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失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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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紫胤来到陵越坟前，他那小徒弟，果然还坐在那里发呆，阿翔立在陵越坟前的石碑上，一人一鸟，相顾无言。
“屠苏，你日日在此发呆，都想了些什么？”紫胤走了过去，朝屠苏发问。
“思考师兄执念如何而生，思考执念怎么来灭。师尊，怎么才能将世事无常看的通透？”
“执念由心而生，若心如止水，执念无处可生，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凡事看的通透未必就是幸运，难得糊涂，也许才能让心真正平静……不至于荒芜一片。”
“难得糊涂……”屠苏不解，呢喃重复。
“一切随心即可，只一点，凡事都要思虑周全，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切勿自作主张替他人做出决定，要习得尊重，要习得体谅。”
“尊重……师尊我明白了，多谢师尊提点。”屠苏站起身，朝紫胤拱手施礼。
紫胤微笑着点了点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晴雪，转个身，离开了，解铃终须系铃人。
晴雪收到紫胤的视线，她明白，事情因她而起，最终也需要她来解决。只是她还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间已经不多了，究竟她还能做些什么？
自那一日，紫胤见过屠苏，屠苏心情豁然开朗，既然看不通透，就不去看了，就像师尊说的“难得糊涂”想来也是不错的，日子一日日回归正轨，和师尊一起打坐，和阿翔吵架，偶尔，也还去陵越坟前和师兄说说话，除去神神秘秘的红玉，和满怀心事的晴雪，日子过得十分平静，还真是惬意的很。
但是，有些事，并不是不去深究，就不会发生，他看得懂师尊眼神里的担忧，也看的出晴雪时常吞吞吐吐，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当晴雪敲开他房门的时候，他是知道的，晴雪有话和他说。
晴雪一反常态，表情郑重：“苏苏，我有话和你说。”
“好。”屠苏只回答她一个好字，就停下来，等着她慢慢说起。
“苏苏，我希望你能平静听完我说的话，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怕你一开口，我就没有了坦白的勇气。”
“好。我知你有秘密，我问过你，你不肯说，师尊说要尊重，我便不会刨根问底问你的秘密，只是，无论你要跟我说些什么，我都想你知道，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也会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屠苏知道，这个秘密恐怕和她一直喝得药水脱不了关系。
晴雪稳了稳心神，才缓缓开口：“我曾和你讲过，我习得幽都秘术，可驻颜不老。”
屠苏点点头回应。
“但是，如今，我并不是真的可以不老，永生。”晴雪仔细观察屠苏的神色。
屠苏闻言，心思百转千回，转了几个来回，也没明白晴雪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仍按耐着性子，等晴雪说完。
“你可能会觉得疑惑……”晴雪越说越弱，她知道早晚都需要开口的，不如就来个痛快的，她下定决心，继续说下去：“我本可以永生，驻颜不老，但当日在雪峰之巅，救你所用的术，其实会使我们的命运对调。”
“命运对调，是什么意思？”屠苏忍不住打断晴雪的话。
“就是字面意思，我，耗尽自身精气，换你再入轮回。” 晴雪此时极其镇定。
“我还是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你失去长生，会死吗？” 屠苏再也不能冷静。
“是，我会很快死去，苏苏，我只想告诉你一点，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知如果你事先知晓，断不会让我这么做，我相信，如果是你，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如今事已至此，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每日都要喝药吗？” 屠苏问出心中疑惑。
“是。”
“所以，师尊和红玉都知道这件事吗？”屠苏心想，平日里都是红玉煎药，她没理由不知道，既然她知道了，那么师尊……
“是。”
屠苏一时间不知是懊悔还是伤心，晴雪为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唯独只有自己不知道。
