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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既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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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
屠苏从那日意识到自己畸恋着那人时，便早已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日，长久以来屠苏时时提醒自己常多加掩饰也是在惧怕这一天的到来。可世事就是这样，并非万事皆如意，风平浪静也好，惊涛骇浪也罢，今日的果皆是前般自己种下的因。屠苏不信报应不爽，却坚信因果轮回。无论结局如何，自己都该承受。
人心就是这样，事情初现时，屠苏忐忑难安，甚至极力逃避，但是一旦有了消化的时间，便也就变得坦然了。
屠苏施施然走入了屋子：“不知师尊叫我来，i可是有何吩咐。”
“坐吧。”紫胤并未起身，只端坐在桌前，招呼屠苏落座，待屠苏坐定后，端起面前的茶盅，放到鼻前一嗅，微呷了一口，继续说道，“茶香不盛，茶味苦涩，这茶种虽好，据说也是爱茶之人亲手所制。但这采茶、窖藏之人实在算不得高明。”紫胤边说，便将手中茶盅放到了桌上。
屠苏不明所以，虽心中猜想今日紫胤怕是有话要说，却不知此刻紫胤顾左右而言他是谓何意。他也学着紫胤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茶盅，放到鼻前一嗅，再微呷了一小口，便心下了然。这不是紫胤常喝的普洱，只是普通的绿茶，紫胤此举大约是有其深意的。
屠苏仰头将茶喝尽后才放下了茶盅，缓缓道：“虽茶香不盛，入口苦涩，但回味微甘，喝到口中，倒算得上茶味十足。徒儿倒觉得这茶不错，比一些香气盛，茶味甘却十分寡淡的茶要好上很多。”
紫胤捋过长袖，提起茶壶，又给屠苏添上了一碗，轻笑道：“你倒是特别，倒喜欢‘自讨苦吃’。”自讨苦吃，这四个字，紫胤刻意加重了读音，显然是话中自含了深意。
“有了苦才衬得出回味犹甘，师尊认为的苦，在徒儿喝起来，却有丝丝缕缕的甜。只不过是每个人的口味不同，选择便也不同。”
紫胤闻言不语，时近黄昏，夕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背光的阴影适时遮住了紫胤微微上扬却略带苦涩的唇角，半晌，他才喃喃说道：“如此看来，你这般‘自讨苦吃’倒颇有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概。”
紫胤这般借此言彼，费心规劝，大约再不会撒手不管，直接避开屠苏，再不相见了事了。屠苏微微放下了心，那人还肯留他在身边就好。
屋内气氛微妙，连带着时间都好像流逝的慢上了许多，屠苏眉头微皱，略大了些胆子，徐徐说道：“徒儿认为并非是知难而上的气魄，只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便也不同，选择自然不同，比如今日寸灰一事，师尊为仙，又活了数百年，自然想法修为，较旁人超脱，旁人看不透的，师尊自然可以看透，所以师尊深知天道昭昭，不可逆天而行，辟芷也好，寸灰也罢，在师尊看来怕都是逆天行事之徒，今日结局乃是咎由自取……”
屠苏垂下了头，额上的发遮住了低垂的眸，他凝视茶盅之上热气袅袅，继续说道：“徒儿只是一介凡人，虽活两世，但远不及师尊活的长久，看待这世上之事的眼光远不如师尊长远，但也正是如此，才深深理解他二人之选择，俗情小爱在局外人看来不过是虚妄，可在局中人看来却可甜如蜜，涩如青果，可为之生，为之死。纵然寸灰、无殃结局如斯，他二人必定是甘之如饴的，辟芷……”屠苏忽的拧紧了眉头，神情挣扎而痛苦。
想到辟芷，屠苏便说不下去了，仙娥辟芷本是自在无忧，只因偶遇无殃一段姻缘，便落得永世囚禁的下场，纵然回忆深刻，却算不得个是个圆满。倘若没有情……倘若没有……辟芷依旧为仙，虽未尝情、爱滋味，倒是自由来去、无拘无束。若要无殃来看，怕也是会觉得是自己害了辟芷吧……倘若如今被关了的是紫胤……
屠苏这番话本是说与紫胤听，希望他能明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不必将己之感受加诸于人。可说到了最后，他却将自己说服了，反倒紫胤是对的……若此事发生在他和紫胤之间，被囚的是紫胤，恐怕他屠苏无论是生，是死，都会愧疚牵挂，不得安宁。
紫胤本意自然是希望小徒能够看的开些，不必局限于眼前一时得失。紫胤自恃活过数百年，以为一切早已看得通透，但到了此时，他才发现，通透与否，全在于他是不是身处局中。屠苏开口提及寸灰之时，他便明白，小徒儿看似在说辟芷、寸灰，实际说的是他紫胤与小徒。他眼见屠苏表情挣扎，自是明白小徒儿将他紫胤代入故事当中，心中不忍见如斯结局。紫胤这番点拨目的既已达到，但却丝毫无欣慰之感，只觉胸中脏器抽疼，他……希望屠苏止步，却不曾想竟是利用了屠苏对他紫胤的情。
紫胤默然，唇角挂着些许酸涩的微笑，一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抹玄色凝视对面垂首盯住了面前茶盅出神的小徒，话锋一转，道：“既如此，你二人便也算得上是知音，你能圆他最后执念便好，这一去，需时数日，一切谨慎小心。”
屠苏闻言，抬起头，紧紧望住了紫胤，仿佛想从那人身上看出些许不同的情绪，可惜那人依旧谈笑自若，淡然如初。半晌，就在紫胤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几欲出声时，屠苏才缓缓说道：“徒儿……受教了……”随即，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屋子。
紫胤望着小徒远去，心中酸涩，他怕是已然伤了小徒的心了。
茶盅中茶已经凉了，紫胤端起面前的茶盅，一饮而尽，饶是这盛夏夕照暑气难消，这碗茶下肚，紫胤仍觉寒凉侵体，苦涩难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