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羞辱 我抬头看见 ...
-
郑楚本就相连,如今郑国灭亡,郑楚连成一片,竟占了九州的四分之一。我被秦誉关在狱中,不见阳光,约莫有四五日的样子,和那些话本里说的一样,监狱里阴冷潮湿,悉悉索索的不知名响声乍有乍无,我很害怕突然有条蛇钻出来,还有老鼠,我是最怕这些的……被秦誉带走时,先生悄悄和我让我稍微忍忍,他不日便来救我,我猜想他定是回姜国搬救兵去了,姜楚虽一衣带水,但是我知道想要救我却并没有那样简单。
我不明白楚王为何把我关在这里,不应该是斩立决吗?虽然我知道这个乱世中国家更迭频繁持久,但是我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沦为亡国之奴。从小被君父送到先生这里,我走后第二年郑楚大战,现在想来难道是君父已有觉察,才特意送我至先生处?原本以为他不喜欢我,如今看来竟是为我思虑周全,换得7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念及此,不觉泪似泉涌,国破家亡,情何以堪。
“姑娘,姑娘!这里!”一道声音低低传来。
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我对面的牢房里有一老妇人,正扒着廊柱,面容看不清,想来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只有一袭长长的倒白发十分显眼,是可怜白发生?我站起来,走至牢房边口,看着她。
“姑娘,你可认得我?”她道。
“不认得。”我看了看她,答道。
“敢问姑娘芳龄?”
“及笄之年。”
“可否告知姓名?”她言辞恳切。
我心下疑惑,问我年龄姓名作甚,莫不是认得我?难道与郑宫有所关联也未可知,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能有什么比这样更危险。于是试探道:“我有一小名,叫清浅”
她果然神色动容,声音颤抖不止,似有眼泪流下来,半晌道:“是小王姬!您果真还活着!奴婢……奴婢给您请安……”说罢,便盈盈跪下。
我一惊,她果然是郑宫的人,“快起来罢,敢问嬷嬷是?”
“奴婢是世子的奶娘,您不记得了?”
我恍然间记起,世子,大郑的嫡长子——沈鸿,也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长我十岁,从出生起便立为世子,他的母亲是王后。因为我从小没有母亲,王后很是疼我,经常唤我去她的椒房殿里玩耍,所以在我的这些兄长里,最亲近的便是他,别人都唤他“世子”,他却只让我唤阿兄。我离开郑宫时,阿兄已经大婚搬出正殿,君父另建世子殿给他。我记得阿兄的奶娘,她头发很是漂亮,乌黑柔顺,总是长长的披着。王后因此总是赏赐她各种钗环,让她束发,她却总是喜欢披着头发。我也很想要,可是却因年龄小,只能梳总角,用不上。王后笑说等我及笄后便赏我一屋子钗环,让我一个时辰换一个也不会重样。我抬头看见她一袭长长的白发,虽然不再乌黑,可还是柔顺的披着,果真是她吗?
