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修仙(已补全) 紫胤皱眉， ...
-
紫胤皱眉，每个修仙之人都渴望成仙，但是，成仙后的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凡人只看到自己当下的苦楚，皆道神仙逍遥，殊不知活在当□□会轮回中的酸甜苦辣，在神仙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道教修仙，佛教成佛，皆乃凡人之追求，然，修仙之道，终究是与人需求相悖的。”紫胤一边说一边走出剑炉，屠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紫胤停了脚步，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小徒弟，又继续说道：“屠苏，你可知人为何幸福，人又为何困苦？”
屠苏自小在乌蒙灵谷长大，与世隔绝，后又来到天墉城。如果说他曾到过人间，那一定是那段与焚寂的孽缘。
在屠苏仍在思考的时候，紫胤已经抬起脚步继续朝外走去。
屠苏跟在紫胤身后，想起往事种种，又看看眼前的银发仙人，回答道：“世人因洞房花烛、儿孙绕膝、金银钱帛、功名利禄幸福，世人因生、老、病、死、困苦。”
紫胤略颌首：“你说的没错，洞房花烛、金银钱帛、儿孙绕膝、功名利禄实际上就是情、财、福、禄，归根结底，世人的幸福来自求而得，困苦来自求不得。有求才有得，有求不得的困苦，才有求而得的舒畅。世人一生，命数早已录入生死簿。然，积福寿，损阴德，仍在于人为，如若误入歧途，下一世困苦便加倍而来。”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昆仑山一侧的崖边。紫胤临风而立，俯视烟云笼罩的崖下村落，继续问道：“你可知，除却超脱轮回之苦外，凡人为何修仙？”
屠苏透过烟云看着村落中炊烟袅袅，说道：“天墉城众弟子执剑修仙是为行侠仗义，将门派发扬光大，凡人修仙，其中大半恐怕是为了长生不老罢？”
“凡人大多恐惧死亡，缘何？”紫胤淡淡的看着屠苏。
屠苏不加思索的答道：“缘因不愿与重要之人分离，缘因唯恐忘却过往种种欢喜，缘因对这滚滚红尘的眷恋，也缘自对死后轮回遭遇的不确定。”
紫胤并不表态，只淡然的看着屠苏，继续问道：“那你欲修仙，缘何？”
屠苏眼眸一暗，答道：“当日陵越师兄修仙辟谷，曾说过缘因师尊是剑仙，缘因不愿与师尊分离，只愿随师尊生生世世，降妖伏魔，行侠仗义。”
“可他终究没有成仙，”提及陵越，紫胤不由得惋惜，“修仙本就是个灭人欲的过程，陵越亦是个痴儿，他始终不曾有一刻忘却你，这便是他的执念，到死都不曾解脱，他心中有欲望、有执念，所以不曾成仙。在我看来，陵越未能成仙，也许正是这轮回对他的眷顾。而世间凡人修仙皆因想抛却过去种种求不得、种种不如意，却不知如若成仙，过往这些求不得、不如意将伴他永生。你可还愿修仙？”
面对紫胤审视的眼光，屠苏不由得心虚，今日成仙一说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并未深入考虑，只得反复思量紫胤话中深意。
紫胤见屠苏并不回答，也不急着追问，望着远处烟云，白云苍狗。人生数十载，如白驹过隙，如意不如意皆可重新来过，若一时贪恋仙人之名，心中未及思量，终有一日会后悔莫及。
屠苏垂眸：当日陵越修仙是为助师尊压制我体内煞气，其后，他欲成仙，等我还生，弥补心中遗憾，我修仙又是因何呢？
晌午十分，屠苏独自到膳堂用餐，没有师尊的陪伴，这一餐他食不知味，草草扒了两口，便从膳堂带了碗五花肉到后山。他仰起头，四处张望，并不见阿翔身影，又曲起小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口哨。仍不见阿翔身影，屠苏觉得有些奇怪，又吹了几次口哨，才见阿翔从远处扑棱棱的飞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了屠苏的左臂上。
“阿翔，你跑哪里去了？” 屠苏有些责怪阿翔，师尊不陪他吃饭也就罢了，怎得阿翔最近都很少见，难不成是橐非肉吃多了，再不愿吃这五花肉了？
阿翔也不回答，闷闷的，自顾自的盯着那碗。
屠苏看了阿翔的样子，不禁揶揄道：“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左右不过是嫌弃那饭堂损了你海东青的形象，或者怕那些师侄辈的笑话你肥硕。”屠苏一边说，一边用夹了五花肉去喂那眼睛已经冒光的阿翔。
阿翔迅速衔了五花肉，吞入口中。
“今日，师尊提到辟谷一事，我一时兴起，说了想要修仙的话，他老人家似乎并不赞成，同我讲了许多道理，我懂一些，又不懂一些，”屠苏也不在乎阿翔是否在听，只一句接一句自顾自的继续说，“师尊的担忧，我是懂的，他担心我同他一般，孑然百年身，为岁月的漫长，为自身的孤寂所苦，可，我也是不懂的，我不懂有执念，究竟有何不好？如果人生在世，没有坚持，没有追求，那这样的人生该是多么的荒芜。阿翔你说呢？”
