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7、香囊 正想着赶紧

　　正想着赶紧回席，又贪恋湖边景色怡人，一时踌躇。正待回身，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朝我望来。午后阳光很好，所以我及时看清楚了那个人，秦誉。于是草草施礼，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沈王姬！”我听到有人唤我。
　　我原本不想理会，可又一想我为什么要躲着他，应是他心虚躲着我啊？于是干脆几步上前，走到他面前。
　　“作什么？”我对着刚刚唤我的寺人开口道，这名寺人怎么这般眼熟？
　　那名寺人看看秦誉，看看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支支吾吾开口：“王姬慢行。”
　　我心中道怪，严厉道：“你唤我只为说这些？”
　　他听到我语气不好，转头看着秦誉，不敢再出声。我猛然想起，他不是当日我逃出秦国时，帮助我的那名寺人么！他怎么在这里，莫非蓁蓁也来了？
　　于是开口道：“你，你是那日……”一想到秦誉也在，不能出卖了他，他看我认出他来，并无欣喜，反而战战兢兢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这才把眼光转向秦誉，说实话，我是一点也不想看见他。只见他定定看着我，也不怒也不气，黑色深衣下越发显得清冷。这几乎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和陈沛文秀隽永不同，他是深沉而冷冽的，透着让人接近不了的萧肃。
　　我看他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开口道：“楚王您若是想把我再抓回去惩治，悉听尊便；要是没事，我就走了。”说罢，看他还是没有反应，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忽然开口，道：“宗姬托我带给你。”说罢，竟拿出一个小盒子，古朴大方，竟是桐木做的，和逃夭殿里的那张琴的木料一样。
　　宗姬？我愣了一下，是蓁蓁？
　　“可是卿兰宗姬？”我问道。
　　秦誉点了点头。果然是蓁蓁！我接过盒子，虽然不想，可是我还是对秦誉道了声谢。
　　他有些惊讶，只道：“不过受人所托。”
　　我拿了过来，迫不及待打开，是个小香囊，湖绿色的丝绸，密密绣着几支花朵，我也不认得是什么花，估摸是郑楚之地才有的，我在姜国从未见过。我拿起来闻了闻，只觉得香，却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应该是花香。我有心问，为什么蓁蓁不来，可是又一想，秦誉肯帮蓁蓁带东西，已是不易，想必蓁蓁求了很多次。现在问这个，他定然不会说。
　　“她上月大婚，嫁给启国公子。”秦誉的声音忽然幽幽传来。
　　嫁人了？我十分惊讶，抬头看他，道：“启国，哪位公子？”
　　他看着我，出口道：“五公子高迈。”
　　我心中略略放心，启国公子很多，长子高松战死后，国君一直没有立世子。于是各位公子你争我斗，都想争得世子之位。高迈不是启国国君最喜爱的公子，也不是实力最强的公子，所以便不是世子热门人选，是出了名的“与世无争”。蓁蓁嫁给他才是最好的归宿。这个香囊是她给我的大婚礼物么？她嫁到启国以后也算是有相见的时候，好过在楚国，我怕一辈子是不会到楚国了。
　　“嫁到启国好，以后还能见到！在楚国我怕是一辈子见不到了！”我兴奋地说出口。
　　听到我的话，秦誉脸色突然冰冷下来。我觉得虽然话是这样，说出来却拂了秦誉的面子，毕竟也是一国国王，于是摆出了一个“不好意思，我说实话了”的表情，准备溜之大吉。
　　结果，他忽然又出声道：“你，要嫁给陈沛？”
　　这个事情他也要管？于是讽刺道：“国君莫不是要说出国战俘的婚姻要由你决定吧？这可是在姜国！”
　　他并未接腔，只道：“你嫁给陈沛是因为刚刚那首歌？”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刚刚给陈沛唱的那首“你是人间四月天”。原来那会他就已经在这儿了么？
　　“您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还偷听！”
　　他似没想到我这样说，眼神里不似往日平静，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愣了好一会，才道：“你的声音很大。”
　　大么？我没有接话，拿着香囊施礼转身就走。
　　他声音大了一些，在我背后又重复了一遍：“你嫁给陈沛是因为刚刚那首歌。”
