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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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入梦者也将你赞颂。
当你垂落西方，
大地陷入死亡般的黑暗。
——《亡灵书·阿顿颂诗》
入夏，埃及炎热干旱，大地在燃烧。
困兽般咆哮滚烫的风从撒哈拉沙漠中卷起滚滚黄沙，人们穿上披风遮住脸和头发，默默忍受着煎熬，等待雨季到来。
王宫花园，移植各处的花木葱郁生长。
纳尔迈站在树下，树木枝叶挡住他的眼睛，但他并没有伸手拂开，任由斑驳的阳光落在身上。
“怎么了？”同属【胡狼】的侍卫巴那走过去。
“没什么，才被法老召见而已。”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衬得这副容貌有些美貌得虚幻。
巴那怔愣片刻：“又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一般性询问。”纳尔迈掸了掸衣服上的沙，“大概…我们的活动要受到上面直接监视了。”
“归谁管理呢？”
“阿克那丁神官大人。”
二人对视一眼，笑容里透着无奈。
从宫殿中传出的乐声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掠过了池塘水面，带着睡莲花的无暇质感，穿透了整个花园。
巴那听得入神，回头却看见纳尔迈阴沉的神色。
“这琴声真好听，是法老王在召乐师吗？”
“恩。”
纳尔迈翕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进喉咙，留下一声低叹。
“不行的，怎么可能呢……”
青年的声音过于模糊，巴那奇怪地再问：“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在阳光充沛的午后，昏昏欲睡的奴隶偷懒躲到树荫下，他们模模糊糊听见了歌声。寂寞的花园里，只有白色纯洁的花朵随着风轻轻浮动。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来。
大殿内，一身浅绿色长衫的奥佩托弹着竖琴，她与一名吹奏芦笛的男性乐师合作，将亡灵书上的赞美诗一一谱曲。
直到第六章完结，撑着下巴坐在王座上读着公文的亚图姆才开口说：“你们把第六章再唱一遍吧，就可以退下了。奥佩托留着，我有些事问你。”
虽然狐疑，她还是示意身边的乐师开始伴奏，自己起嗓：“现在，大神托特，那位正义与真理的审判者，向着众神如此开言……”
亚图姆没有读公文了，而是看着他们。
“瞧吧，
主人中的主人，
我来此向你晋谒……
你是美丽的，
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眷顾我，
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奥佩托好像在不清晰的认知里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那种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办法捕捉到。就如同荒原上偶然相遇了一只鸽子，它是穿过天边的白色闪电，虽然来得迅速，离开也飞快。
笛声在某个片刻戛然而止，乐师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她跪在原地，等待年轻法老王的问话。
“你是【胡狼】的人吧？”亚图姆放下公文，声音格外平静。
“是。”奥佩托点点头，丝毫不觉得奇怪。也许他是要伸手裁剪这个躲在暗影的危险机构，也许他想将之收为己用。
少年绛紫色的眼眸泛起奇异的光芒：“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父王他要你们清理利耶将军？”
“属下们仅仅是听从了王命，来做这件事。”她仰起头，面无表情，“法老王是神的儿子，神要我们杀掉利耶，所以我们就动手了。【胡狼】存在就是为了完成您的指示。”
随即低下头，她无声无息地笑了笑。
“纳尔迈说的和你一样。其实我问的不是你们动手的理由。”他的目光越过奥佩托，看向殿外，也许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渡过尼罗河，在询问他最敬爱的父王。“西蒙说利耶有罪，然而阿克那丁调查的结果，是利耶清白的履历。
“你笑了，告诉【朕】，你为什么笑？”
她再次俯下身对着亚图姆磕了一个头：“尊敬的法老王，请先给我一个赦免的机会，假如奴婢冒犯了先王或是您的威严。”
“说吧。”
“您问奴婢先王为什么要清理无罪的利耶将军，奴婢只想说这是为了您。先王想要拔掉权力之花的所有刺，让您毫无损伤也毫无后患地，收下这朵花。”
话音刚落的时候，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七月，也是这一年第一声。云层撞击着，沉闷地抱怨灼目的阳光。
“雨季……要到了。”
亚图姆勾起嘴角：“你还能再唱一遍第六章吗？唱完了，就回去吧。”
“是。”
你是美丽的，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眷顾我，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在那之后雨季就开始了。
人们仰起脸看着久违的大雨坠落，欢欣鼓舞。尽管屋子有些漏水，贫民窟还是沸腾了一把。
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邀请奥佩托为他们的歌舞配乐，情歌唱了通宵。
“我乐意面对你，如同面对我的花园，我在园中种下花朵，灌木散发甜香。花园受怡人的小河滋润，在往北的和风中变得清凉。”
来自北方清凉潮湿的信风，犹如最热烈的雨神。
奥佩托记得自己曾经在地理课上昏昏欲睡，为了一个不感兴趣的遥远国度的季节而头痛，但是现在，所有一切文字记载的内容，都被划舟庆祝的热情人们所生动演绎。
欢声笑语在夜空下犹如闪亮的星辰。
“你很高兴吗？”纳尔迈牵着她的手，他们举起火把穿梭在黑夜中。
“真热闹啊。”她无法向大哥解释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艾达也在人群里，和一个白色头发的古怪男子并肩而站。脸色粉嫩的少女远远对她招手：“我就不过来啦！这里太挤……”
“你知道她的家乡在哪里吗？”纳尔迈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奥佩托狐疑地转过脸，看着青年美丽的面容覆上阴霾，摇摇头：“艾达没说起过。只知道在小村落里长大，后来就跟着商人来到孟菲斯城。”
“有什么要紧的吗？”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截断，人群中爆发出起哄声，有个披着闪亮沙丽的大辫子姑娘羞羞答答地伸手试探纳尔迈：“你也来唱歌吗？”
大哥按着眉头，在女孩羞涩地邀请后，挂着勉强而迷人的笑容，参加了年轻人们的活动。
“你也来吧，奥佩托！”他爽朗开怀大笑，似是释然，却也没有。
“你是美丽的，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眷顾我，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而奥佩托只能接过身后憨厚青年递来的芦笛，吹奏起白天大殿中一遍遍重复的乐曲。
火把燃烧了一整夜。
为丰饶之神所唱的歌曲在孟菲斯城每个角落响起。
“第一滴水之夜”，尼罗河泛滥，卷裹着沿岸绿色灌木枝叶，再度复苏奔涌。
【有很多问题你永远得不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