不知不觉中，一碗五花肉已经全数进了阿翔的肚子，屠苏右手放下筷子后，自然而然的抚摸上了阿翔的背：“修仙就好像是说，要你放弃五花肉，许你长生，若是你，你可愿意？”
猝不及防，平日里极享受屠苏抚摸的阿翔忽然展开双翅，冲着屠苏拼命拍打，拱起背脊，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屠苏来不及适应阿翔的变化，只本能的一只手臂护住了头颈，另一只手臂驱赶阿翔，险些被阿翔抓伤了脸颊。待阿翔飞走后，屠苏才拿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心中疑惑：几日不见，这阿翔怎得如此暴躁。屠苏仰视天空，再不见阿翔身影，他见天色不早，便暂且放下心中疑惑，朝紫胤的剑炉走去。
一路上，屠苏想了很多，他从小无父，自幼丧母，是师尊将他带回了天墉城，给他起名百里屠苏，师尊对他一直视如己出并寄予厚望，如今在这世上，师尊便是他最亲的人，如若没有师尊，屠苏就像那没有根的浮萍，无处落脚，随风漂泊，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浑浑噩噩，这生命又有何意义，难不成只为忍受百年孤寂。
紫胤见屠苏从门外走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毫无生气，不禁蹙眉，饶是他这样点拨，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屠苏。”紫胤中气十足，惊得屠苏醒过神来。
他稳稳心神：“师尊，我们何时开始铸造剑鞘？”
“不急，为师且问你，可是还在为那辟谷修仙之事困扰。”
“是”屠苏如实回答。
“当真是好。”紫胤早已预料道他的回答，只淡淡道：“如果你执意辟谷修仙，日后，将再无求而得，只余求不得。为师数百年前修成地仙下乘的剑仙，数百年来无欲无求，但二度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儿离去，漫长的岁月此等记忆始终将我折磨，若修仙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的遗憾，你要我如何应允，你叫我情何以堪。 ”
屠苏是懂的，凡人皆道神仙好，但神仙的痛苦也只有神仙自己捉襟见肘，冷暖自知。紫胤是真心待他，才好言相劝。屠苏心下一暖，虽然师尊口口声声说着“那是你的事”这样的话，但他对自己仍是事事上心。
屠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徒儿斗胆问师尊一句。”
“好，你问。”紫胤见状，也不急着拉屠苏起身。
“敢问师尊，人活一世，究竟为何？”屠苏望着紫胤，目光灼灼。
紫胤轻掀唇瓣：“为劳其形，韧其性，盈其心。”
“那徒儿再斗胆问一句，又当如何劳其行，韧其性，盈其心？”
“自当是那般尘世遭遇，特别是那些‘求不得’。”
“师尊说的是，有求不得，才有求而得，但这求不得、求而得，最初都赖一‘求’字，若无追求，便无所谓求不得、求而得，若那追求未成执念，则追求不过是远方的幻境，得与不得，并无不同，只有那追求成为一种执念，才能令世人体会那求而得的欣喜。徒儿认为这心存执念可令身心坚定，守心如一，并非是一件坏事。徒儿以为修仙本身就是一种执念，若无一执着信念支撑，如何挨得过辟谷之苦，岁月之磨砺。师尊曾言不欲徒儿修仙唯恐徒儿心生执念，落下心魔，徒儿不孝，敢问师尊，这执念缘何不可留？”
紫胤哑然，的确，世间世事发展，纵然有其规律，然，世人本心亦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他仍不死心：“修而为仙，首先便是要灭人欲，你可愿意因你一时执念，放弃这世间种种？”
“屠苏自幼无父，幼年丧母，如今，只余师尊一个亲人。生而为人，活在世上，总有些牵挂，若无牵挂，这人就像是短线的风筝，再找不到方向，生存也仅仅是生存，行尸走肉一般，并不是活着。而于我而言，师尊便是那世间仅有的牵挂，为保存这仅有的牵挂，屠苏愿意修而为仙，换言之，如若这世间并无牵挂，屠苏也不愿浑浑噩噩，苟活于世，倘若日后，屠苏有幸修成仙身，愿日日陪伴师尊左右，师尊再不必担心有朝一日的失去，拒人千里。今日，师尊唯恐徒儿岁月漫漫，独行孤寂，屠苏便斗胆请师尊一路同行。无论日后幸与不幸皆是试炼，屠苏甘愿。”
紫胤心头大震，原以为屠苏修仙一事只是一时兴起，此时看来，却是斟酌许久的，他那小徒儿不禁懂得他心头苦楚，更是心疼的很。
“看来你心意已决，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如果历经苦难，你如陵越一般，并未成功，又该当如何？”紫胤阻挠之心已经动摇。
“徒儿并未想过失败，即便失败，徒儿认为这便是那老天要徒儿领受的试炼。如师尊所说，至少在人世走一遭，形虽劳，性愈韧，心愈盈。”
“罢了，你起来吧，若你决意如此，为师只得应允，只盼你日后想起今日种种，不必对为师心存怨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修仙(已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