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老丐 苏忆幽缓缓 ...

  •   苏忆幽缓缓地踏出庙门,一路上只是低着头,仿佛若有所思。才走不多远,忽见远处扬起一片飞尘,伴随着阵阵马蹄声,一前两后三匹快马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苏忆幽不禁皱了皱眉。这里乃是荒郊野外,除了那间破庙外,附近只有一处乱葬岗,几乎人烟罕至。而那几匹马看来却是难得一见的名品,显然来人非富即贵。
      待看清马上的骑士,苏忆幽神情微微一变,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朝前走去,仿佛视若无睹。
      不一会儿,那三骑就已经飞驰而到,“小子,还不让路!”一个骑士大声吆喝道,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朝苏忆幽甩去。
      苏忆幽只是朝旁边退了一步,轻轻地避过了马鞭,三骑与苏忆幽侧身而过。
      虽说没有挨到鞭子,但那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是弄得苏忆幽灰头土脸。苏忆幽却只是随意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尘土,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是格外的清亮。
      也不知为何,那为首的一骑忽然又转过马头,向苏忆幽这边奔来。一阵嘶鸣声过后,只见马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苏忆幽的面前。
      “原来是你。”那骑士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苏忆幽抬起头来,望着马上的白衣骑士,神情疑惑道:“这位公子,为何挡住在下的去路?”
      “我且问你,荒郊野外你在这里做什么?”白衣骑士质问道。
      “在下只是路过而已。”苏忆幽满脸无辜道。
      “路过?”白衣骑士冷笑一声,“先前我只当你是寻常书生,看来是小瞧了你,就凭你方才能躲过那一鞭子就不简单。”
      “你们两个先去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抓来。”白衣骑士对身后的两个下属说道。“是。”两人立刻领命而去。
      “公子,你要抓的莫非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苏忆幽忍不住问道。
      “不出我所料,你们两个果然是一伙的。”白衣骑士眼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阴冷。
      苏忆幽急忙辩解道,“在下只是经过此地,见那孩子可怜,才略施援手。”
      “哼,”白衣骑士却冷冷道,“那小畜生借了天大的胆子,竟然意图行刺夫人,就是与我们黄山世家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夫人不是已经答应放那孩子一条生路吗?”苏忆幽问道。
      “话虽如此,可是……”白衣骑士那英俊的脸庞上此刻却是一脸的狰狞,“凡是对夫人不利的人,我席穆远一定不会放过。而你相助那小畜生,一样也是死罪。”
      席穆远一边说着,一边“哗”的一声抽出长剑,直指苏忆幽的咽喉,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来的?”
      面对眼前随时能取他性命的长剑,苏忆幽似乎吓得不轻,豆大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颤声道:“兄台,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在下真的只是一介书生罢了。”
      席穆远显然并不相信,手中长剑在苏忆幽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几丝鲜血缓缓地从伤口渗了出来,“此刻你若是如实招来,也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既然如此,我就把你押回去慢慢审问,到时只怕生不死!”
      “禀统领,那小子我们已经抓来的。”先前领命的骑士回禀道。
      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鼻青眼肿、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他的双手被一根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端却是系在马鞍后面,原来这一路他竟是被拖过来的。从破庙到这里,虽然路途不多,段延风却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孩子,你没事吧。”苏忆幽心痛地问道。段延风只是咬着牙,忍着全身锥心般的疼痛,挣扎地站起来,勉强笑道:“恩公,我没事。”
      然而当他看到苏忆幽脖子上那道伤口时,微微一愣,那股无法宣泄的恨意再次如同翻山捣海一般涌上心头。
      “你有什么好神气的,”段延风恨恨地望着席穆远,咬牙切齿道,“你不过是黄山世家的一条看门狗而已。”
      席穆远一听果然勃然大怒,跃下马来,“啪”的一掌,狠狠地打在段延风的脸上,段延风的半边脸顿时肿得像馒头一样,又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
      看着那含恨受辱却无力反抗的少年,苏忆幽的眼眸中隐隐蕴含着怒意。
      “席穆远,你好大的威风啊!”只见一个衣衫邋遢的老乞丐缓缓地走了过来。
      席穆远看到老乞丐,脸色微微一变,恭敬道:“原来是丐帮人称‘逍遥丐’的徐长老。”
      “这两个人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徐向阳的语气中有着一丝不悦。
      “在下是怀疑他们两人受人指使,欲对黄山世家不利?”席穆远答道。
      徐向阳朝苏忆幽和段延风两人看了看,冷哼一声,道:“他们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一个是武功尽废的孩子,又有什么本事动得了你黄山世家?”
