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祸》夏鸦

69、第六十九章 护陵四圣带

　　护陵四圣带着百万骷髅兵守住桥头不让李赫渊他们过桥。

　　李赫渊原本带出来一千三十五具仙骨，在纪英堂中损失了两具，在地穴前黑兽咬碎了二十九具，红鸢和他毁了八具，这一千不到的凶骨扔在百万骷髅兵中是完全不显数。

　　骷髅兵没有凶骨那么厉害，胜在数量多，这边打碎了，那边从地下又爬出来新的。四圣兽虽然不及红鸢，但是四人联手作战，指挥骷髅兵配合，竟然将李赫渊他们逼退到帝陵入口的护国陵前。

　　红鸢缠上李赫渊，李赫渊身上有宝物挡住攻击，他边躲边佈阵，红鸢一时奈他不何。

　　殷倣被洪九和黑马挡在身后，远离战场。

　　殷玉宁出现在殷倣身边，殷倣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他的靠近，侧头看向身边，正好目睹他现身。

　　殷倣欣喜万分道：“阿宁，你没事。”立刻跳下马，不顾一切地拥他入怀。

　　殷玉宁被他的情绪感染，露出浅浅笑容，仰头轻轻吻在他嘴角。

　　殷倣有点受宠若惊，忍不住怀疑是什么刺激了他的宝贝，心中一半是多年夙愿成真的雀跃，一半是担心这也许是个幻境，自己说不定还在地穴密室中做白日梦。

　　殷玉宁凝视他说：“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们就结契。”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感应的恐慌，重要的东西就该紧紧握住手中，永远也不要松手。

　　殷倣深深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距离他们百丈外是个亡者们的战场，厮杀之声源源不绝耳，而他们二人却在此说……

　　“结……契？”

　　“你许过我的。”殷玉宁审视他的反应，为何他同时显出欢喜和惊疑？

　　“……”殷倣愕然片刻，握住殷玉宁腰肢的手微微颤抖。

　　殷玉宁按住他跳动的心脏，双目闪耀着诱-惑的色彩，“结契之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难道你不想永远陪着我？”也许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契约，至少殷倣不会死，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情’为何物，等他有足够的情感去回应殷倣的爱，那时契约才会完整。

　　“阿宁，我——”

　　殷倣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巨响震断！

　　所有人都像站在被暴风袭击的船上，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一些骷髅兵甚至被震散了。

　　红鸢飞上半空，咬牙切齿地喝问：“李赫渊，你又搞什么鬼？！”

　　李赫渊趁机退出攻击范围，疑惑地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又一阵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地震。

　　青龙对惊疑不定的同伴说：“龙脉被阵法困住了。我们要赶快制住李赫渊，这阵法不知能坚持多久。”

　　“好！”

　　四人化为流光冲向李赫渊，他们似乎很了解李赫渊的阵法，四人配合无间，分别同时重击在阵法的连接处，轻易震碎了阵法产生的灵力。

　　无论阵法师的动作有多快，没有守护者拖延时间，他佈阵的速度能比得过对方直接攻击的速度？要不是李赫渊身上有宝物护身，四人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唯有逼他退出帝陵的范围。

　　红鸢从上空看着，只能干着急又帮不上忙，这四人的攻击似乎是一种阵型，让她无从入手。若是硬插一脚，这四人的阵型就会被她打乱，说不定还会害了他们。红鸢观察了一会，一咬牙，转身去对付那些暂时被骷髅兵缠住的凶骨。

　　李赫渊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四人明明可以伤他，却只是逼他退出帝陵，莫非……

　　他突然停止对抗，反而故意空门大开地撞向朱雀！果然不出所料，朱雀顾忌地抽回长枪，明明可以刺入他胸口却不敢真刺过来。

　　李赫渊大笑：“你们这些废物，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与浔相见了么？要是浔知道你们伤了我，他会将你们都通通处死！”浔是元宗殷执转世后的名字。

　　朱雀方才不得不亲手杀了女儿，情绪难以平复，被李赫渊这一说，气昏了头。她收住枪，睥睨冷笑道：“就凭你也敢叫王的名字。”

　　青龙白虎同时皱眉，玄武却暗叹一声，阻止他们说话。这件事说来，可算是朱雀的恩怨，由她来说也不算是违背了王的遗愿。

　　“你以为王为何放任我将你囚于地穴，”朱雀笑着，眼中却滴落红色的泪，“因为王早已知道，你不是他要等的人。真正的吕瞻已经与王长眠于帝陵之内，你千算万算，也没想你到囚困吕瞻的地方后来被一富豪征用建庄，他挖出坟墓，出于善意将吕瞻另葬，破坏了你的囚魂阵。可怜吕瞻的魂魄逃出生天，漂泊百年，魂魄几乎散尽，不得不附身在长弓上，长弓被王所得。后来的事，你应该都明白了。”

