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6、第五章 同伴

　　苏忆幽提着装满了书画的袋子，缓缓地走进一间外表看来斑驳破落的宅子。
　　这本是一大户人家的宅子，也曾有过风光一时的日子。但不知何故，这户人家竟然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间宅子也就成了废宅。
　　不过这宅子虽不复往日的风光，却依旧称得上热闹。一群来自天南地北身份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聚集在了这儿，使得这间宅子成了名符其实的大杂院。
　　“苏公子，您回来啦！”院子中一个赤着上身正练着拳的彪形大汉招呼道。
　　苏忆幽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王大哥，今天勤兄弟的风寒好些了吗？”
　　“阿勤吃了您的药，身子已经好多了。”大汉爽朗地笑道。
　　这个大汉是这间宅子的住客之一，名叫王全胜，以街头卖艺为生。他还有个弟弟叫王勉勤，身子骨不太好，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苏先生，今天生意怎么样？”正在院子一边洗衣的青衣妇人也笑着问道。
　　“唉，还是老样子。”苏忆幽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
　　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令人心旷神怡，不禁为之沉醉。“樱姑娘的琴艺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苏忆幽忍不住赞叹道。
　　那青衣妇人不过三十多岁，细致的五官中依稀还有着些许昔日的风华，只是岁月的痕迹已经深深地印刻在她的额上。“公子实在过奖了。”青衣妇人微笑道，“樱儿这孩子只是对于琴道有些天分罢了。”
　　她便是玉嫂，早年亡夫，与女儿萧樱儿相依为命。靠着她刺绣赚来的一点钱勉强维持着生计。
　　“苏哥哥，你回来啦！”一个面貌清丽的小童向他飞奔而来。
　　“小扬，你的大鸟呢？”苏忆幽低下头，望着那天真可爱的孩子，微笑道，语气中满是怜爱。
　　“苏哥哥，你看！”只见小童吹了声口哨，一只神骏的大鹰就从天空中飞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了小童的肩膀上。
　　“苏哥哥，大鸟很听我的话的。”小童骄傲地说道。
　　“小扬，你又在胡闹了！”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缓缓地走了过来。
　　“爷爷，”小童撒娇道，“我只是给苏哥哥看看我的大鸟罢了。”
　　“苏公子，这孩子可崇拜您了，整天口中念叨的就是您。公子莫要见怪。”老者笑道。
　　“不碍事的。”苏忆幽淡淡一笑，又弯下腰，对小童笑道：“小扬，真是好本事，将来一定了不得。”
　　这位老者是许伯，而那小童便是他的孙子许翎扬。
　　“苏老弟，你回来得正好。”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匆匆而来，一把抓住苏忆幽的胳膊，兴致勃勃道：“我那株美人仙终于开花了，快跟我瞧瞧去。”
　　苏忆幽会心一笑，便任凭中年文士将他拉到了后园。这儿便是中年文士的天下，种满了各种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空气中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幽香。
　　中年文士将他推到一株硕大的花前，得意洋洋道：“这株可是我花费了三个月时间精心栽培的，你看怎么样？”
　　苏忆幽注目一看，只见这株花色泽艳丽，花瓣鲜红，蕊心则为浅黄。只是隐隐有种异香从花心传出。
　　“苏老弟，我这株花又名‘闻人倒’，怎么样？”中年文士拍了拍苏忆幽的肩膀道。
　　苏忆幽勉强笑了笑道：“这株花乃出自吴先生之手，果然不同凡响。只是小弟头痛异常，再待下去可真是要倒了。”
　　“那老弟就快去休息吧，这花的药效三个时辰后自会解除。”中年文士愉悦道。
　　这位中年文士名叫吴成桦，爱花成痴，每每种了什么稀奇的品种，都会拉他去看。
　　而那些花不仅形色与众不同，还有着各种奇怪的效用。有的闻了会令人大笑不止，有的用手碰了，那手便会肿成个大包，还有的花上有牙齿，会狠狠地咬上你一口。
　　这些人都是这儿的住客。
　　四年前，他四处漂泊，却因为饥饿过度而昏倒在这座宅子门口。幸好玉嫂他们好心地救了他，还特意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住。后来，在他们的再三挽留下，他终于在这儿住了下来。再后来，他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同居者。
　　想到这儿，苏忆幽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忆幽慢悠悠地走向院子里的一间厢房。
　　“小幻，我回来了。”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门“吱”的一声开了，屋内却空无一人，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袋子放在屋中的桌子上，然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忆幽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想了想，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送入口中。
　　“咳……咳……”苏忆幽差点把口中的茶给吐出来，皱了皱眉道，“这好像小幻昨天采的什么树叶，据说能清火润喉，可是好难喝啊！”
　　忽然只听“哗啦”一声，苏忆幽身下的椅子居然就这么散了架，他一下子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弄得他一脸的灰。
　　“唉，这椅子早该修修了。”苏忆幽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又皱了皱眉道：“这下惨了，小幻又要怪我了，早知道我就不坐了。”
　　修椅子对苏忆幽来说，可是一件极为头痛的事情。因为至今为止，他从来也没有修好过一把椅子。那些椅子到了他的手中，不知怎的就会成了一堆木块，怎么也拼不起来了，最后只好拿去当柴烧。
　　苏忆幽无奈地看着脚下那堆椅子的碎片，不禁又唉声叹气了一番。
　　“苏公子，出了什么事？”只见王全胜在门口探进头来，关切地问道。
　　“王大哥，没事的。”苏忆幽苦笑道。
　　看到地上的碎片，王全胜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椅子坏了。”王全胜踏进屋子，拾起椅子的碎片，笑着说道，“明天我就帮公子把这椅子修好。”
　　苏忆幽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笑容，“王大哥，那就多谢你了。”
　　“苏公子你也太客气了，不过小事一桩嘛。”王全胜一边说着，一边便扛着椅子走了出去。
　　苏忆幽呆呆望着窗外那片仿佛熊熊火焰一般的夕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小幻，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苏忆幽的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提着竹篮的黑衣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少年的容貌十分秀美，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阴郁。
　　看到少年衣衫上那一滩滩尚未干透的水渍和一股扑鼻而来的浓烈腥味，苏忆幽的眉头微微一皱，下一刻却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前道：“小幻，你终于回来了！”
　　“嗯。”少年随口应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就连屋子里少了只椅子好像也没有注意到。
　　“小幻，我们有银子了！”苏忆幽满脸兴奋道，“是整整五十两，足够我们用上三个月了。”
　　“是吗？”少年却只是意兴阑珊道，“你是不是宰到肥羊了？”
　　“你怎么知道？”苏忆幽大吃一惊道。
　　“会五十两银子买你书画的人不是肥羊是什么？”少年不屑道。
　　“小幻，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想当初我也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公子啊。”苏忆幽一脸委屈道。
　　“你那破琴早就当柴烧了，棋子嘛我倒没见过，至于书画，这半年来你一幅也没有卖掉过。要是靠你，我们早就饿死了。”少年淡淡道。
　　“小幻，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苏忆幽不满道。
　　“我倒宁愿当初没遇上你。”少年冷冷答道。
　　“呜……呜……”苏忆幽居然一下子放声大哭了起来，“你……你欺负我……”
　　少年却毫不在意道：“你别闹了，我采了些野菜回来。柴火好像不够了，你明天别忘了去山上拾些回来。”说罢，便提着竹篮向屋后的厨房走去。
　　“连这招也不管用了，”苏忆幽摇了摇头，自语道，“林幻云，你可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在黑衣少年面前，苏忆幽这个看似普通的穷书生所展现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