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
我，就是我，
看见那不死的凯旋，
当启明星神圣地在他们之间行走，
给予我和平的田野，
我自己的城池。
——《亡灵书·他认识东方的众灵魂》
“是为了什么，雨水之神泰芙努特，她的恩惠每半年才降临一次？”
“恩…因为她和父亲拉神吵了架，生气得不得了，就出走到尼罗河以东的荒漠。因而五谷生长季和收割季，我们这儿都没有雨。”
“那后来呢？”
“后来嘛，拉神思念女儿啊，就让贝斯特女神和托特女神去劝回自己的姐妹。”
“所以雨水又降下来咯？”
“真聪明。”
其实这就是个“热带草原气候降水”相关的学术问题吧……
奥佩托坐在屋子门口，闲极无聊地摆弄一叶芦笛，看邻居家的大婶一边给木盆里洗好的衣服掐褶，一边应付她年幼好问的儿子。
在尼罗河泛滥的季节，种植作物的平民暂时停止了营生作息，只能穿梭在集市，要么给贵族做帮佣，要么弄点小本生意。
这就方便了纳尔迈和他手下一群家伙安插眼线。
虽然【胡狼】的行动的的确确受到了新任法老王的限制，然而意料之中的打压却没有到达。狡猾的情报探子张望一阵后，便敞开手脚，像以前一样活动。
奥佩托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我想大概是阿克那丁神官很受法老信任吧？他领导着我们，应该出不了乱子。”纳尔迈笑笑，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对了，新的六神官什么时候选拔？”
六神官是祭司中地位最崇高的，在这个侍奉神灵的虔诚国度，同时也是法老王的肱骨大臣，心腹程度甚至超过了世俗朝廷的文臣武官。
“唔，大概是在泛滥季结束那几天吧，举行神选的仪式。”
“我听蒙莉女官说，你的朋友，那个叫赛特的家伙是候选人？”
纳尔迈顿了一下，笑容有点古怪：“你好像对他特别感兴趣呢，小妹。”
“咳……”
她又不能说是赛特那张脸给人亲切感觉的缘故。
“作为阿克那丁大人的弟子，他肯定会被列入候选名单的。”
还好大哥对她做了个【我懂得】的眼色后，就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结衣：你到底懂了些什么啊……）
奥佩托摸了摸鼻子，只能装傻。
雨季的末尾，西台王子作为使者来访埃及。
“恩，所以这次你就准备准备吧。”
听到宫中宴会让自己准备竖琴的消息，奥佩托下意识看向纳尔迈。
“是吗？呵呵……”
青年笑得灿烂又渗人。
（结衣：他不会突然杀出一脚，对着间接的杀父仇人来一刀吧？）
顺道跑腿来通知的夏达神官感觉浑身一寒。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取出了有些积尘的竖琴，认真思考着应该怎么糊弄过去。
于是，轻门熟路地就走到了唯一的舞女朋友门口。
敲了几下里面才有人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让我来领舞吗？”艾达惊讶地张大嘴，“那可是很正式的宴会，我真的可以吗？”
“其实是因为我只认识你来着……上次那个舞跳得很不错。夏达神官说西台王子是来友好邦交的，应该不会像利耶将军那样。”
“……”奥佩托你这么消极怠工法老王知道吗。
单方面满意地敲定，她嘟哝着任务完成一类的话，一边摆摆手走远：“就这样吧。对了，你墙角挂袍子的地方，上面是漏水的。”
艾达回头，面色一凛。
“我知道这种东西很难洗的，尤其在沾了沙以后。”
等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艾达才咬咬嘴唇，走过去取下墙角的防沙披风。
柜子中躲藏已久的白发青年翕开一条缝：“她发现了？”
“应该没有，她哥哥就是纳尔迈。”
“你再试探一下，最近风声很紧张。”
被强迫从暗无天日的神庙里滚出来组织宴会的夏达神官坐在台阶上，无奈地看着面前笑容璀璨的少女：“算了，你还是给集体舞配乐好了。”
潜台词，消极怠工差评。
“正合我意，神官大人。”奥佩托捋平被风吹乱的头发。
某个老实的青年受到会心一击：“你这样是怎么混【胡狼】的？我看得到的家伙们都是不要命的。”
“要真说起来，大概是任人唯亲之类弊端的存在吧。”她露出一副自豪神色，“这种高级的阴私你们守墓一族估计不懂。”
“我们虽然很少参与朝政但绝对不是白痴好吗？也许【胡狼】和我想象之中有很大差别。”
“啊，你说对了。”奥佩托瞧见对方一板正经的脸，忽然敛去了所有轻松的笑意，“现在那是一个，从头开始就不对劲的组织啊。”