　　李赫渊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木立在原地。

　　“不……不可能！他不是因为我害了凤儿的性命么？他不是因为爱上你？！”

　　“哈！爱我？！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我们，除了吕瞻，他谁都不爱！即使我曾经贵为他的皇后，他的正妻，我为他生育了一对儿女，却连帝陵都无法进入，只能终日守在帝陵外，直到赎完我的罪。”

　　朱雀的妒忌让她哭泣的面庞变得如鬼般丑陋，青龙看不过眼，沉声道：“朱雀，慎言。”

　　朱雀愤怒地吼回去：“我为什么要慎言？！这难道不是事实么？！他后悔让我生下孩子，所以才漠视这个假货害死我儿！你叫我怎么对凤儿说，她爹连娘亲都不许进入帝陵，她也同样没有资格进入帝陵。这个帝陵，本来就是为了王与吕瞻所建的！我们，我们算是什么东西！”

　　白虎皱眉道：“要是翻旧账，我们要不要从头算起？朱雀你是最先记起以前的事，你不但没有帮助王寻回吕瞻，还借助你熟识王的喜好，设计王娶你。我们是王的侍从，你却生了不该有的心，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朱雀难堪地别开头，默然不语。

　　李赫渊突然狂笑，“原来……原来我做了这么多，在他眼中一定很可笑！我真傻，居然没怀疑他怎会突然喜欢那把弓，整日带在身边出游……他是要避开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从开始到后来，他始终像个小丑，为了那点可笑的爱，他付出了所有的一切……两世，两世都是一样的结果，他对他只有利用！

　　“我救了他那么多次，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眼中只有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蠢货！那个吕瞻有什么好？！他能给他国运昌隆永盛不衰？他能给他永恒不朽？他能给他的不过是一堆麻烦！凭什么？！凭什么！！！”

　　他手隐在破烂的衣袖中，借助因狂笑而颤抖的身体造成错觉的掩饰下，飞快画了几个符印握在掌心。

　　既然浔不肯要他，他为何还要为浔守护这片江山！

　　吕瞻死了，浔也死了，他们在阴间团聚便以为能长相厮守！

　　不，他绝不会让他们如意！他要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猛然放声道：“师妹，你可知道，云岭几乎将天剑门所有的宝物盗窃一空，天剑门中现在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清心镇魔之物。你可知道云岭将他偷来的宝物给了谁？是我！哈哈哈，他真痴心，将整个天剑门的宝藏都送给我。若没有这些宝物，我如何杀得了那么多同门，你没看见他们临死前的表情，真是太可笑了！”

　　青龙脸色一变，“不要让他继续胡说，快点制住他！”

　　他一动手，白虎和玄武也加入，朱雀心怀怨恨，迟迟不动。

　　玄武喝道：“朱雀，你嫌自己的罪孽不够深重么？！”

　　红鸢杀红了眼，她耳朵没有聋，将李赫渊的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若她没有读过云岭的记忆，也许还会对李赫渊这话生疑，偏偏云岭的记忆中处处是对李赫渊的维护，又是赠宝又是示警，若说云岭对李赫渊全是利用没有感情，她自己都不信！

　　她憎恨云岭，更厌恶李赫渊！

　　红鸢和朱雀几乎是同时动起，但是红鸢的动作更快些，她虽然站得远，却在朱雀之前加入战团，一下打乱了四圣的阵型。

　　朱雀怒道：“滚出去！”竟然向红鸢刺去一枪！

　　红鸢挡开她的枪，长指甲扫出五道风刃狠狠冲向李赫渊的脖子和胸口。

　　青龙惊呼：“不好！快停手，不要伤他！”长鞭抽出，只拦下了一道风刃。

　　白虎和玄武各自挡下两道，红鸢趁这会功夫又扫出五道风刃，她今日就算死也要拖上李赫渊一起死！

　　李赫渊笑着迎上风刃，本来已经是腐烂不堪的身体哪经得住红鸢的全力一击，头颅落地，脖子和胸膛分离，残余的半身喷出腥臭的黄色腐液。

　　青龙白虎玄武同时脸色惨白，朱雀若哭若笑，神情扭曲，嘴中喃喃道：“……终于结束了。”仿若卸下重担。

　　凶骨失去了主人，纷纷散落地上，化为一摊摊灰烬。

　　骷髅兵漠然地站在原地。

　　明明这应该是一个欢喜的结局，却没有一人脸上露出喜气。

　　红鸢难以置信她竟然真杀了李赫渊，脸上一片茫然。她突然发现，大仇得报后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失去了目标，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走下去。

