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22、崇安 血缘真的是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崇然开始收到各种问候新年的短讯，也一一回复了，每一条都是一字一字地拼写。也写给向远微，崇然发了祝福短讯过去，也没有回音。崇然知道群青在除夕夜在W市有演出，卡士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那边正是烟火满天的时候，卡士在那边喊，下雪啦，新年快乐。
　　新年里，班级群里面每天都有人吆喝着聚会，偶尔崇然上线，看到信息都是直接把对话框关掉，潜水到底。因为安忆也没有回来，班级聚会也就可去可不去了。崇然其实也就是那样的人，不怎么留恋那些旧事旧人，过去是疏离的关系，现在毕业了，也不觉得有久别的那种喜悦。
　　知晓所有通往过去的路径，但却选择不动声色的观望。那些自己也曾经参与过的岁月，就任其慢慢岁月静好罢了。
　　卡士倒是大年初二回家了。回家之后被家里人禁足了，打电话过来给崇然拜年的时候，没有说原因，只是说这几天在家里歇息，过几天再来找崇然。其实能被禁足的原因，数起来也就一个，无非就是家里人不赞成他在外面搞乐队。原以为让卡士玩几年，慢慢就会收心的，没想到现在好像乐队有了起色，卡士又是一副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的决心，他父亲一气之下，就直接把卡士锁起来了。

　　周靖明带着崇安登门拜访的时候是大年初三，尽管之前打电话崇然一再说不必到家里来。但周靖明坚持要来，从W市直飞G市，再转车到池镇，车马劳顿，理由是崇安想见见崇然。人到了，还带了许多过节礼品，包括送给萧昭一整套钓鱼具。他知道钓鱼是萧昭唯一的爱好。
　　萧家做东，请客去醉仙楼吃饭。饭后周靖明执意要去拜访萧家爷爷奶奶。萧昭也便同意了。只是告诉周靖明。事情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其实见不见已经无所谓了，只是老人家也想见见崇安，毕竟是萧欣的孩子。
　　崇然和崇安坐在后座，彼此交谈也不多。可以讲的话题并不多，毕竟他们对于对方的生活一无所知。因为不熟悉，崇然说得不多，倒是崇安，一直对崇然问东问西。
　　到了地方，萧昭带周靖明去泊车，让崇然先带着崇安上楼。一是给老人单独见崇安的机会，二是有些话，萧昭想单独对周靖明说。
　　崇然带崇安上楼。因为楼道是感应灯，反应不是那么灵敏，往往都是人走到了上面，灯才亮。崇安问了是几楼，径自到前面去给崇然踩灯。
　　“下次找人过来修修吧，这灯不亮，老人晚上走路不方便。”崇安回头笑着对崇然说的时候，崇然想到了那些被向远微拍下来的自己，他笑起来的样子和自己真的很像。
　　血缘真的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的男孩子，因为身上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所以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不是随便哪个他或者她，就像一棵大树上的不同枝干，有着一样的根。
　　他们进门的时候，崇安跟着崇然叫“爷爷奶奶”，老人一听，马上就红了眼眶。
　　另一边萧昭带着周靖明泊好了车，两人不着急上楼，站在楼下的路灯下抽烟。萧昭很直接地对周靖明说，“其实我觉得，你见不见他们也无所谓。”
　　周靖明仍旧是一贯的坚持，说话脸上带笑但坚定。“既然来了，总归是见一见的好。”
　　“我之前就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你和阿欣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说你有对不起的人，也是对不起阿欣。可是阿欣已经死了，你不用对我们做这些。至于崇然，崇然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谁都不应该去干预她。”萧昭抽完一支烟，把烟头灭了。“既然你坚持要见一见，那就上去吧，只是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老人说什么你就听着，别说些什么其他的。”
　　一支烟了，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周靖明再次提到了崇然转专业的事。虽然萧昭口上是说尊重崇然的想法，但这件事个中利弊，萧昭自然是明白的。就好像其实萧昭并不喜欢自己，但仍旧同意让自己见崇然，支付崇然的学费。

　　周靖明在池镇留了两天，他和萧昭去钓鱼，崇然便带崇安游池镇。两个人合骑一个摩托车，在大街小巷间穿梭。崇安不会骑摩托车，要崇然教他，差点把摩托车开到河里去。
　　在崇安的强烈要求下，崇然带着他去了萧家的老宅子。崇安说，想看看妈妈住过的地方。
　　“这里其实已经很少有妈妈的痕迹了。毕竟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崇然说“妈妈”这两个字是生硬的，远不如崇安说得自然。说起来崇然似乎没有说“妈妈”的记忆。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你。”崇安对着墙上玻璃框里面的老照片细细地看。照片上的萧欣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怀里抱着的是还不会走路的崇然。“我小时候和你长得很像。”
　　“是么。我现在看着你，也觉得你和我长得很像。”崇然笑着说。
　　“这个能给我么？”崇安指着相框表面上夹在框缝里的一张萧欣的人头照，老式的带花纹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萧欣还是学生时代的模样。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照片已经发黄。“爸爸那里只有一张妈妈的照片，他都不肯让我看。”
　　“他和你说过妈妈？”对于周靖明，崇然大概是无法喊出“爸爸”的。同样一件事情，崇然无法像崇安那样面对坦荡。
　　“爸爸每年都给我过生日，生日的时候他就会说到妈妈。”崇安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不过是在我身上找妈妈的影子罢了。”

　　崇安一再邀请崇然和他们一起回W市。他刚刚回国，在国内没有任何朋友，很想让崇然陪陪自己。
　　周靖明说，崇安在美国的时候是劣迹斑斑，半年内被两家学校退学，逃学，夜不归宿，在美国的姑姑根本就管不住他。崇然在周靖明口中听到这些时觉得不可置信，她见到的崇安，和那种头发都要染好几个颜色的叛逆少年形象完全不沾边。崇安听着周靖明对崇然说自己，不可置否，只是背对着周靖明对崇然做鬼脸。
　　崇然一是不想，二是不能，最后也没有答应崇安，只说以后回W市再找他。那天在爷爷奶奶家送走了周靖明，崇然就被萧爷爷叫去说话了。大意是你现在在外求学，和周靖明有些联系也没关系。但崇然你要清楚，你姓萧，你是萧欣的女儿，萧昭待你也像待亲女儿一样，你是萧家的人。
　　这些人们看重的东西，这些复杂的条条框框，因为渐渐步入成人的世界，再也没有人当你是小孩子，会像从前一样，告诉你你先进房间，大人有话要说。
　　所以崇然也不得不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去接受这些，尽管心里，多少有一些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