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之情（四季）》米巫

7、夏天的四个饭局（三）三个人的

　　“火锅店之夜”能说明什么？
　　在胡桑看来，什么都不能说明。
　　那晚的气氛尽管有些暧昧，甚至有些诡异，但，又能说明什么？
　　第二天醒来之后，胡桑便不愿再去推敲那个夜晚的含义。
　　他想：那只不过是酒精导致的错觉，一定是的。
　　孟凡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徐籽的男朋友。
　　事实是：尽管那个夜晚的性质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但经过了那个晚上之后，他与胡桑唯一的联系，还是徐籽。
　　之后好一段日子，胡桑和孟凡没有机会见面。
　　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孟凡的消息，也都是从徐籽那里。
　　每次电话里，总有一半的时间在说孟凡，
　　另一半的时间，在说她和孟凡之间的事情。
　　然后有一天，徐籽终于在电话里说：
　　“晚上一起吃饭吧。”
　　“一起？”
　　“对啊，还有孟凡啊。有一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很不错的。”
　　“我不去，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我不想再做你们的电灯泡！”胡桑说得有点违心。
　　“来吧！”徐籽还不死心。
　　“不！”
　　“来嘛！”徐籽开始撒娇了。
　　“是孟凡让我叫你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说想见你了。”徐籽用一种幽然的嗓音，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胡桑拿着电话的手心都出汗了。
　　幸好，在电话那头，徐籽笑了。

　　胡桑终于还是去了徐籽电话里说的那家日本料理。
　　坐了好远的地铁，下来又找了半天，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名为“樱”的日本料理。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门口墙上挂的那幅画。
　　那是一张浮世绘，画的正是富士山，画上方安了一盏小灯，富士山的雪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胡桑自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孟凡时，他T恤上的图案，还有那天在火锅店里，孟凡在餐桌上“炮制”的“面条富士山”。
　　在“樱”餐厅第一眼看到的画，奠定了那个晚上诡异的基调。
　　食物并不难吃，三文鱼粉色的肌理被头顶的灯照得清楚，每个人面前的小火锅在灯下呼呼冒着热气。
　　孟凡那天穿着深蓝色T恤，而胡桑的T恤，是红色的。
　　红色和蓝色都没怎么说话，那天晚上话最多的，是穿着白色裙子的徐籽。
　　“胡桑，我们，我和孟凡，马上要去日本旅游了！”
　　饭吃到一半，另一盘天妇罗端上来的时候，徐籽搂着孟凡的肩膀，大声宣布了这个消息。
　　胡桑不动声色，刚举起的筷子，却又放了下来，手腕靠在桌子边缘，忘记了刚才想夹的，是生鱼片，还是天妇罗。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孟凡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像是要挣脱开她的手。
　　不是都要一起去日本了吗？
　　一起出国旅游的亲密，当然胜过搂着脖子的亲密。
　　这亲密，给胡桑的心蒙上了一层灰。
　　“是吗？哪天去？”胡桑把杯子里注满了烧酒。
　　“下周三！”徐籽的声音，欢快得有点做作：
　　“怎么样？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她的眼珠子转得飞快：“日本的特产，是那个东西吧？那个我可带不了。”
　　“什么东西？”胡桑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啊！”徐籽竟然自己把自己说得脸红了：“就是——你们男生都喜欢看的啊，你要是让我帮你带那个，我可带不了！”
　　“你在说什么？是说AV吗？”胡桑无语了。
　　徐籽捂住了耳朵，好像她最害怕的两个字母，被胡桑说出来了。
　　“亏你想得出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看AV？”胡桑气得拿筷子敲她的碗。
　　“你们男生不都看的吗？”徐籽还在理直气壮地狡辩。
　　“我不看！”胡桑说得斩钉截铁：“徐籽，你给我听清楚了，不是所有男生都是一样的！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一样的东西，你明白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中还带着愠怒。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件小事。
　　徐籽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吓到了。
　　“好啦，不看就不看，好好地吃顿饭，你生个什么气？”她语带尴尬，又赶紧把头转向孟凡那边：“你干嘛愣着，快帮我看看，他这是发什么疯啊！”
　　孟凡却不说话。
　　他整个人都沉没在灯光的阴影之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胡桑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烧酒像一条布满小刺的河流，从他的舌头，一路淌到胃里。
　　就在胡桑“无缘无故”生气之后，那顿饭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三个人好像都无意继续，草草结束。
　　胡桑先走了出来，他正站在门口那幅画下面发呆，便看到孟凡从过道里走了过来。
　　“徐籽呢？”他问他。
　　“去洗手间了。”他也转身看那幅画。
　　“你会去富士山吗？”胡桑抬起头，问他：“去了日本，不去实地丈量一下？”
　　他笑了。
　　这时候徐籽也过来了。
　　“你们在笑什么？”她一边往包里塞着什么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问他你们去不去富士山？”胡桑指着墙上的画，说。
　　“富士山？”徐籽不知所谓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去富士山，我要去涩谷、原宿、秋叶原……”
　　她还在啰嗦，却被孟凡从后面推着，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