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6、宴会 袖对我说这

　　袖对我说这次楚国使者中别说宗姬，连女子都没有跟来一个，我心里一片失望。不知蓁蓁好不好。
　　晌午，先生回来。对我说，中饭要出去吃宴席，我也得去。我实在是不喜欢什么大宴、宴请之类之类，推辞半天。先生只问了我一句：“清浅还要不要嫁给陈沛？虽说先下还未六礼，可你俩的关系在姜国都已明朗，你若不去，怕是要有很多女子抢子汐喽！你也知道子汐很优秀。”
　　我知道他要是将我，但这招好用啊。我一想起宋琴看陈沛的眼神就立马让袖给我打扮。
　　袖要给我弄一身大红色，我委实不敢，红色是喜色，今日大宴，王后定然穿，那我岂不是要与她撞色。于是挑了一件烟紫色的。
　　袖觉得颜色太过平淡，道：“王姬就算不着红，也该穿这件粉红色的。这样才显身份。”
　　身份？我现在什么身份？况且秦誉在场，我的身份不自觉又下降了好几个等级，于是干笑两声，开玩笑道：“这件烟紫的好，不显眼，才比较符合我低调的性格。”
　　袖白了我一眼，无奈，只得依我。又挽了一个很复杂的发髻，我左看右看觉得不如简单的云髻好看，可是袖说云髻不正式，这个场合得正式一些，于是放弃了拆了它的打算。又攒了一支银钗，银钗的尾部有长长的流苏，软软的垂在肩颈里。打扮停当，环佩叮当，步步生莲，一路向姜宫走去。
　　宴席还未开始，两位国君王后和陈沛他们都还没来，春日的阳光柔美明亮，柳树长长的垂进宴席前的湖水面上，湖水碧绿，像一弯流出的翠玉，湖上远远的漂着几支红色的小船，像是万绿从中一点红。大家闲话漫步，好不热闹。我被安排在众贵女一旁，刚坐稳，只见陈瑶向我走过来。
　　“清浅今日甚美！”因在沁芳园一同吟诗，彼此已经很熟悉。
　　“瑶更美！”我衷心夸奖。陈瑶今日着一身桃红色，衬着她白皙皮肤，相得益彰。
　　“今日蔚也来。”她开口道。
　　我疑惑，田蔚是田丞相女儿，来很正常。看着陈瑶好似有话要讲，便只点了点头。
　　她语气有些着急道：“蔚来你不着急？”
　　“我着甚急？”我诧异。
　　“你不知道么？”她一脸惊讶看着我。
　　我茫然道：“知道什么？”
　　“她听说那日王后诏你进宫，说要世子去太师府纳采，竟绝食了三日。”
　　我一听，委实惊了。愣了半天开不了口。一直以为宋琴喜欢陈沛，没想到田蔚对他也有意思，而且竟然已经到绝食的地步。
　　“那她好了么？”我不知要说些什么。
　　陈瑶道：“好了。不好能来吗？不知道世子去田丞相府上劝了她什么，她才好。”
　　劝了劝她？陈沛怎么劝她的？劝的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
　　“来了来了。”陈瑶说着便往我身边看去。
　　我转头，看到一女子穿着大红，红色上绣着一朵一朵的花朵，梳着坠马髻，头饰繁复，煞是明艳，逶迤而来。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停在她身上。我也很惊讶，从前看田蔚，只知她美，却不知打扮起来这样明艳动人。
　　她走到我旁边，笑意十足，道：“沈王姬，几日不见，怎么这样素净。”
　　我莞尔一笑，道：“不若蔚美，岂敢穿的明艳？”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以为我会和她辩白么？
　　她又转头，对着陈瑶道：“瑶王姬，一向可好？”
　　陈瑶笑着点了点头。
　　她便又对着我们道：“失陪了。”说完竟径自走向另外一旁的坐席。
　　“她好似变了一个人。”陈瑶道。
　　我点了点头，她的确和原来不同了。她原来对我说话，净是挑些好听的讲，现在却变得刻薄起来，我倒是觉得这样比较可爱，最起码敢做真实的自己。可是我担忧的是，陈沛和她说了些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月纱走了过来。
　　“沈姊姊，今日甚美！”说罢，坐到我和陈瑶身边。
　　我笑了笑没有言语，只听陈瑶道：“看对面，那有一位绝佳美人。”
　　月纱看到是田蔚，一惊道：“她怎么如此打扮，好似换了一个人。前些日子为了阿兄还要死要活，这一下子又成佳人。”
　　“月纱，此事你也知晓？”我道。
　　“是。她闹得人尽皆知。我去府上看她，也不顶用，后来又央了阿兄，好歹也是为了阿兄才这样。阿兄去了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竟是好了。”
　　我心中更觉诧异，来不及想明白，只听寺人道姜王楚王要来了。众人赶忙坐好。
　　主台上高高坐着姜王和楚王，为表尊敬，楚王在左边。姜王下首是王后，然后才是陈沛，再依次坐着王公重臣，先生坐在臣子的首位，挨着田丞相。而秦誉那边的人我基本上都不认识。秦誉换了一身黑色的礼服，领口滚着红边，头发依旧高高束起。姜王穿着朝会的冕服，王后果然一袭大红色的礼服，绣着金色的凤。陈沛则穿着太子才能用的黄色礼服，看着他丰神俊朗的样子，我很是自豪，他似感觉到我的目光，竟也看向我，冲着我微微一笑。我忍不住脸红，收回目光，却看见田蔚正在看着我，眼神犀利的厉害，我装作没看见。
　　然后就是流程化的客套和讲话，我昏昏欲睡。等到姜王一声“开席罢。楚王请！”我如梦初醒，开始我的中饭。期间的寒暄和敬酒我一概不理会，直到月纱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才抬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而我嘴里还嚼着一口炒饭，右手的箸还夹着两片炙羊肉正要往嘴里送，此时此刻，我想我本来就不甚淑女的形象已然断送的更彻底了。可我不知道我应该是赶紧吃完在说话，还是吐出来再说话……
