀，却停在了一座宫殿前，这些侍卫一点也不像我刚去清华殿路上时那么穷凶极恶，带我至此，也不离开，竟把整座宫殿围了起来，这是软禁？我也不多想，走进宫殿正门。宫殿院外周围密密地种着绿竹，配着一些我没有见过的矮树，零星开着几朵花，掩映在绿植中看到匾额，书：绿野仙踪。名字倒是十分贴切。一个人走进去，殿院不大，只有一个主殿，左右各配着一个耳房。却是清雅异常，宫墙上涂着绿色的花泥，幽幽一股竹子的清香气。正殿里朴素非常，却也精致，比男子书室多一些情趣，比女子闺房少一些旖旎，不知这里谁曾住过，或者是哪位的书房，竟如此清雅，倒叫我好奇，很想看看这房子的主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想来那个楚王不会有这样的逸致，楚宫里也不会有这样的雅人，定是他国高人客居在此。一应家什细软也都是绿绿青青的颜色，除了窗上纱是一袭袭银红的软烟罗。这软烟罗很是有来头，软厚轻密却是非常，只有四种颜色。九州里能用起此纱的除却天潢贵胄，诸侯国亦是不多了。难道是秦誉？想到他，又觉扫兴，只为这软烟罗委屈，除却银红，还有雨过天晴、秋香色和松绿，余下哪种配绿都好，为何单单选银红？常言道：红配绿赛狗屁。可见一个人品行不好品味也不会好到哪去。
　　“姑娘。”柔柔一声，却见一女子立在窗下，年纪看上去大我一些，但却面容姣好，杏眼含波，一身翠绿深衣，梳着流云髻。“在下卿兰，负责此殿，兼管姑娘日常起居之事。”
　　看她的打扮，还有她言“在下”，而不是奴婢，想来并不是普通宫女这样简单。我面上并不多言，只道：“好。”
　　虽然秦誉让我住宫殿，但却外面层层兵士把守，屋里还派个间谍监视我。我还是想回到狱中，再见一见嬷嬷，鸿哥哥给我留下重要的话我还不知道。这里虽然比狱中舒适很多，但我却觉得不如狱中来得踏实，他让我住在这里，无非是想着先让我尝尝甜头然后再把我打入地牢，让我更觉得更加痛苦。还是又在酝酿着新一轮的计划好生折磨我，先打垮我的精神再折磨我的□□，真是小人一个。
　　卿兰话不多，我也正乐得少言。我这个人很是公平，向来爱憎分明，灭郑国的是楚国军队，主意都是楚王出的，命令也都是楚王下的，没有秦誉的军令，楚国谁也不敢屠我郑国，于是，我只恨楚王这个始作俑者，那些个宫女、侍卫连同他后宫的女子和我皆是不相干的。卿兰并没有向我想的那样折磨我，该让我吃让我吃，该让我喝让我喝，还时不时给我送两身衣服，早晨还给我梳头发，都是时兴发髻样式。我也就慢慢的把秦誉派她来是什么目的抛到脑后，只把她当做普通人看。于是我便每天心安理得侍书弄花，几日下来，倒好似回到小时候在郑宫的时候了。殿里摆着一张柏木几，散发着幽幽香气，我很是喜爱，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在上面写写画画，所以衣服上手上也留下柏木的香气。日子很是闲暇，我觉得自己有些耽于声色，被绿野仙踪的美好所迷惑，竟渐渐乐于此，我这可是在敌国呀，怎能如此因噎废食？于是决定学勾践，卧薪尝胆，不忘国耻。
　　我决定先从这绿野仙踪开始，从“美色”中跳出来，于是便给大殿起了个别名，叫逃夭殿。意为时刻谨记我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卿兰听见了却说这个名字不妥，道：“殿院中满眼竹翠，殿内青绿怡然，又没有一株桃花，可见极不贴切。”我就知道她一定说不好，却未曾想她理解为诗经中的“桃夭”。我告诉她理解错了，却不言明是同音不同字，她却说：“难道姑娘是想说之子与归，宜其室家？竟想嫁给国君！”我听后怒不可支，我呸，嫁给他，我不杀他就阿弥陀佛吧！当然这话不能和卿兰说。只道：“你们的国君在我看来还不及训马的奴隶！”虽然只到现在我还没有看清秦誉到底什么样子，可这不妨碍我骂他。训马奴在奴隶里算是高等一些的了，我这样说确实高看他了。算了，就当给杏影一个面子罢，她天天伺候我吃穿也不容易，不能对她心里的神明太不尊敬。她显然不知如何应对，又恢复了不言不语的状态。虽然卿兰是秦誉的“爪牙”，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喜欢她。她性子很文静，偶然也会和我玩笑几句，她是读过书的，也不把我当做俘虏，不排斥也不警惕，没事就进来看我写字、弹琴，也与我一起讨论诗词歌赋。除却对秦誉的态度我俩经纬分明，其他的还是能够说到一起。只是有些太过庄肃，引得我总想逗一逗她：“卿兰，你改个名字吧！这个名字太拗口了，我叫着不甚习惯。”她狐疑抬头看我，我略一思索，道：“你既对桃夭这么喜爱，莫若蓁蓁二字极妙！将来好得宜其家人。”说罢笑出声来。只见她咻一下脸红起来，“姑娘，切莫胡言！”说罢径自跑了出去。想不到端庄文雅的卿兰也有这样的时候。自此，我只管她叫蓁蓁，她虽不喜，却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