　　我停下，转身慢慢地说道：“是！他在我心中就是那样，人间四月天一般。”说罢便气鼓鼓地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生什么气，想想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便作罢。秦誉这么问来问去，不会是要搞什么破坏吧？现在蓁蓁也出嫁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得了。原来担心先生和陈沛举兵攻打楚国，一方面是因为楚国早已今非昔比，军队强大；二者则是我担心蓁蓁，灭国的感觉不好受，怎么忍心让她也和我一样？况且我恨的气的都是秦誉一人，不是他要扩张国土，不是他残忍绝情，郑国怎么会灭亡？什么样的战争都是错误的，受苦受害的只是普通人，那些政治家、阴谋家，或者像秦誉一样的国君只会在这一场场战争中得利……
　　回到席间，宴会已经散了。袖在门口等着我，看见我回来，赶忙上前道：“王姬，可算回来了！赶快归家！”
　　我心道她定是找了我半天。
　　月纱也没走，和袖一起等我，我俩一起坐上马车，她看到我手里的香囊，便道：“谁给的？阿兄？”
　　“不是。是我的一个姊姊。”
　　她拿在手里看了半天，道：“做工好精致啊！”
　　“是。姊姊出嫁了，托人给我带来。她绣工很好，原来总想教我，我不喜欢这些，便没有学。”
　　“让她来教我！”她兴奋说着，又闻了闻，道，“这是什么花香？好似从没问过。”
　　我接过来，又仔细闻了闻，道：“确实。我也从未闻过。”
　　月纱到了她的夜泊馆便下车走了，我把香囊放好。
　　秦誉第二日便离开姜国，我的日子还和原来一样，先生和陈沛都在忙着朝贡，于是春天很快就过去了。
　　夏天到了时候，我开始经常在往姜宫走。自从上次在宴席上姜国国君当着那么些人说了我和陈沛的问题，我就好像提升了一个等级，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姜宫。避暑自然最好就是有水，于是我便经常去姜宫的湖水边散散步，大多数时候月纱都会陪我，当然陈沛也会时不时带我去玩耍。偶尔碰上田蔚，她还是那样盛气凌人，再也不是原来那么和气。
　　今日一早，陈沛便来和先生讨论“大事”，我觉着无聊，陈沛说宋琴来了，在月纱那里，于是我便去了夜泊馆。看见我来，宋琴还和原来一样，温柔而热情。
　　“清浅，听说过了秋猎，世子便要向太师府纳采？”宋琴道。
　　我笑着点点头。
　　她又继续：“世子虽然外表看似和煦温暖，可是心中有很多苦痛，尤其他的位置，很难和别人说，你可要多关心他！”
　　我笑着看着他，道：“我知晓。放心吧！”高处不胜寒，陈沛的难处也许别人真的体会不到，他却常常和我说，我只管开心快乐，剩下的事他来管。我虽然每次都笑着答应他，可是我知道他也是有抱负有难处的，可是我好好的，应该就算是帮他的大忙了吧。
　　话过三巡，已快午时，我便称要回。月纱知道今日陈沛在太师府，便不再多挽留。
　　出了夜泊馆，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袖没跟过来，在中门等我，我便绕远道湖水边走，避开日头。湖水还是那样平静，依然碧绿通透，几支粉荷悄悄开出湖面，亭亭玉立，远处一片睡莲小巧可爱。我给那日在那里唱歌的小亭子起了个名字叫“四月亭”，陈沛连连说好，于是我俩便常常来逛。远远地看见四月亭，心中一片安然。快步走去，却看见陈沛在那里，似是等什么人。我心中一片柔软，出来的时候他说要我早些回来，不要晒日头。这是忍不住来接我了？我含着笑悄悄走进花草丛中，他看不到，想等走进了再吓他一吓。
　　“子汐……”忽听一到声音远远而来。
　　我在草丛中看见，一名女子，未着深衣，而是穿着时兴的襦裙，粉红的裙子，腰间绕着绿色的丝带，鲜丽异常。等走进了，我才看见，那是田蔚！
　　陈沛笑着看着她款款而至，没有说话。我心中诧异极了，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田蔚红着脸，低头道：“子汐，我晚了是么？”俨然一副撒娇状。
　　陈沛依旧面如春风，道：“没有。我早了些。”
　　“昨日信中你的话是真的么？”田蔚道。
　　“不假。只是，这件事情定要瞒着清浅。”他一字一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忽觉天旋地转，他要瞒着我什么？
　　田蔚温柔道：“好。可她会同意么？”
　　陈沛道：“我已和玄清先生讲过，先生是答应的。”
　　田蔚听了这话顿时喜笑颜开，而我的心也一落千丈，我诧异极了，先生也知道这事情？他们在瞒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