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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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纯粹的旅人。
你注视我，
自从你看见我。
啊，门边守望的阿希，
看我也追随赫托尔，
因为她是爱情。
——《亡灵书·他走入女神赫托尔的家》
尼罗河是上天赐予埃及，给与这个国家生命的礼物。汹涌长河两岸每一座繁盛的都市，都像是植物茎干上生长起来的美丽花朵。
如同亡灵书中所赞美的，所歌颂的，“我是纯洁的莲花，拉神的气息养育了我，辉煌地发芽。我从黑暗的地下升起，进入阳光的世界，在田野开花。”
整个国家的子民，无不怀着对神至高的虔诚敬意生活。
亚图姆是现任法老阿克那姆卡农的独子，因为年幼丧母的缘故，得到了父亲格外的爱护。
从小他接受的便是最好的教育，而他也值得最好的。关照王子起居的西蒙神官私下说过，他将是埃及最好的王，若拉神垂青，可与奥西里斯争辉。
总之，亚图姆内心知道，有一天这个国家，这片丰饶的土地，奔涌的尼罗河，还有苍鹰翱翔的天空，全都会是他的。
年幼时参加祭典，阿克那姆卡农王对着欢呼的人群挥手，那张慈祥亲善的脸上，还有一种掌握一切的气度，自信和傲气。
尽管他知道荣耀背后会隐藏什么，但亚图姆始终对父亲充满崇敬，对王座充满期待。
直到那一天晚会。
王挥手，所有人便被迫遗忘眼前的杀戮与鲜血。乐师继续弹奏动人的歌曲，舞女继续曼妙的舞姿。
“亚图姆，你要记得，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信任，也不是所有信任都可以延续。”
迟暮老人站在囚牢前，火把映着他满是皱纹的面容。
年轻的王子静静坐在自己的宫殿内，心里翻涌着思绪万千。
“殿下，听说法老王给您选的……女伴们正在后园，要去看看吗？”身后的侍卫走上前来。
亚图姆捂脸，但他知道这种现在对他来说耻度爆表的事总会来的……
“咳，就你跟我来吧。”
虽然……但是偷窥真的不是好习惯哟年轻的王子欸。
此刻正是谷物生长的季节，阳光灿烂。
阿克那姆卡农的王后去世后，他一直没有再娶续弦，宫中的妃子们习惯了安分地过日子。这一次邀请了诸多年轻的贵族女孩们在后院嬉戏，反而格外热闹。
她们围坐在资历最年长的妃子奈提身边，正在看着奴隶们进行滑稽笨拙的抛接球，人群中不时发出笑声。
乐师和舞女半跪一旁待命。
亚图姆看见抱着竖琴的少女乐师，她在那晚宴会前，调笑一般看着他躲开西蒙神官，也在杀戮正盛时，面色如常地拨弄琴弦，第二天被父王召到殿内弹奏安魂曲，因而他的印象格外深刻一些。
“王子殿下，您也来了。”奈提看见了他，虽身为长辈，仍起身行礼。
周围的女孩和奴隶们都惶恐地跪了下来。
“起来吧。您是在听曲子吗？”亚图姆鬼使神差，带有目的性地问。
步入中年、风韵犹存的妃子愣了一下，急忙挥手示意一旁的乐师：“是啊，我听王说奥佩托乐师的竖琴十分动听，便召她进来，给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解闷。”
奥佩托抿唇一笑：“是，这是奴婢的荣幸。”
一旁“可爱的女孩子们”凑上前来，表示她们对王子的“兴趣”。
亚图姆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乐师的手指按动琴弦，唱起的是带有戏谑意味的欢快情歌。
“而她正走向你，用一千种欢欣
照亮这间小室。
象大河的潮汐，她芳香四溢，
直到淹没你的双眼和头发。
直到你手足无措。
这就是我纯金般的情人！ ”
奥佩托二度重复，眼睫低垂。这位王子的路还长着呢，不光现在的贵女们，以后还有来自地中海各国的美人们，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她芳香四溢，
直到淹没你的双眼和头发。
直到你手足无措。 ”
亚图姆轻咳一声，好不容易应付过几个少女递来剥了皮的葡萄：“换一首曲子吧，乐师。”
奈提妃子也微微笑了笑，以她的身份不太好调笑王子，便附和着：“民歌不用唱了。”
“是。”
知道上位者要顺毛摸自己才没有生命危险，奥佩托转而弹起自己配的《亡灵书》段落。
“在永远的田野之中，
给他一所房子。
别让遗忘吞噬