　　“郑沈王姬，还不出来，王已唤你多次。”一声温柔的声音传来，是姜王后。
　　我战战兢兢地出去跪在地上，趁着这当空顺带把嘴里的饭食咽下去。
　　“抬起头来！”姜王的声音洪洪传来。
　　我摆了一个自以为贤良淑德的笑容，微微抬起头，眼睛下垂，恭顺谦和。
　　“嗯。郑国果真出美人。”姜王道。
　　我继续保持“淑女本色”没有说话，只听姜王后接话道：“沈王姬已过及笄，我想等到此次朝贡后，让她和子汐成婚。”
　　此言一出，席边众人纷纷开始议论。我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姜王和王后这样一唱一和的说这个事情到底为什么呢？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吗？
　　姜王又接着道：“嗯，不错。郑国已不在，沈王姬的身份……太师，你养育沈王姬多年，不若收为义女罢。”
　　先生走出席位，跪拜道：“是。谢吾君。”
　　“起罢。”姜王慢慢说道。
　　我站起来施礼，转身向座位走去。总觉得有一道冷冽而专注的目光一直看着我，我下意识看向陈沛，只见他含笑看着我。我心中一暖，快步坐好。宴席漫无边际的继续着。
　　“沈姊姊，瞧你！”月纱大笑。
　　我纳闷。
　　她从我脸上捏下一粒饭，道：“君父夸你美，依我看是这饭粒点缀的。”
　　我脸上一红，我的吃相一直不好，今日居然在君王大殿上当中丢人，月纱看着我咯咯笑着，我避无可避，于是站起来说要出恭，逃之夭夭。
　　春日的阳光温暖异常，姜宫花卉争相开放，午后的春季是我最喜爱的时光，我沿着湖面走了一会，看到依水而建的小亭，小亭傍边有高高的水草和花朵，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刚刚饮了一点点酒，这会有点晕，便想歇会。看着这大好春光，竟有想高歌的冲动。一想到这里是姜宫不是郑宫，再也不能如此坦荡放肆了。我愣愣看着水面，湖水澄绿，平而静，幽幽远远，几支芦苇懒懒地垂在湖面上，远处依旧是那几尾红红的小船。以后我是不是能天天看到此景？念及此，忽然想到陈沛。他就是我一生良人？又想到田蔚，心中又黯淡。
　　“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是陈沛。
　　“有些闷，出来走走。”说罢，我站起来。
　　他走到我旁边，又拉着我坐下。
　　我犹豫再三，出口道：“我本想着不问你，可是，我真的……那日你去田蔚府上……”
　　他似乎了然，道：“我就知晓你定是听月纱说了些什么。”
　　我看着他不言语，依旧坚持。
　　他环住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罢了。那日我去，只对她说我最看不起轻视生命的女子。”
　　“没有了？只这一句？”我不甘道。
　　“没有了。”他坚定答，“她这样寻死觅活也是为我，况且，田丞相一生忠心为国，我不忍看他难过。”
　　我点点头，他说的也有道理。
　　“可我不喜欢你找别人说话，尤其是去人家家里，尤其是不告诉我！”
　　他哈哈一笑：“好好。以后哪里也不去了，就去看先生。”
　　我这才满意，爱慕陈沛的女子九州遍野，我若是连别的女子喜欢他也要管，我得类似。我只需管他爱慕我便是。想到这里，心情大好。他似受到我的传染，拿出随身的短笛，自顾自吹了起来。
　　我忙拉开他的笛子，制止道：“这是在王宫，你低调点。”
　　他顺势捉住我的手，道：“怎能辜负了这大好春光。”说罢又继续起来。
　　他的低声清扬婉约，好似四月柔软的春风，让人舒适畅然。听了一会，他忽然停了，我诧异看他。
　　“你也吹一曲？”他问道。
　　我心道，我哪会这么高雅的，于是道：“我来一个别的罢，我唱首歌。”
　　他似惊讶：“你会歌？”
　　我自信一笑，徐徐开唱：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
　　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中期待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诗的一篇；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这首曲子，其实本来是没有曲的，先生念过几次，说是诗歌，诗歌诗歌，便是得有音乐，于是我便自己随手抚琴唱了起来。我还记得先生听完后那种陶醉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人，或者是一件失去了的东西，总之很是陶醉，于是变成了我的“保留节目”。现在唱起来，觉得歌词真的不错，简直把我对陈沛的感觉说了出来。
　　再看陈沛，他眼中涌动着不明情绪，直想把我淹没，然后我发现他的眼睛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我以为他有什么下一步举动，已经闭上眼之时。一道很是讨厌的声音煞了风景。
　　“世子，你在这里！君父到处找你找不到！”是陈继。
　　我脸咻的一下红了，陈沛只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脸，转头道：“好。我这就来。”又对我说，“你也快回去，宴席约莫要散了。”
　　我不好意思和陈继一起走，便道：“好。你们先去。我这就来。”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看到陈继好奇的一直回头看我。
　　心中一晒，形象毁的没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