　　李赫渊手中暗藏的符印在他尸身倒地时飘然落下，只觉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打开了，地震了整整半刻钟才停下来。

　　黑马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甩头摇尾烦躁地用前蹄挖地。

　　殷玉宁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连空气都轻了些。洪九模模糊糊感应到什么，却无法用有限的言语表达出来。

　　殷倣捉住殷玉宁的手，心中隐隐不安。

　　玄武沉重地说：“大错已经酿成，这个国家的未来，已经不是我们这些亡者能干预了。”

　　本来他们计划是要活捉李赫渊，现在却是功亏一篑。李赫渊死了，保护这个国家的阵法也消失了，被推迟的毁灭终于还是来临。

　　青龙走到殷倣面前，手心中托住一颗宝光流动的七彩琉璃珠。

　　“我们已经尽力了，依旧无法改变既定的规定。或许在这个国家诞生时，错误就已经存在了，这颗琉璃珠中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可以解答你所有的疑问。我们将这个国家的命运交托给你了。”

　　殷倣迟疑地没有接过珠子。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六百年来唯一来到帝陵的王族，你身上流着殷皇室的血脉，你会成为我们的王。”

　　青龙将琉璃珠塞入他手中，推起他的手指，握住珠子。至于殷倣能不能理解话中含意，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一切都是天意。

　　青龙的身影淡去，白虎玄武的身影也一一消失，朱雀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帝陵，身影也如风吹散。

　　骷髅兵爬回地底。

　　困住龙脉地阵法消失，龙脉猛然向帝陵撞去！

　　帝陵下面沉睡的不止是帝王和他心爱之人，还有代表帝王的龙脉。盛帝的龙脉为了夺取生存之地，被逼得要与亡帝的龙脉相撞，徽帝已殁，他的龙脉已弱，盛帝的龙脉虽然赢了，却也受了伤。

　　天道骤然改道，只见帝陵上方的天空乌云聚集，紫色雷光在云层中跃动，帝陵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贴在外面的白玉砖纷纷跌落。

　　地底又传来剧烈震动。

　　洪九躲进阴影，殷玉宁拉上殷倣上马飞上半空，和红鸢一起，看着帝陵下面开了个无底深坑，四周的一切都纷纷堕落其中。

　　空中的雷光成型，化为一道紫龙直击帝陵，将整个帝陵打入地底。

　　一道虚幻的男子影像出现在殷玉宁面前，三眼的天帝用一副受创的表情注视他。

　　【你做了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和天宫宣战吗？】

　　殷玉宁但笑不语，这时候才出现，是不是太迟了些。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就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谊。】天帝看向殷倣，【你这个天宫的叛徒，若父亲知道今日之事，一定后悔救了你！】

　　他说完，影像消失。

　　殷玉宁不用回头看，也能通过魂片感受到殷倣心中的情绪波动。

　　他紧紧握住殷倣环住他腰的手，冷静地说：“即使你现在后悔了，我也不会放手的。”

　　殷倣低头亲吻他的发丝，十指紧紧纠缠在一起。

　　天宫中，收回神识的天帝明辉冷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他的神识遍布天宫，他知道那些流传在仙子间的猜测。

　　天宫边缘有些宫殿无端消失了，药仙不知所踪，参与了仙魔之战的几个老神仙进入沉睡，天帝至今还没有选出天后，林林种种的推测都在暗示着他的能力远不如前天帝安明。

　　他制止自己下意识想摸摸腹侧伤口的动作，他不能再等了。

　　刚刚送走来求姻缘的东海龙王，龙王提出的条件虽然很有诱惑力，但那时他还不是很确定要与深渊撕破脸皮。

　　荧惑星君却说，天宫历来有可立双后的传统，可以先娶龙女为东宫，再娶重华殿主为西宫，也不算违背天地契约。

　　没想到重华竟然策动凡人毁了龙脉令天命改道，他难道不知道地乱则天乱？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已经恨自己至此了么？

　　既然他都不顾天地契约执意要为难天宫，那自己也不用讲什么情面。

　　天帝明辉招来二十八星宿，令他们下凡助各方覆灭大庆和任何扶持大庆的宗门。

　　冷眼看着星宿化为金光飞落人间，明辉紧紧攥紧拳头，重华，我定要你跪下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