      “徐前辈,您多有不知,”席穆远说道,“这孩子乃是段铭正之子,当年段铭正败在少主剑下自尽而亡,实在是咎由自取。可这小子自不量力,居然想为父报仇。”
      徐向阳却不以为然,道:“他爹虽然不是你们所杀,却是因你们而死,他把这笔帐算在你们头上也没什么不对。”
      “徐前辈,你……”席穆远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徐向阳居然会帮着这少年。
      “你还不快把他们两个给放了,” 徐向阳不耐烦道,“否则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席穆远望着徐向阳,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强忍着怒意道,“徐前辈,我们黄山世家与丐帮一向交好,今日之事前辈又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呢?”
      “哦?”徐向阳冷冷一笑道,“黄山世家的名号固然响亮,却还吓不倒我老乞丐。今天你想动他们,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那前辈是执意要与在下为难?”席穆远何尝不明白今日树此强敌,百害而无一利,然而他向来心高气傲,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是又如何?”徐向阳用不屑的口气道,“就连沈天峰那老小子还要给我几分薄面,而你不过是躲在沈嫣仪裙下的小白脸而已。”
      “夫人一向冰清玉洁,岂容前辈随意侮辱?”席穆远气得浑身发抖道。
      徐向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道:“小子你在黄山世家才待区区几年,又能知道些什么?哼,武林第一世家吗?暗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可比你吃的盐还多。”
      “前辈你今日既然辱及黄山世家声名,在下身为黄山世家护卫统领,职责所在也只好向前辈讨教一二了。”席穆远脸色铁青道。
      徐向阳却看也不看席穆远一眼,轻蔑道:“你尽管动手好了。今日我倒要看黄山世家有什么厉害?”
      席穆远一把推开眼前的苏忆幽,缓缓地收回手中的长剑,郑重其事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势。
      席穆远不愧是昔日昆仑门下第一高徒,这招‘白鹤展翅’虽然是昆仑派最普通的招式,看上去倒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破绽。可是对于徐向阳这样纵横多年的老江湖来说却算不了什么,论辈分,席穆远的师尊青崖道长还在徐向阳之下。
      “前辈得罪了。”席穆远冷冷道。只见一阵银光抖动,无数耀眼夺目的剑光自剑身迸射出来,像层层叠叠的幕帐,刹那间就将徐向阳的身形笼罩在了其中,顿时无法分辨出两人的身影。那剑光越来越盛,仿佛那倾泻而下的瀑布,似乎无孔不入。
      这“水云剑法”正是昆仑派百年来能立足武林的镇山绝技,只有极少数的优秀弟子才能有幸学到。据说若是能习到炉火纯青之境,便能御剑杀敌于百里之外。
      对于徐向阳这样的高手,席穆远自然不敢懈怠,一上来就使出了师门绝技,力求先声夺人,速战速决。
      然而徐向阳毕竟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在这布满重重杀机的剑幕之中,依然应对从容,悠闲自得。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拿出来一根旱烟,不紧不慢地点上烟,轻轻地吸上来几口,似有无限惬意,忽然他一张嘴,一口又浓又烫的黑烟径直喷向席穆远的面门,席穆远猝不及防,被喷个正着,只觉眼前一黑,手中的长剑忽然一震,竟脱手而去。
      顿时那原本华丽眩目的剑光也如同陨落的星辰消散于无形之中。
      “青崖那牛鼻子教出来的徒弟果然还有些本事。”徐向阳冷笑道,“没想到你的‘水云剑法’居然还有三分火候想,那牛鼻子也不过只练到六成而已。”
      席穆远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可怕,身形微微颤抖。“你的剑拿回去吧。”徐向阳随手将长剑扔到了席穆远面前。
      “前辈果然功力不凡,晚辈实在佩服。”席穆远几乎是咬着牙,从口中吐出这句场面话,眼中布满了杀机。
      “小子你既然输了,还不快把他们两个放了。”徐向阳神情严厉道。