那凯旋了的灵魂……”
渐渐地，女孩子们意识到献殷勤过早，纷纷收敛起来，也坐着静静听乐师的曲子。舞女艾达见机，带着几个同伴走到莲池边，开始了排练多时的祝祷舞。
亚图姆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年轻的少女乐师，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灰色的眼眸半闭，仿佛自己都沉浸到悠扬的旋律中。
竖琴清澄的音色，配着她的歌声，真是……
好听。
“我将这剖白了的灵魂带来给你，
他的心在天秤上称量过，
他的行为已经判决。”
他发现乐师长得很好看，甚至不比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孩子们逊色，眉眼之间酷似神官赛特的好友纳尔迈。那个以美丽著称的男人。
不知道她是奴隶？还是贫民？亦或是外面中介找来的歌手？
很明显，这个叫做奥佩托的女孩对自己并没有太多敬畏，因而她可以唱着情歌来调笑自己的窘迫，不管有意无意。
“瞧吧，啊主人中的主人，
我来此向你晋谒——”
女孩的尾音拖长，带了几分灵动，亚图姆背得这一段诗，但是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乐师是否会唱出来。
“你是美丽的，
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啊眷顾我，
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那天的聚会以阿克那姆卡农王急召亚图姆为散场。
夕阳西下的时候，灼目的金色光芒已经忽隐忽现，透过云层的余光折射成不同的美妙色泽，每一天都一样，橘红色染透天边，漾进水池，随风粼粼。
亚图姆走到廊下还在回头。
他看见年轻的少女乐师起身，伸手遮住刺目的光线，然而她站在橙色的霞光里，勾出暖金的轮廓。她抱着琴，远远眺望着广阔无际的大漠。
女官蒙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对她说了些什么，乐师先是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连本应枯槁的灰色眼睛也有了美妙的神采。
“你是美丽的，
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
啊眷顾我，
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
亚图姆伫立在王宫门口，直至少女抱着竖琴脚步轻快地向着宫门离去，才收回眼光。
得知纳尔迈平安归来的消息，奥佩托感觉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她匆匆离开皇宫，甚至没来得及向奈提妃子行告别礼，没对艾达率领的舞女们嘱咐一声。
走过街道，便是家。
风尘满面的男人正坐在门口，舀起木桶里的清水洗脸。
“我回来了。”奥佩托走过去，踢了大哥一脚。
纳尔迈无奈地笑着，抬起头：“快进去吃晚饭，吃完我跟你讲这一路的事。”
“听蒙莉说你还差点带个漂亮姑娘回来？我可等了很久啊，嫂子什么的。”奥佩托吐吐舌头，推门进去。
“没大没小，净笑话我这个老婆都娶不起的人。”
“哈哈。”
尼罗河是上天赐予埃及，给与这个国家生命的礼物。汹涌长河两岸每一座繁盛的都市，都像是植物茎干上生长起来的美丽花朵。
人们穿梭其间，出生，成长，恋爱，工作，然后老去，死亡。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苦恼与幸福，老人有老人的智慧与忧思。贵族用珠宝堆砌他们的生活，贫民在河边唱最朴素的民歌，盗贼穿越黑暗和光明的界限，奴隶弓着身子任由主人驱使。
热烈的，冷却的，甜蜜的，痛苦的，光耀的，暗淡的。
尼罗河水在泛滥季时汹涌澎湃，接收无数人无数的私语。来年播种，曾经默默的情思都随谷种埋入土里，生根发芽。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断章》 卞之琳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