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20、跳舞 那个眉头藏

　　第二天的拍摄进行地非常顺利。倒不是崇然做得有多好，只是拍这样的服装展示照片，其实不需要模特特别的表现力。阿古和Lynn自己创立了Cecelia，两个人开一家小店，做衣服也卖衣服，后来慢慢做开，从W市搬到G市发展，开了线上的网店，两个人也变成了十几个人的设计团队。现在基本上阿古已经很少管设计这一块，整个Cecelia的大小事情都要他打理。
　　这一季春装系列是日系风，一系列的暖色棉布，崇然的确适合这样的风格。拍摄的准备工作比较多，真正拍起来倒变得异常地省事，几个人忙活一天，几乎全场最闲的就是崇然，闲暇的时候崇然把时间用来看向远微。
　　那是崇然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中的向远微。头上倒扣一顶鸭舌帽，俯腰低头调试镜头的专注，偶尔与其他人简短交流，给自己下各种做动作的命令，那是一种非常认真，沉浸其中的状态，和在舞台上不同，这个时候她身上带着的是一种力量的光，神采奕奕。
　　好像无论哪一面的向远微，都引人入胜。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自带光源的人。
　　晚上阿古叫了一群人一起去酒吧，都是互相认识的朋友，聚在一起气氛变得非常熟络。崇然对这些人都不熟悉，只坐在一边静静喝果汁，看向远微和那些人在那边玩。向远微一向玩得开，朋友也多，崇然对于她的生活的了解其实不多，除了群青，这还是第一次崇然见到向远微除了群青那一群人之外的朋友。他们玩得兴起，啤酒摇一摇，满屋子都欢乐地冒泡。向远微穿一件大V露背的黑色小裙子，不化妆只是涂了大红的口红，踩着细高跟，在舞池里面跳舞，在一群人起哄中上台唱歌，一手拿着高脚杯，随着歌声摇动腰肢，有如派对女王。
　　都是老朋友，彼此聊天的时候，会说到很多以前的事情，笑声一阵盖一阵。崇然在一边听，忽然心里有种难过的情绪，十几岁的向远微，自己从这些零零散散的故事里面拼凑出来的向远微，自己连一眼都没有机会看到过。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运气满分的人，但因为遇到了好的事情，便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遇得到的人，却可惜没有更早遇到。

　　Lynn因为胃病的关系被阿古勒令不许喝酒，在一群人越来越高的情绪里慢慢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索性就和崇然坐到另一边聊起天来。慢慢说起一些以前的事。她拿出钱包给崇然看以前他们拍的照片。一群少年坐在绿茵场上，那是年少时候的向远微，给自己剃一个特立独行的板寸头，穿统一的傻不啦叽的绿色校服，还没有长开的身体还像男孩子一样。在一群男孩子中间，紧抿着嘴唇，眉头好像藏着心事。
　　“阿微以前就是小子打扮，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应该想象不到。”Lynn叼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杯里的果汁。
　　“她好像总是适合各种形象。”崇然看着那张照片，那个少年时候的向远微和现在的样子相差甚远，但却不觉得违和。只是那个眉头藏着心事的少年的一切，自己的确无从想象，她是如何从那副少年模样，走到今天这个样子？
　　“阿微在很早的时候就成长了，在我们大家都还在热烈讨论假期去哪里玩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地到达了下一个路口。现在虽然我们很久才见一次，不过阿微身上还是保有一些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些我们现在都失去了的东西，我还是能在她身上看到。”Lynn说着，“永远像一个少年一样对抗世界，阿微就是这样的人呢。”
　　音乐换上一首慢歌。在酒吧有些暗的灯光下，崇然长久地看着Lynn手机里那张照片，久到Lynn开玩笑说这么喜欢的话我传给你。崇然只是把照片还给Lynn，笑笑说不用了。
　　“其实我挺好奇的，一直没有问，你和阿微之间……”Lynn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向远微打断，她从舞池那边走过来，扑倒在Lynn身上。
　　“你们在聊什么？怎么不过去玩。”她倚在Lynn身上，已有几分微醺的醉态。唱首一伸便拿过崇然还未喝完的果汁，一口饮尽。“崇然你觉得无聊吗？要不要先回去？”
　　“喂喂，别喝那么多酒，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Lynn扶住向远微，转头去找阿古，这些家伙，到底是谁不知道节制？
　　“十一点前回去，我有数。”向远微笑着说,靠在Lynn身上还不愿错过这段音乐，踩着舞步微微摇摆腰肢。
　　“没事，我等你一起回去。”
　　“那么，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跳个舞？”向远微站直身子，笑着对崇然伸出手。“那些家伙一直在起哄说要过来请你跳舞，我想，这第一支舞，一定是得由我开始才行啊。”
　　崇然觉得自己的眼光好像胶着在向远微身上了一样，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尽管心里已经在告诉自己，看向别的地方去。
　　那是向远微带着崇然跳的第一支舞。也是崇然人生中第一次跳那种舞。
　　音乐，灯光，一切都刚刚好。崇然紧张得都左脚踩到右脚了，向远微只是压低着声音轻轻地笑，靠在崇然耳边说。“真的是你的第一支舞啊。”
　　崇然大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