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7、once 每个人都有

　　崇然第一次走进once的时候，要了一杯薄荷茶，然后在once消磨了整个下午。这家店开在一片老街区中间，生意寥寥甚至惨淡，但像是遗世独立，独守一方好时光。
　　一个下午下来，客人没有几个。崇然是喜欢once这种安静的气息的。
　　安静的咖啡店，70多平米的空间，深色调的座椅零散地分布在各处，随处可见的小盆绿植。红砖为底磨砂暗红马赛克台面的吧台正对着一面玻璃窗，左边的墙挂着一块大幕布，大大的黑字Once印在白墙上，旁边附注一行小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右边的墙是两个立柜的书架，密密麻麻，各类的书籍都有所涉及，只供阅读不供出售。店里卖的东西只有饮品和甜点
　　薄荷茶清新凛冽，一切都刚刚好。在这样的地方，时间都会变慢。
　　后来乘公车再经过once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小黑板写着招工，崇然匆匆地在下一个站下车。
　　推门而入的时候吧台上只有一个在擦杯子的女孩子，照旧是生意寥寥。崇然讲明来意后，很快被带到一边坐。
　　“我叫阿纪，你稍微等一下，远山在后面做烤布蕾，我去叫他。”扎着马尾有两颗虎牙的女孩子给崇然倒了一杯水。
　　结果崇然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出来。叫阿纪的女孩子怕崇然等得无聊，便跑过来和崇然聊天。神秘地对崇然说，“来我们店里打工的女孩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身高要到1.65m以上。你已经符合要求了。”
　　“哈？为什么要要求这个？”崇然无奈，这样奇怪的要求，大概到哪里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因为我们吧台太高。”阿纪也用无奈的口气说，然后压低声音，“鬼知道老板哪条筋搭错。”
　　“阿纪，你不要乱教坏小朋友。”吧台那边传来一道男声，“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讲这么小声也能听到噢。”阿纪对崇然扮了一下鬼脸，然后一溜烟地跑到后面厨房去。“你先等一下哦。”
　　远山把刚刚做好的烤布蕾放进玻璃柜，抬眼就看到站在吧台旁边的崇然。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我是林远山。”远山洗好手擦干净，才笑着对崇然伸出手。
　　崇然上次已经见过远山，打理植物的时候心无旁骛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在那个时候有让崇然想画人物速写的冲动。
　　“我叫萧崇然。我来应聘服务员。”

　　就这样开始在once工作，崇然也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也很快和远山阿纪熟识起来。
　　远山喜欢烘焙，是店里的大厨，店里所有的甜点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花心思做各种各样的甜点，但经常性地是卖不完，于是下班后带店里卖不完的甜品回去就变成了员工福利。
　　崇然第二次上班的时候，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块披萨请崇然吃，说是第一次做。不变的白衬衫穿得挺括，眉眼温和似水，性格也温和似水。空闲的时候会拿一本德文书低声诵读，阿纪对崇然形容说“远山那个样子，迷死了好多慕名而来的女人。”阿纪是嘻嘻哈哈乐天派的性格，打三份工，要自己储钱去学舞蹈。会说各种各样的笑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怂恿远山关掉once一起出去骑车。都是非常好的人。
　　Once的生意确实不怎么好，有时候崇然都在担心到底这样一家店怎么能盈利，或者说，要盈利是根本不可能的嘛。
　　自从在Once打工之后，崇然空闲的时候就变得很少。卡士好几次叫崇然出去，崇然都抽不开身。周末的时候卡士又约崇然，说是乐队的人要去看向远微的表演。
　　崇然自然是记得向远微的。自从那一次在学校里面见到一面之后，就再也没遇过。她是期望着见向远微的，所以在卡士问自己周末有没有时间的时候，崇然向远山请了假。

　　崇然第二次见到向远微的时候，在live house 007。那时周围都是躁动的情绪，向远微在台上，唯一的一束灯光衬着最后一个重音打在向远微的仰起的脸上，她把手里拧开的矿泉水瓶里的水倒在自己脸上，全场尖叫声不断。崇然已经听不见苏智一直在自己耳边说什么。
　　这里的人都知道向远微。歌唱得好，人长得漂亮，也玩得起开得起玩笑，因此朋友一堆，走到哪里都是朋友，也不乏追求者。向远微虽然是群青的主唱，多数时候她来去自由，像这种场找她唱歌，因为喜欢现场热烈的气氛，有时候她也会来。

　　尽管在台上只穿简单的黑色T恤，甚至不化妆，但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在台上的时候也不吝啬挥霍这种资本，自知或不知，都已经是恃美行凶。她在台上唱的是ALIZEE的LA ISLA BONITA，配合全场的气氛换了一种曲调，高音不断地上去，唱到高潮的部分全场沸腾。齐铭就是在那个时候翻身跳到台上去，一把抱住台上的向远微。
　　灯光陆续亮起来的下一秒，崇然看到的就是向远微和一个抢眼红发的男生交颈热吻。简单一吻就算了，两个人竟然接得很认真，全场再次被震翻，有人开始喊“齐铭”的名字，各种口哨此起彼伏，鼓手甚至嫌气氛不够热烈附送了一段solo。
　　卡士他们对于玩得兴起的向远微做出什么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向远微看到群青一群人后给了一个眼神的时候，他们集体也朝向远微吹了一声口哨。卡士低下头附在崇然耳边说了句什么，但崇然其实听不到，音乐太吵了，耳膜嗡嗡地响。五觉也只剩视觉清晰可记得那一帧影像。那是崇然第二次见到向远微，两次都是远远地看，两次的差别那么大，前一次好像美好的遥远梦境，而这一次，在几乎被尖叫声震破耳膜的一片乱糟糟中，崇然觉得台上比光还要灿烂耀眼的向远微，俨然也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崇然拉着卡士冲出屋顶都快被音浪冲翻的007，脸色煞白，里面的音乐太吵了，崇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有想吐的感觉。
　　“我不知道原来你受不了，不过他们也真的把曲子改得太嗨了。”卡士给崇然买了瓶水，关切地蹲在崇然身边。
　　“真的是太吵了。耳朵受不了。”崇然白着一张脸顺着墙蹲下来。
　　“本来还想介绍一下向远微给你认识的。不过今天还是算了。估计她一时半会地也停不下来。”卡士抬手摸了摸崇然的头发。“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我过去和郁宝他们说一声，然后我们先回去。”
　　另一边，苏智和郁宝他们正在热烈讨论刚刚的那件事情。那个叫齐铭的人他们都认识，想追向远微已经有一段时间，几乎群青的每一场演出都会里捧场。看今天的情形，他们十有八九是好上了。苏智开始起哄着大家打赌这一次向远微能和齐铭谈多久。刚好向远微从里面出来，一巴掌拍上苏智的头，一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崇然闭着眼睛靠墙蹲着。身边的声音都听不见，那首LA ISLA BONITA的旋律还在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把一瓶水倒在自己脸上的甩甩头水珠四溅的向远微，在台上和别人接吻的向远微。

　　It all seems like yesterday not far away
　　Tropical the island breeze
　　All of nature wild and free
　　This is where I long to be
　　La isla bonita
　　And when the samba played
　　The sun would set so high
　　Ring through my ears and sting my e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