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越矩 心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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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了猜疑，便越发不安，屠苏将昨日发生之事，思前想后，想了几个来回，才沉沉睡去，这一睡，睡得极沉，却又并不安稳，梦中来来去去总是那么几个故人，簇拥在屠苏周围，嬉笑怒骂，表情各异。
晌午十分，紫胤带着红玉来给屠苏送膳时，屠苏尚未醒来。
紫胤远远望去，床上那人双眉紧蹙，不知又在作何梦魇，不知是梦到他失去的亲娘、族人、陵越过往种种，亦或是梦到了……晴雪。
紫胤侧身坐在屠苏床边，食指、中指抚过屠苏眉心，这眉心曾有一缕朱印，他年少丧母，紫胤虽救了他的身，却没能救了他的心，他少时成长的时候，紫胤常闭关疗伤，并未陪伴左右，促使他成了今日这般的个性。如今看来，紫胤时常觉得这人虽在身边，触手可及，但直觉这人的心却比以往更加封闭……这人的心事，再没有对他提及。
紫胤时常懊悔，只觉得屠苏养成今日这般个性，自己难辞其咎。他左手捋过右边衣袖，唯恐因他一时起意的碰触惊醒他的小徒弟,右手在屠苏眉间轻抚，想要熨平小徒弟紧蹙的双眉，呢喃道：“但愿在余下的时间里，为师可以伴你同行，若上天怜悯，永生永世莫在要他一人孤寂独行。”
红玉安静的站在一侧，看着主人的明眸、神态，那神情她怎么会不熟悉，那眼神里分明有着若有似无的情。红玉望了紫胤百年，她无时无刻不再用这种想爱又不敢爱的眼神看着紫胤。过去她只怨紫胤是个仙，不懂情爱，一直淡然无所回应，对她的情，视而不见，如今看来，这仙人也是有情的，只是这情这念从不在她红玉身上流连。
红玉伴了紫胤几百年，她自诩是了解紫胤的，紫胤虽面色清冷，看似超脱于尘世，但到底不是凉薄之人，不然当年，他又怎么会因为一时怜悯，不顾幽都与当时天墉城掌教涵素的反对，将屠苏带回天墉城又虚耗修为只求屠苏能多活三年五载呢？
好在紫胤有永生，她红玉刚好也有。她一直以为待时光老去，她最终会用情捂热紫胤这颗沉寂百年的心，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道理，可是她怎么也没料到，青蛙还在，这煮温水的人却不是她红玉。
屠苏不在的几十年，她一直在紫胤身侧冷眼旁观。经历了几十个春夏秋冬，无论是春柳绿、夏花残、秋实落、冬雪飘，那人无时无刻不再牵挂着他的小徒弟，每每只要那人想到屠苏，便总会在唇瓣间发出一声轻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屠苏……”
时间久了，红玉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故而屠苏在时，她总是借口修行栖身剑中。如今看来，她虽不愿，也不得不接受，这猜测恐怕是实打实的……中了……只是……
红玉安分的站在一边，满心满眼都是紫胤，紫胤轻轻将屠苏外露的半截手臂用被子盖好，紫胤仔细掖过屠苏背角……那人对小徒儿满眼的关切，恐怕他……还不自知吧。
许是睡前回忆的缘故，屠苏这一梦将昨日发生之事，重演了几个来回，他明知那是梦，却没法醒来，面对故人的诘问，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他再无话可言，忽而又在梦中与紫胤缠斗，他满心绝望不愿再多做挣扎，只阖了眼受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再睁开眼，竟是那紫胤停了手，执剑自刎。屠苏大骇，终于满身大汗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撞上紫胤满怀担忧的双眼。
紫胤见屠苏猛然睁开眼，先是一怔，片刻后说道：“可是做梦了？”
屠苏心有余悸，半晌，才怔怔的点点头。
“我让红玉给你做了白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就放在桌上了，你一会儿用些吧，晚些时候，红玉会再给你送药来，你记得喝下再睡。”
紫胤说完，便起身要走，刚走出几步，又迟疑道：“昨日结界之内的事，你……可还记得……”
屠苏闻言心头一跳，心道，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屠苏迟疑片刻后答道：“徒儿不记得，昨日之事，徒儿全数不记得了。”
紫胤见他目光游移慌乱，权当他在回想昨日之事，不疑有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不记得就好。
红玉和屠苏颌首示意，也一同随紫胤回了屋子。他静静在一旁看着紫胤，欲言又止。
“我知你有话要说，想问便问吧。”最终，还是紫胤打破了沉默。
“主人，我知我本不该多嘴，可是主人受伤又为何要瞒着屠苏，还不许我多言。”昨日，紫胤唤她出来的时候，屠苏手臂正搭在紫胤肩上，二人身上皆是血迹斑斑。
紫胤掩了手上的古籍，道：“昨日我打破结界之时，屠苏已然倒在地上，待我倾身上前，他便挥剑相向，想来，怕是误伤。你素来也知晓屠苏脾性，若他知道，也只会心生愧疚，徒增烦恼，如今，他不记得，反倒是好。”紫胤只要一想到打破结界后，屠苏向他挥剑那一瞬，如同困兽般痛苦的眼神，便不由得心痛。
红玉万万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不禁惊呼道：“主人竟是被屠苏所伤？难道结界内发生之事竟也不问了吗？”
“知与不知，又何妨，左右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问与不问，又有何不同，该来的终归还会再来，与那封豨孽缘已起，恐怕已成宿怨，早晚他还会再来。”
