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失去（2） 就算是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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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不大，一眼望去，洞内陈设尽收眼底，山洞中间有一块低矮的石块，石块上有一根快要燃尽的烛台，再往左边铺着厚厚的稻草，勉强算是床榻。
“你终究还是寻来了。”陵越就坐在这“床榻”上打坐，他缓缓睁开眼。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跟我们回去吧。”屠苏走到陵越面前俯下身。
“是啊，师兄，苏苏和师尊都很担心的。而且我族善医，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晴雪也在一旁附和。
屠苏紧紧盯着陵越，似乎想在他脸上寻找些蛛丝马迹：“况且，就算真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晴雪能够把我救活，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把你救活！不管用多少年，遇到多少困难，我一定可以！”
陵越看了一眼晴雪并不答话，只转过头看着屠苏：“屠苏，你可记得你幼时，你曾问我‘为何执剑’。你还记得当时我怎么回答你的吗？”
“屠苏记得，当时师兄说‘手中有剑，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屠苏仔细观察陵越，面色红润，跟平日里打坐并无两样，很难将眼前的陵越与将死之人相联系。
“那你可还记得‘手中虽然执剑，仍需天意成全’。”陵越话说的不疾不徐，屠苏不禁心头一震。陵越抬起头看着半空继续说道：“为兄虽懂这道理，却始终不曾窥破，但愿你不会如我一般，被自己束缚，你且听师兄一句，天意要我们缘尽于此，世事轮回，一切皆是命数……”
“可是师兄，你本不必如此决绝。”屠苏忍不住抢白。
陵越摆摆手：“我曾经失去，所以不愿你再失去，此生数十载，能在死前等到你，这一生我便无……憾……”陵越用右手紧紧握住屠苏肩膀，说话对他而言愈加吃力，语速渐缓：“屠苏……莫难过……照顾好师尊……凡事莫强……求……”
话音刚落，陵越右手无力从屠苏肩膀滑落，身子前倾，倒在屠苏怀里。这时，阿翔扑棱棱翅膀从洞口窜了出去，尖啸着盘旋在空中，这是它的哀鸣。
晴雪在一旁红了眼眶，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瞪大眼睛盯着陵越，而屠苏紧紧拥着陵越的身体，把头埋在陵越颈上，未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肩膀在不住颤抖……
过了许久，屠苏起身，轻轻把陵越放倒在草榻上，陵越看上去十分安详，嘴角甚至隐约可以看到他还噙着笑。屠苏双拳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眶红红，看着陵越说道：“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你给带回去。”
“苏苏……”这话晴雪听过的，在当日大战狼妖时，陵越也曾说过这话。
陵越，屠苏两兄弟始终是这样，无论谁出事，另一个都不会袖手旁观。当晚，屠苏抱着陵越回天墉城，脚步悲恸，晴雪默默跟在屠苏身后。这一夜，屠苏坐在床边，他将陵越安置在房中榻上，陵越仅仅像是睡着了，神色平和，屠苏不发一言，望着陵越尸首出神，不断回想有关陵越的从前，从初来天墉城见到的陵越，到教他习剑的陵越，再到后来被他煞气所伤的陵越，又到那一日阔别75年再次回到天墉城时红了眼眶的陵越，心里那一阵钝痛袭来，搅得他心如刀割。他一遍一遍问自己，如若没有自己，师兄便不会落得这步田地，偏偏为何又遇到了自己！
第二日，在屠苏主持下，陵越入土为安。待众人散尽，只留下，屠苏，晴雪，紫胤立在坟前。
“师兄，我会记得你的嘱托，你放心吧。”屠苏打开火折子为陵越上了三炷香，晴雪在旁边默默一把一把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紫胤，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只望着半空出神，不知所想。
