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11、告别 如果有那么

　　这之后又过了好几天。在Once打工的晚上，季朵一身黑衣地过来，竟是好像又削瘦了一圈。彼此Once在播The English Patient ，崇然忙着招待客人，季朵便随便找了张沙发窝着看电影。
　　等到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季朵跟着崇然收拾桌子洗杯子。远山感谢季朵帮忙，拿出珍藏的红茶来泡，三个人一起喝红茶吃甜点。季朵笑问远山，开这样一家咖啡馆要投资多少钱，远山摇摇头说没有算过，现在不算亏本经营，已经满足。
　　收拾好东西和远山道别之后，季朵和崇然一起去搭夜间公车，两个人才得以独处。一场秋雨下得淅淅沥沥的，两个人共撑一把伞。
　　“崇然，我想，如果要开一家咖啡馆，我大概要花十年。”在并肩走在前往公车站的路上，季朵在崇然在包里翻找打火机的时候忽然说。
　　崇然点着烟，又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递给季朵。“你的志向又不是开一家咖啡馆。”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崇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什么都要靠打拼去赚回来。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十年之后，我也就老了。”季朵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以前喜欢唱歌，但是唱歌不能唱一辈子，所以我在适当地时候放弃了。毕业了之后我做策划，一点一点熬，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就算是这样子，我给我自己选的路还有那么长。有时候我不愿意自己有空闲的时间，一停下了我就会想，会怀疑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和卡士一起住来着，我试过了，但是不行。我和卡士不一样，我过不了和卡士一样的生活，但是我放不下，崇然。那段时间我太软弱了，摇摆不定。我知道我不可能什么都要，但是我那个时候太软弱了，崇然。”
　　季朵陆陆续续地说。对崇然说起过去那几年。卡士当初选择到W市来，除了W大的音乐气氛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季朵在W大。从池镇到W市，他们一起组团，有共同的一群朋友。两个人若即若离，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彼此以好朋友的姿态相处。季朵谈过几任男朋友，卡士因为季朵的男朋友出轨还给季朵打过架。卡士身边的女孩子也一直不断，但是没有一个长久。他们可以只做好朋友，是季朵打破了这种平衡。
　　“崇然，我们已经不是过去那样子了，你看，现在就算是我们再坐在一起，也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了。是我毁掉了我们过去的友谊。崇然，我没有办法对你说。”季朵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
　　崇然只有伸手抱紧了季朵。这个世界这么大，怀里的季朵这么瘦小。一只手就可以抱紧。
　　和季朵等在夜里十一点的公车站台，W市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在夜里更带着凉气，还下着雨。崇然和季朵都穿得少，相互搭着肩缩在一把雨伞下。那是崇然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生活那种“人艰不拆”的寒意。

　　“季朵，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性是你将来会后悔的话，你现在就不要走得太远。”崇然在入睡前对身边的季朵说。“如果你现在不确定，就不要走得那么快。”
　　回应的只是季朵握紧崇然的手。
　　那些少年时候一起谈天说笑，一起练团一起唱歌，一起没有缘由地逃课到处闲逛就能度过一整个下午的没好日子，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季朵已经先于自己站到了那个路口，一转身，就已经看不见背影。
　　季朵承诺给自己放的大假，后来决定取消。又是要到外地去，离开的又叫了一班人出去玩，崇然没有去。只答应了第二天去送季朵上飞机。崇然传简讯给卡士“季朵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送机那天，崇然和季朵一走进候机区的时候就见到了先到的卡士。还是简单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倒是染回了黑色，没有剪短而变长的头发简单地用橡筋扎在脑后，更显得落拓。
　　季朵讲很多话，交代崇然要好好学习好好画画好好打球，但气氛一直热络不起来，终究是很以前不一样了。
　　两个人送季朵登机的时候各自与季朵拥抱。
　　“好好照顾自己。”卡士在季朵的耳边说。“我们等你回来。”
　　卡士送崇然回W大。两个人一路无言。临了告别的时候，卡士突然开始开口说起他和季朵的事情。并非是他不想告诉崇然，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在他们感情最好的那个时候，他满心以为可以等到崇然来W市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向崇然说。
　　“我那个时候还说要向你介绍我的女朋友，没想到终究是没有办法。”卡士和崇然并排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伸出一只手搭在崇然肩上。“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红灯停，绿灯行。路上行人如潮水般涌过一条街，打过照面的人，然后消失在人海。不过是常情。崇然侧过身用力地拥抱卡士，先于卡士转身离开，她不愿意再看见卡士离开的背影。尽管他们三个人，的确已经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