      只见席穆远朝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拔剑砍断了段延风身上的绳子。然后席穆远走过去,原本想拾回佩剑,可是他朝地上一看,却是微微一愣,忽然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那两个属下自然也匆匆跟去。
      苏忆幽偷偷地朝地上的佩剑瞄了一眼,嘴角边不禁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原来徐向阳掷剑之时,存心羞辱席穆远,多用了几分巧劲,让那剑身连同剑柄一起没入了松软的泥土之中,地上只留下来一个极小的坑洞。若非有绝世功力,或是挖地三尺,是无法轻轻松松地取出剑来的。
      其实这一战,两人都未尽全力,多有彼此试探之意。
      席穆远虽然为人高傲,不可一世,却是近年来武林中崛起的难得一见的青年高手,他自小得青崖道人真传,论剑法并不必其师差多少。此战他若能尽全力,放手一搏,徐向阳要自层层剑幕中脱困而出,虽非难事,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徐向阳虽然不擅兵刃,向来以掌御敌,只是他功力远较席穆远深厚得多,若想要将席穆远毙于掌下,也未尝不能。
      “谢谢您,老前辈。”段延风心存感激道。“没什么,”徐向阳摆了摆手,道:“我老乞丐只不过看不惯那帮人仗势欺人、咄咄逼人的样子罢了。什么武林第一名门,狗屁!”说着,徐向阳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咦,那个穷酸书生呢?”徐向阳四处张望了一下,却不见了苏忆幽的踪影。“这小子溜得倒快。”徐向阳自语道。
      “老前辈,您和那位公子都是大好人。”段延风感叹道。
      “你实在是个好孩子。若能得名师教导,不出十年必成大器。”徐向阳抚摸着段延风的头发,眼中有着怜惜之情。
      段延风抬起头来,忽然问道:“老前辈,当年我爹真是败在黄山世家的人手中吗?”
      老乞丐微微一愣,一时无语,许久才叹息一声道:“你爹虽然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然而那沈君傲却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当时沈君傲的年纪虽轻,可是他的功力之高却令人匪夷所思。就连我老乞丐至今也想不明白,沈君傲究竟是如何在弱冠之年练成这等绝世武功的。”
      听了徐向阳的话,段延风那漆黑的眸子中闪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忽然跪倒在地,恳求道:“老前辈,您就收我为徒吧。”
      老乞丐似乎有些吃惊,脸上不禁流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孩子,你快起来吧。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却一定会为你找一位极为难得的名师。”
      此刻,老乞丐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位合适的人选。那人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算黄山世家也要敬之三分。
      此时,一阵幽扬悦耳的萧声忽然响起,徐向阳却是脸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了一物,一把塞在段延风的手中,急急道:“我还有急事,半月后你携此物到丐帮洛阳分舵来找我。”说完,便飞身而去。
      然而此刻老乞丐又何曾料到,这一别便是数载,当他与这孩子再会之时已是沧海桑田、人事已非。
      段延风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的是一块墨色的竹牌,上面还刻着好几个字,可是由于字迹模糊,已经无法辨认了。
      这一刻,他忽然深深体会到,武林不过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也只有强者才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而弱者呢,只不过强权下的牺牲品,强者的踏脚石罢了。于是他在心中默默地许下了一个誓言,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立于万人之上,打败黄山世家,为父母报仇。
      多年后,他的誓言终于得以实现,然而他却因此而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