“那，还有多久？”今天晴雪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晴雪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最近自觉越发没有精气神了。”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屠苏只觉心中压了一块大石，闷的说不出话，不知该如何宣泄。
“为我努力活着，不要随意轻贱自己，就够了。”
“你放心，我的命是几次三番被师尊，师兄和你救回来的，我觉不轻易轻贱自己。师兄曾说，缘尽终有缘起之时，晴雪，师兄因我执念生，不得仙身，你，又因我不得长生，入轮回再遭劫难，师尊常说命数天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等你转世轮回，无论你轮回何处，若他日缘起，我一定认得你。”
晴雪微讶，让屠苏误以为她只是单纯死去也好……除却他许多烦恼，晴雪不再解释，只微微一笑说：“好。”其实，她成不了幽都的星星，毕竟她用了这样逆天的术，等待她的，只有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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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是在睡梦中死去的，面色红润，表情安详，只有睫毛上微微沾了些潮气。屠苏按照她的意愿，将她火化，将骨灰小心倒入瓷瓶，封紧，和师兄的信，一起放在了屋中靠窗的一处台案上，师兄的信被他小心的压在瓷瓶下面，瓷瓶旁边还摆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屠苏每日给桃花换水，桃花没几日就谢了，他便又折了新的插入花瓶，偶尔他也和陵越、晴雪说说话。也许是因为心怀希望，也许是使对生命的逝去渐渐释然，屠苏对于晴雪的死亡，并不像当初陵越那般痛苦悲伤，他只当这是一次短暂的分别，很快就会下一次相遇。
之后的日子，再一次归于平静，但屠苏的内心却像是随着陵越和晴雪的离去一般空了起来，屠苏越发尽心的侍奉紫胤，看上去像个乖巧的小徒弟，时时愿意和紫胤在一处呆着，紫胤也当这是徒弟的本分，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于是，屠苏和紫胤的日子就变成了：
紫胤在吃饭，屠苏坚持“食不言”只用余光偷瞄紫胤；紫胤在打坐，屠苏就坐在紫胤对面打坐；紫胤在铸剑，屠苏也学着紫胤用将真气注入剑身；紫胤在山巅迎风伫立，屠苏也跟在紫胤身后学他老神在在的看着远方……
紫胤很欣慰，他的小徒弟很知礼，进退有度；他的小徒弟也很上进，会自己静心打坐，会学着自己铸剑，紫胤对这个小徒弟近来的表现越来越满意。
屠苏近来倒也十分开心，陪紫胤吃饭，屠苏虽不说话，眼睛可也没闲着：“嗯，师尊吃饭一头银发随时服帖，都不会有丝毫的杂乱”；屠苏陪师尊打坐，也会偶尔开小差的：“嗯，师尊打坐似乎会散发出一点点热度，仙气护体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屠苏陪师尊铸剑，自己热的大汗淋漓的时候瞥了一眼师尊，师尊哪有自己的狼狈；“咦，成仙之后都不会觉得热吗”；屠苏陪师尊散步，屠苏站在师尊身后，清风从对面吹来：“咦，师尊带着淡淡的檀香”……
屠苏和紫胤处的久了，发现师尊近来嘴角有上扬的趋势，时不时对自己满意的点个头，这个发现让他莫名的觉得开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师尊觉得满意。
这一日夜里，从师尊住处回来的路上，屠苏折了枝桃花，轻车熟路的给桃花换了水，重新将花瓶放在晴雪的骨灰瓶旁，搬了茶几旁边的小凳子坐在台案前和陵越、晴雪说话，阿翔安静的立在台案挨着的窗棱上，滴溜溜的转着眼睛听屠苏说话。
“师兄，晴雪，不知道你们在地府有没有见面，顺利转世了没有，玄洵没有辜负师兄你当日的期望，他将天墉城上下打理的很好，”屠苏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擦去瓷瓶上积的灰，“我近来过的很好，师尊他老人家也很好，处的久了，必然了解师尊的脾气，师尊他老人家虽然表情大多时候严肃的很，但是我能感觉到近来他老人家是开心的，我记得师兄的嘱托，时时侍奉在师尊左右，”屠苏望着窗外的一轮月，“与其说我在侍奉师尊，不如说我该感谢师尊能够陪伴我，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总有些牵挂，师尊，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仍有活着的意义，不然岁月漫长，孤独大概会如影随形吧，我始终到不了师尊那般遗世独立的境界。”屠苏看着窗外那一轮月，自嘲的叹了口气，他起身将小凳子放回到茶几旁边，吹熄了桌上的红烛，翻身平躺在榻上，黑亮的眼睛盯着床围发呆，不知所想。阿翔拍拍翅膀冲向那一轮月，用翅膀划开了一个圆润的弧度，消失在黑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失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