陵越去世之后的几日，每日到陵越坟前发呆出神成为了屠苏每日日常，每日一呆就是半晌，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屠苏坐在坟前，而晴雪就在远处远远望着，她想安慰屠苏，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何况……她又有什么资格开口。远望着屠苏的，又岂止晴雪一人，紫胤性情内敛，却不是无情，只慨叹因果循环，一命换一命的道理无人不知，但人仍愿被因果玩弄，乐此不疲。若是接连失去，饶是小徒弟性格坚毅，只恐怕不得宣泄如陵越般再生执念。
当晚，紫胤端着红玉为晴雪煎好的药，送去给晴雪。
晴雪看到紫胤，并未感到惊讶，只招呼紫胤坐下，缓缓开口：“依师尊所见，晴雪，这具皮囊还可维持多久。”
“你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何必要我说出口？”
晴雪眼神黯淡，一双纤手不住摩挲温热的药碗：“那，师尊，可有办法拖延几日。”
紫胤眼神虚空，摇了摇头，复问：“你本知，今日会有此结局，你可曾后悔？”
“晴雪从不曾后悔。” 晴雪眸色清明。
紫胤似早已料到，不知是感慨还是惋惜道：“都是痴儿，陵越是如此，你亦是如此，一切皆因执念起，如若可以放下执念，便能从轮回中超脱。”
“师尊所言，晴雪都懂，只是自幼时见过屠苏一面，便觉他与旁人不同，经过后来众多波折，无论如何，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晴雪蹙眉，神情痛苦，“遇到屠苏，也许在师尊看来是命中的劫，可在我看来，却是生命中最绮丽的光彩，师尊既成仙身，凡是皆能淡然自处，但晴雪不同，如若没有这所谓的执念支撑，我活来又有什么滋味，今日晴雪冒犯，敢问师尊一句，师尊独活的这三百年可活的快活？”
紫胤心下惊讶，略一思索：“你半生，为执念所苦，你坚信你做的一切，是为屠苏，绝无半分后悔，你可知，屠苏，他是否愿意接受？”
紫胤一言仿佛揭开了一条裹着污秽的锦缎，锦缎未揭之前，放眼望去，金光灿灿，迷的人睁不开眼，而今，一旦解开这条锦缎，呈现在人们眼前的不过是污秽异常，不过是被粉饰过的美好，一切都是诓骗。晴雪大惊，是了，屠苏定然是不愿意接受的，她风餐露宿，殚精竭虑了追寻了几十年，不过是为了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执念，又何时考虑过屠苏的心思。
紫胤看晴雪脸色多变，心想她大约是明白了：“你已经时日无多，而屠苏尚有几十年要活，这一劫已成死结，该怎么解，你该当思量。” 说完，紫胤阔步走出门，他，该看看他的小徒弟去了。行至中庭，还不忘警告的瞥了一眼桃树上栖着的胖子芦花鸡，眼神凌厉，让阿翔仔细往桃花丛里躲了一躲。
紫胤的话，如醍醐灌顶，晴雪面如死灰，她若是去了，屠苏几十年将活在愧疚当中，只因她一念之间，让屠苏复生，对调了两人命运，本该由她承受的痛苦，如今都需要屠苏来承担，是她自私了。
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当务之急，是要尽量化解屠苏的心结，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如实相告了吧。晴雪打定主意，端起已经凉了的药碗，一饮而尽，心想，自己惹的祸还得自己去解决。
这一晚，心怀忐忑的，不只有晴雪，还有紫胤。
紫胤坐在榻上打坐，却迟迟不能入定，白日里晴雪的那句话，让他挥之不去，他也问自己，活了300年，可过的快活，也问自己可曾有过执念，可曾成为他人执念。300年，他仅仅是活着，谈不上快活，若说起可曾有过的执念，大约是铸剑吧，虽称不上执着于追求完美的神兵利器，却也算是痴迷，自己也曾成为他人执念，恐怕就算是今时今日，她仍是窥不破吧，红玉的心思，紫胤一直是知道的，也仅仅是知道，从不做回应，只寄希望于漫漫岁月，让她能够看破，慢慢化解心中郁结，但，红玉是剑灵，有千百年的时间去化解，屠苏不同，人生仅仅百年，他，又当如何自处呢。屠苏这小徒弟，确实让人忧心，紫胤此刻又觉得，遇到屠苏的这几十年比起他活过的漫长岁月，虽如同流星划过般短暂，但也十分温暖，或许遇见了屠苏，是他紫胤的幸事也说不定，屠苏他一生……多磨难而少喜乐……恐怕还需要多费些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失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