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8、权宜 回到太师府

　　回到太师府，陈沛果然没在。先生说他进宫了，我但笑不语。傍晚时，陈沛忽又过来，我没有给他好脸色。
　　“你有什么瞒着我？”我不喜欢被欺骗。
　　他淡若春风，道：“无。”
　　我又问了一遍，他还是很肯定说无。我一下子恼了，扔下他一人在前厅，便回了房中。
　　好一会，袖来劝，“王姬怎么了，是否不适？世子还在前厅等。”
　　“你告诉他，我困了，让他回罢。”说完便不再理会，倒头在床上。
　　他果真回去了，我倒有些闷闷不乐。睡不着，干脆起来，拿着笔写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写了这两句，不作他想。
　　“怎么把子汐一个人扔到前厅？”先生突然进来，和我说道。
　　我收了笔，正色道：“我累了，就进来睡了。”
　　“累了？我看不是吧。”
　　“先生，他有事情瞒着我。”我道。
　　先生淡然道：“他是世子，许多军国大事，能件件都告诉你？”
　　“这些我都知晓，可是在情感上他不能欺骗我！”
　　“这些话为何不找他说？他有很多角色，譬如世子，譬如儿子，譬如以后的君，你这孩子就是太痴，这些道理还用我和你讲？”先生正色道。
　　我一时反驳不上来，是呀，他是世子，以后的国君，可是他答应过我的，可我也说过要相信他，不是么？
　　“先生知晓田蔚之事么？”我看着玄清先生道。
　　“田冲现在手握重权，现在还动不了他，只能先笼络。田蔚之事乃缓兵之计！”先生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我慢慢开口，把心中疑惑吐露：“田冲位高权重，姜王恐其生变，于是决定用软的，田冲位极人臣已经无所封赏，只有田蔚这一个女儿，女儿嫁给世子，没什么比这个更尊贵的了。可是这个道理，先生？”
　　“正是！”先生斩钉截铁。
　　我心中渐渐变冷。我知道，先生也好、陈沛也罢，他们在权力的漩涡里，不可能不算计，可是为什么我这样不高兴？
　　先生见我不语，以为我已明白，于是便出去了。此刻，我真的想问问陈沛，娶妻还有权宜的吗？
　　次日，我一大早便醒了，晚上睡得很是不好，还未吃早饭，袖便过来和我说，陈沛来了。我略微梳洗，走向前厅。
　　“随我出去走走？”他主动开口道。
　　我点头，他与往常一样，牵起我的手，坐上马车，他和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问是哪里，他也不说。等到后，我才发现这是我俩第一次约会的那片小山涧。现在是夏天，那里开满了栀子花，满山白色，洁白鲜亮，我不禁看呆了。
　　“记得么？”他在我耳后轻轻道。
　　我点点头，“怎能不记得！”
　　“如今，你的心还如之前一样么？”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问道。
　　花香飘过，夏天的风微微发热，我看到他头上沁出许多汗珠，衣领也有些潮湿，听到他的话，我便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一片温柔细密。轻轻点了点头。
　　他笑出声，道：“我会给你最好的。”
　　我本有心不去打扰这温柔的景色，可是心中始终对田蔚的事不能释怀，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沛。”我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转头看我。
　　“你昨日见田蔚了？”
　　他惊讶了一下，开口道：“是。”
　　“见她作甚？她又要绝食了？”我问道。
　　陈沛看着我愣了半天，道：“你相信我吗？”
　　“我一直很相信你。即便我昨日看到你二人在四月亭，我依旧选择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很多身不由己。”
　　“你看到了？”他道。
　　“是。”不待他说完，我便打断：“你是打算让她做正妃还是我，亦或是我俩都是侧妃？”
　　他面色惊变，急急道：“清浅！不是这样。”
　　“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为了姜国，我懂！昨日你俩不还在商量怎样瞒着我？”我冷声轻笑。
　　“这已是最佳法子。田冲现在……”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个军国大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知道嫁给你不容易，你是世子，以后是国君，身边的女子定是不会只有我一个。我也不做奢望，只希望你以后不欺我不骗我。”我黯然道。
　　陈沛一把拥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低低道：“清浅，让我拿你怎么办？我本想着……哎，罢了，不该瞒着你。你相信我。我不会娶田蔚，朝贡在即，田冲若现在有所动作，我们措手不及，待朝贡完后，再对付他才有把握。我只是应承下，并无真娶。”
　　我听着他的话，虽然他解释的很好，很合理，我也相信他，可是我心里依旧闷闷的，今日有田蔚，明日可能还有别人，以后他成为了国君，我要面对多少？
　　我看看眼前的人，他是陈沛，在世人心中风姿无双，可我知道他的好他的坏，他高兴的开怀，他悲伤的皱眉，他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一个人，他对我的好都是真实的、温暖的，我选择了他，就代表我得接受他，我不能只要他的好。
　　“好么？清浅？”他依旧温柔如昔。
　　我点点头，道：“好。我懂，这是权宜。”
　　他似放下心，温柔的抚了抚我的脸颊：“权宜之计，我会处理好，嗯？”
　　我没有答话，忽觉栀子花也没有那样漂亮，颜色也不若刚刚看那时洁白无瑕，有几支微微泛着黄，有几支却摇摇欲坠。
　　夏天的风景绚烂异常，我从那日起便不再多出门。常言道，苦夏，苦夏，我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有些苦，满城流传着世子将在朝贡后娶亲，娶两人，田蔚与我。
　　这日，月纱跑来看我，她看我脸色不好，于是想逗我开心：“姊姊，你这是为不能做正妃烦恼么？”
　　我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继续：“蔚这个人其实不算坏，而且我看得出来阿兄更喜欢你，以后肯定不会受她欺负的，况且有我呀，我会帮你的！”
　　我无奈道：“我是妒妇你不知么？你不是早就给我定性了么？”
　　“姊姊，我当日只当做玩笑，你真的要独专？”她有些惊讶。
　　我知晓我这个想法绝大多数人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何况我想嫁的是姜国世子陈沛！于是我便没有再和月纱解释。
　　她继续劝我道：“姊姊，你不要不高兴了，我都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脑中全然是那日的情景，那日他给我解释了许多，道理我都明白，普通人尚且三妻四妾，何况他是世子！而且他并非真娶田蔚，可是娶妻真的可以说说就算了？六礼过后，无论田蔚是丞相之女或是谋逆罪臣之女，她便是陈沛的妻子！我无法像之前一样对陈沛敞开心扉，也无法如从前一般无忧无虑。我要嫁给他，就必须努力学着让自己适应这些“权宜”，可我不敢确定自己能否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