“是,我记得嬷嬷漂亮的头发!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像我这样的“重犯”必是单独关押,这几日却也没见到这里还有个她!我又问道:“君父呢?阿兄呢?还有王后,我的苍苍,他们都去了何处?”虽然知晓他们怕早不在人间,可是我还是希望有奇迹发生。
她忽地激动起来,“他们,他们怕是已不在人间!”复又想起什么来似得,正色道:“王姬,我解释不得许多,却有一句话必得告诉您。世子被捕前,曾说,若能见到您,请您到……去……”
“喂!你们干什么呢!让你们说话了?”一队狱卒一边喊着,一边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我知道阿兄必然是留下话给我了,可正在这最紧要的时刻,这些个爪牙过来捣乱。我示意她噤声。
只见其中一个狱卒上前打开我的牢门,又有两人进来道:“你,跟我们走!”我讶然,是要出去杀头吗?我站定没有动。
一声怒吼传来,“没听见啊,让你跟我们走。”说罢,便推推搡搡地把我从牢里拽出来。
我别有深意的看了奶娘一眼,她点了点头,走到牢狱深处,隐藏到了黑暗中。她知晓在我没有听见她的话前,她需得先保护好自己。我的双手、双脚被戴上锁,却没有上枷。每走一步,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似我给苍苍戴着的铃铛。苍苍是阿兄送我的一匹小红马,因为年纪小,我从来没有骑过它。它很有灵性,好似能听懂我的话,阿兄说过了姜国再向北是草原,那儿才是苍苍的故乡,以后定带着我去。
一出牢狱,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一阵眩晕。长时间待在牢狱,乍一见阳光,竟亮的睁不开眼,眯着眼任由他们推搡着踉踉跄跄。等到了楚宫正门,只见上书:“正阳门”,往里看去,宫宇殿堂、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影影憧憧,目所不能及。身后换成了王宫侍卫,态度却也没有好转,继续谩骂着、推搡着。一路至正殿,心道,这是楚王的宫殿,却不曾想原来是楚王要见我。在监狱里不觉得,出来一看,我的这身红衣早已脏旧不堪,抬手摸了摸发髻,也早已凌乱不堪,想必脸上也是如此。我虽不是什么爱美之人,然这般仪容定要被楚宫的王侯将相耻笑了去。容貌虽不分美丑,但却代表自尊,当然有时还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尊严。
“能否让我略洗洗,再进?”我试图来软的。
为首的好似听到笑话,道:“真真是好笑!你以为你洗洗脸、换换衣,就能让国君放了你?还是你想以色事君王?哈哈哈……”其他侍卫听了这话也哧哧笑开。
我真是自取其辱,还以为我是在先生那里,妄想能得到平等?我现在是俘虏,乱世最下等的就是俘虏,就连最低等的奴仆也要好过我,何况这些御前侍卫,更是自觉高人一等。念及此,我不再多言,前方等着我的最多也就是身首异处,有甚可怕?
楚王的宫殿很大很深,却不似我们郑国宫殿那样精巧圆融,竟是朴而不俗直而不拙。远远地就看见门上书着:“清华殿”,清华?亏得叫这二字,也好意思?侩子手如何“清”,更遑论“华”。走近后,侍卫退下,只余我一人,却听见有寺人喊道:“郑国战俘——前郑王姬到!”我心中一股恶心之意,从未听说过战俘上殿也要通传一声,楚王这是故意给我难堪!我走进殿,站在大殿中央,发觉这发觉殿内摆设不是日常议事、审犯的样子,却像是宴会的陈设。正狐疑着,只听:“列为世子、大夫,此乃战俘——前郑国王姬。”我抬头看见楚王高高坐在主位上,与初次见他一样,依旧着黑色深衣,高高束发。旁边围着半圆形的位次坐满人。这是列国世子、大夫?他们一幅幅看好戏的样子,仿佛我是一件货物,我倒要看看秦誉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是木婉的女儿?”楚王左边穿着红色衣袍的问道。
“是。不觉得和木婉有些相似吗?”右手边的一人道,“你自己说说你是谁呀?”这个声音有一些尖刻,用先生的话说就是“娘”。
想来这些个人都是来看好戏的,看我怎么被侮辱,我真应该感到光荣,小小一个战俘,竟然得到这么多诸侯国的注意。念及此,开口道:“列为好兴致,怎么样,看看清楚了?谁对我有兴趣?只一位还好,若列为贵者中几位都对我有兴趣,这可怎生好?不妨大家都下来,把自己个儿的才华都显露显露,让我挑上一挑,这里可什么都有呀!琴、磬、筝,哎呀,还有舞者为伴,那面还放着文房四宝呢,都别客气了,都演上一演罢!”说完,只见在座的世子大夫均目瞪口呆,怪不得他们,我这赤裸裸的调戏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有秦誉,他神情颇为有趣,竟眯起眼来认真瞧我,我瞪他一眼,不去多看,怕一个忍不住上去给他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