“是，主人。”红玉虽心有不忿，也不在多言，只叮嘱道：“主人，虽是皮肉之伤，但伤口较长，还请主人按时吃药、换药，以便早些痊愈。”
紫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据阿翔所言，那怨气指向的目标是我和屠苏二人，昨日那怨气所属还不知是人，是妖，也无法预料下次会在何时出现。”封豨虽是受天墉城所托斩杀，但到底是自己失误，没能斩草除根，如今他与屠苏已成为那怨气斩杀目标，恐怕也会给天墉城带来无尽祸端，如若再像昨日那般引起骚动，该如何是好。
紫胤又细细叮嘱了红玉务必谨言，又遣了她去照看屠苏。他才亲自去寻了玄洵，说明昨日骚乱缘由，除却自己受伤一事，又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这几日，我会加派弟子值夜巡逻，还请屠苏长老好生修养。”玄洵心生歉意，当日若不是去寻了屠苏长老帮忙，今日之事便也不会发生。
“掌教无需介怀，除妖行侠本就是我等修仙之人份内之事，若无掌教托付，我等也必定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这件事，还是该怪我，一时疏忽，造成今日之局面。”紫胤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我本意欲尽快离开天墉城，免得天墉城受到牵连，受这无妄之灾，但是，屠苏……伤还未愈，不宜移动……待屠苏伤好，我自会与他商量，尽快离去。”
“真人此言让我羞愧难当，真人和屠苏长老，本不必再理会天墉城内诸事，说到底这件事因天墉城而起，还请真人与屠苏长老，安心住下，天墉城众弟子必竭力斩杀那妖邪。”玄洵闻言起身，朝紫胤拱手道。
下午，屠苏睡睡醒醒，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紫胤的脸，怨毒的，憎恨的，失望的，紧接着，紫胤便各式各样的死去，被自己用匕首刺死的，他自己自刎自戕的……他久久不愿再合上眼睛，好在玄洵玄汇等人又来看过，直到黄昏时刻，倒也没再有时间给他胡思乱想。
傍晚，来给屠苏送膳的，只有红玉一人，屠苏朝门口张望半天，也没再见那个蓝白的身影，只得在红玉监督的目光下，草草吃了几口饭，味同爵蜡，食不知味。又在红玉注视下，喝了汤药，他心中黯然，怎得师尊不来，连这汤药都格外苦些。
红玉走后，屋子里又只剩下屠苏一人，屠苏摸摸受伤的腰腹，正在估量什么时候才能痊愈的时候，阿翔扑簌簌的从窗外飞来，落在了屠苏床边。
阿翔挪动着胖胖的身子，试图把自己藏在床帏后，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只露出了眼睛歪着头张望。可实际上，在屠苏看来，阿翔笨拙好笑的很，不仅胖胖的身子完全掩不住，连带着两只鹰爪也落在了外面，头上不知因何缘故立起的一撮呆毛正随着它的呼吸，一颤一颤，煞是好笑。
“既然来了，还藏什么？”
阿翔不情不愿，一步一挪的抖着胖身子从床帏后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其实那个野猪肉也太好吃，肉糙的很。”
屠苏失笑：“我猜那封豨肉也不大好吃，不然，你可不会仅仅吃那么一点。”
阿翔心思被屠苏戳破，煞是窘迫，分辨道：“我知道错了，就因为一口野猪肉，好些天没吃你带来的五花肉，我已经受到处罚了，你不能再抓住我不放。”阿翔也知是自己贪食的过错，此刻的分辨，都微微带了颤音，若不是它头脸被羽毛覆盖，怕此时正是如那熟透的苹果般绯红。
屠苏也不再囧它，沉声道：“以后，不可如此贪食、贪玩，会误事。”
闻言，阿翔蹦蹦跳跳的朝屠苏栖过去，用头拱拱屠苏面颊，掩饰自己的羞赧。
屠苏温柔笑笑，他伸出两指，抚顺阿翔头上的那撮呆毛，也全赖这阿翔，让他一时忘了那梦魇。
可惜，长夜漫漫，还须屠苏独自面对，又是入夜时分，昨日此刻他正执剑面对着紫胤。今日，他又如何睡得着，心底不安在扩大，莫非白日里的梦境是一种预示，莫非师尊真的会发生意外。屠苏思前想后，越发觉得自己推测颇有道理，那封豨尸身是被紫胤毁的，怕是那怨气里也记上了紫胤一笔。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放心不下，索性披了衣服去紫胤房里瞧瞧，也能安心。
“师尊，睡下了吗？”屠苏站在紫胤门前，轻叩朱门。
“等等。”
屠苏闻言，乖乖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屋内传出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道，莫不是师尊已经睡下，现在在穿衣服吧。
“进来吧。”
屠苏轻轻开了们，走了进去，又将门轻轻掩住。
“怎得才伤了，不好好在屋里睡觉，又穿了这么少过来，小心伤寒。”紫胤见屠苏衣着不整，只着了亵衣，腰腹部还隐约看得到渗出的血迹，外衣松松垮垮的披着，他不禁责怪道。
屠苏看向紫胤，紫胤衣着整齐，再反观自己，却是不像样了些，有些羞赧道：“徒儿做了噩梦，梦到师尊遭受不测，心中牵挂，就来看看。”
紫胤心下一软，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些：“我无碍，你回去睡吧，好好休息。”
屠苏只站着，也不动作，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半晌才磕磕绊绊说道：“今日……师尊，可否……可否收留弟子一夜。”屠苏白日里，一直在梦魇，此刻他虽明白自己要求越矩，也知不该放纵自己贪享这片刻的安心，但到底还是放纵随心了次，问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越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