头顶一声沉闷的雷响起，伴随而来的，便是倾盆大雨。
“阿克那丁大人在神庙吗？”
“估计在法老王那儿吧。”
“那我就可以随随便便进神庙躲雨，不用跪拜诸神吧。”
“我听说你对拉神非常虔诚。”
少女一脚已经踏了进去，她回头，伸出左手腕上的银镯子：“你看，其实我仅仅是贝斯特女神的信徒，爱屋及乌罢了。”
“就比如真理女神玛的托盘，你要知道就算是最纯洁无暇的婴儿，心脏也远比羽毛来得重。所以诸神若是真的只为衡量世人而存在……那么，我便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指着石壁上精妙的图画，依旧笑意盈盈，即使嘴里吐露的是渎神的话语。
（注：埃及人认为人死后会前往亡者之殿。在那里，阿努比斯通过玛特的羽毛来称量人心善恶。心脏重于羽毛者就会被魔鬼吃掉。）
雨声越来越大。
招待西台使者的宴会，亚图姆和名为瑟姆西斯的王子相谈甚欢。
差不多订下了两国贸易来往的口头约定后，蒙莉女官拍拍手，由奥佩托牵头的乐师们开始了演奏。
“我将这剖白了的灵魂带来给你。
他的心在天秤上称量过，
他的行为已经判决。”
舞女们也穿着正式的衣服出场，除开艾达，不知道是自作主张还是有意安排，一身紧身的努格白，缀着金银丝的披肩，旋转时刻炫目夺人。
“于是那活着的灵魂说，
瞧吧，主人中的主人，
我来此向你晋谒，
在奥西里斯面前，我是个无罪的人。
你是美丽的
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眷顾我，
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这是奥佩托再熟悉也再喜欢不过的曲子，因为旋律从头到尾全是她一个人配的，在引荐了三千年以后一些东洋古典乐的基础上。一曲终了，瑟姆西斯预备甚至站起来叫好，连亚图姆都十分喜欢的模样，叮嘱了身边的西蒙神官，会后给乐师舞女们奖赏。
“您的国家真是丰饶而灵秀，连舞女都那么美丽。”
……
…………
………………
说好的和利耶将军不一样呢？
反正调戏的是别人，奥佩托斜着眼睛看向一边的夏达，对方十分淡定，非常可恶。
意识到可能说的是自己，艾达羞涩地跪了下去：“能得到您的赞赏是我的荣幸，尊贵的王子。”
“咳，既然这样，那么你接下来替王子斟酒好吧？”西蒙神官看不下去了。
亚图姆瞬间反应了过来：“如果瑟姆西斯王子愿意……”
“我的荣幸。”
（结衣：就是为了这种人的父亲我的父亲被现在这个法老王的父亲搞死了？呵呵。父辈的恩怨我不懂。）
艾达一身光灿灿的衣裳，在烛火的映照下如同流水粼粼，华美动人。
她走路的姿势赏心悦目。
瑟姆西斯眼睛都挪不开了。
“尊贵的王子殿下……”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她捧起一盏酒，放在桌上。
瑟姆西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却也闻得到美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
“请您……”
西台王子诶你没见过女人吗，快要把本国脸面丢光了你知道吗。
“去死吧！”
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雪亮的匕首晃到了西台王子喉下，少女的手却失去了再向前一步的力气。
她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睛，看着刺穿胸口的刀刃，鲜血一滴一滴落下。
“真是对不起您，居然让囚犯混进了宴会。”
赛特无辜地睁大蓝色眼睛，一脚踩在艾达的头上，让她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早知道的话，杀掉就最好了。都是纳尔迈他们办事不力，才惊扰了法老王和王子您。现在，我们把尸体收拾好，请您继续享受宴会好了，明天就会有交代的。”
大殿上，流水一样的澄澈琴声突兀响起，然后是清甜的少女嗓音。奥佩托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重复唱起刚才的歌曲。
“我将这剖白了的灵魂带来给你。
他的心在天秤上称量过，
他的行为已经判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