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21、池镇 你不要对我

　　回到池镇的时候还有十天就是新年。那天江韵开车，带上萧家爷爷奶奶，全家人去接崇然的车，之后又直接去醉仙楼吃饭。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除了没有萧安忆在场之外。
　　“安忆今年不回家过年，说是想去哈尔滨看雪。”萧昭这样告诉崇然，末了又说，“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崇然想。要是回来不开心的话，不回来也就不回来吧，只是还是觉得因为见不到，还是有点想念。因为过去的每一个新年，都是一起度过的。她们在一起，已经走过一段很长的岁月。
　　当崇然和安忆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安忆就这样对崇然说过，我们早晚有一天是会离开池镇的，只是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萧安忆向来是不恋家的，好像她生来便不属于这个地方。

　　在家的日子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江韵每天变着戏法给崇然做各种好吃的。在学校习惯了早起，在家里也是睡不着，干脆早上起床了出去晨跑，新家离以前的高中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每天崇然跑一样的路线，经过学校的时候还会看到学校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高中时代，才半年，已经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高中的时候，崇然和安忆结束了每天形影不离的生活，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崇然走读安忆寄宿。卡士还在池镇二中念高三的时候，崇然刚刚上高一，那个时候每天崇然都和卡士一起上学下课，一起练团疯玩，安忆慢慢淡出崇然的生活。
　　但很多东西还是没有改变，例如崇然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习惯听歌仍然只用一边耳线，睡不着的时候会跑去安忆的房间抽根烟或者躺在安忆的床上什么也不做，买关东煮的时候习惯性地要两份。很多新习惯开始形成，例如每天上学出门的时候，崇然总是会记得给安忆带一瓶牛奶，每周五的时候不骑车改乘公车因为放学之后要和安忆一起回家。
　　无论是再如何亲近的两个人，共同走过一段怎么样的岁月，最后还是要分开的。因为对于彼此而言，他们都不是命中的唯一。每个人生于世上，就是为了找寻，
　　或者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那个时候崇然和安忆一起考上池镇二中，知道录取结果的那天晚上，安忆睡在崇然房间，两个人分抽最后一支烟。
　　安忆临睡着的时候对崇然说，崇然，你不要对我太好，有一天我们总是要分开的。
　　一起长大，一起走过漫长的时光。但我们始终不是一样的人，所以终究会走上不一样的路。因为不愿意由时间做主，所以让我自己来吧，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我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少年的安忆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下一个路口。
　　那个晚上，崇然长久地看着安忆的睡容，彻夜未眠。从小就一起长大的人，睡同一张床，穿衣服不分彼此，一起上美术课，喜欢一样的音乐听一样的歌，彼此熟知对方的一切，有如一体。很多不知道萧家事情的人，都以为崇然和安忆是孪生姐妹。
　　崇然懂得安忆。就好像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理解安忆为什么没有办法接受江韵一样，崇然却知道并且理解。因为对于安忆而言，母亲从来都是不重要的，无论是生母许琴还是继母江韵。母亲这那个位置她已经封锁起来了，不需要任何人。安忆一直是内向又倔强的小孩，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心里的想法，但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无论江韵做得再如何地好，安忆也不可能待她如母。就是这样的安忆，在要说再见的时候，也是这样，说完再见之后转身就走。
　　所有的过去，崇然站在河的这边看过去，都是昨天。
　　萧昭趁着中学放假天天去江边钓鱼，江韵要去店里，家里就经常只剩崇然一个人，阅读和画画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在阅读和画画的空隙里，崇然经常想到向远微，自从在G市和向远微分开后就再无联系，彼此不问候，但停不下来想念。好像真的有一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没事的时候，崇然也回了一次家里的老宅子。那房子是从前萧欣住的房子，崇然在这里出生，到五岁之前都是跟着萧欣住在这里。后来崇然搬去萧昭那里，这里就空了下来。因为是安静的老房子，还有以前萧欣的画室，崇然和安忆有一段时间也在这里画画。现在她们都离开池镇出去念书，这里就是彻底地空了下来。
　　崇然对于萧欣的记忆的确非常单薄，对这个老房子崇然是没有任何关于那段跟着萧欣住在这里的记忆的，但一靠近这个老宅子就有很熟悉的感觉。崇然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光收尽。
　　除夕夜，安忆的电话打回家的时候，是江韵接的电话。崇然从江韵的语气里一下子就听出了是电话那边是安忆，她们只聊了两句，然后电话转到萧昭手上，萧昭问一句，那边的安忆也就答一句。萧昭叮嘱着在外面冷了要穿衣，饿了要吃饭，又说如果这几天有时间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
　　电话最后交给了崇然。
　　“这边的雪刚停，就像我们那时候一起画的那幅画的场景一样，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非常漂亮。”萧安忆在电话里面这样告诉崇然，语气里面有雀跃。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开学事多，写写停停，自己都担心写着写着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