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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紫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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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胤,是仙,体味过人生百味,看惯了世间时情,他以为他看的够透了,可是,他却发现,竟看不懂自己了。
当听到阿翔尖啸重新回荡在天墉城时,他便知道——徒儿回来了。
半月前,徒儿就该回来了,他不明白为了这一走,竟迟迟不归。
关心则乱,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一种比一种更坏,徒儿也许明日就回了,徒儿也许路上耽搁了,徒儿也许陷入危险了,徒儿也许恼了他不肯再回来了……
半月来,他日日如常,只是身边侍奉的,从屠苏变成了红玉。他依旧每日修行,偶尔铸剑,可无论他做什么事,仿佛都能看到小徒的影子,几番猜想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在他脑中交替,仿若是人世间最严厉的酷刑。
心中有思,便会在不经意间流露。若不是他一时出神,唤错了名字,大约此时还在自我折磨当中。看清与看透,虽只有一字之差,于他而言,却差了千里。他看得清红玉对他的情,他也看得清自己对屠苏的情,可惜,红玉的情他可以看透,屠苏的情,他却看不透了。红玉,他不去回应,只待那情无处生长,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枯萎。可屠苏……他混乱了,他看不透,看不透自己想要的东西。果然,这情一旦涉及自身,便是毒了,麻痹了神经,麻痹了理性。
百年前,屠苏魂散时,他便封存了小徒于凌天阁的屋子,在灵魂被良心拷问时,他常去坐坐——睹物尚可思人。半月来,屠苏迟迟不归时,他偶然走过小徒的寝室,便随手推门而入,踱入屋内,一切如旧,只多了台案上的一捧骨灰一封旧新。这两年来,屠苏——竟是几乎没有留下他生活过的痕迹——思绪无处落脚。尽管如此,他依旧日日去那里坐坐,只坐在那出神。
当听闻阿翔啸声回荡时,他放下手中物什,匆匆离开剑阁,回到自己房间端坐。他在等,他在等小徒来。可惜,左等不到,右等仍不到。终于,他在等待中找到了借口,他是师尊,小徒不来,他去探又待如何。
打定了主意,他脚步从容。纵然他可以想出十个、百个借口,可是真正的原因他清楚知道,他只是想见小徒平安而已。
站在小徒门前,幻象了几十种屋内的场景,可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
屋内拉起了帐子,帐子内隐约四溢的热气昭示着屋主正在沐浴。他微扬了嘴角,这一种场面最好。
感情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远离时患得患失,相伴时心定踏实。他施施然踱入屋内,轻手轻脚的寻了凳子坐下。说不清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他只是很享受这样一种感觉,感受小徒就在身边的心安。
从艳阳高照,到日薄西山,等待总是恼人的,紫胤却觉得这时间过的太快,当听到帐子内哗啦啦的水声时,险些惊吓了他的神经。再一瞬,小徒便赤条条闯入了他的视线。蜜色的肌肤,紧实的腰腹,乌黑及臀的长发,半掩住了紧致的臀瓣,水珠从乌发上淌落,在臀瓣上汇集,一直流到臀缝中才消失了踪影。紫胤微皱了眉,强迫自己错开了视线,盯住了那人身前一滴泛着光的水珠,水珠从喉结滑落到锁骨,再到小腹,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游移,最终那人身前一丛杂乱突兀出现在他视线里,袒露无疑。理智尚存,可紫胤的目光仍旧不受控制的被那人吸引了,喉咙深处的干涩感让他不由自主的耸动了喉结。幸好,在小徒扯下浴巾时,他及时瞥见那人手腕间一抹不寻常的粉肉,心念一沉时找回了理智,及时收敛了一时的失态。
“师尊,抱歉……失礼了。”丢下一句话,那人便匆匆跑了过去,只一瞬,又跑了回来,一直跑到帐子里。
还好,他慌乱,还有人比他更慌乱。他呆立在原地,脑袋忽然便放空了,方才的一幕幕,不停在眼前闪回,直到那人,再次走出来。
眼前的人已然穿戴整齐,只余湿发束的松松垮垮,水珠不安分的接连滑落,他的衣衫竟已经湿了……
“徒儿让师尊久等了。徒儿回到天墉城,未能第一时间去见师尊,行为欠妥,还请师尊见谅。”——不出口则已,一出口疏离。
他紫胤还没来得急询问他腕间的伤,一句疏离已然生生堵住了他的关切。心,毫无预兆的收缩——痛了,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便是心痛了,他在心里自嘲。
“无妨。”半晌,才从他唇角挤出两个字。
“连日来让师尊担忧了,是徒儿的过错。”
若人无心,这不过是一句寒暄托词,轻若棉絮,若人有心,这轻飘飘的话就重如铅锤狠狠夯在心上。
臼齿紧紧咬合,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在牙齿的研磨间碾碎了舌上的味蕾,在血腥气充满口腔时,他终于思绪清明,不再唇齿间较劲,轻飘飘的又吐出两个字:“……无碍。”
“徒儿此去一切顺利,一路护送寸灰到龙山,也见到传说中的仙娥辟芷,结局虽稍有差异……倒也算得圆满。”
结局稍有差异是什么意思?才刚清明的思绪,又被小徒轻易扼住。
他忽然想起方才入目的那一抹极不相称的粉色,用目光去寻却再寻不见了——隐藏在腕间缠绕的绑带之下。
“可有波折?”他把疑问抛给小徒,他想知道,这一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就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那人是否安好。
“有些小麻烦,算不得波折,徒儿幸不辱命,圆满完成了此次任务。”
“你……”他终于气结,再不能同那人多说一字,他只怕下次脱口而出的是极近哀怨的诘问。
终于,他耗尽了气力,放松了面容,竭力维持了一个清冷仙人该有的外在模样,也仅仅是外在模样。外表从容不迫,不代表内心没有掀起惊涛骇浪。
他迷惑了,这便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那不省心的小徒变成了他期望的模样,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开怀。
又一夜,枯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