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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其四 柳絮春江淡淡风 努力扮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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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主他呀,平素没有出堡的话在堡中一般就三个去处。”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蘋儿回答芸纤道,“要么在议事厅和众人商议堡中事务,要么在帐房和姚老先生他们对帐,要么呢,就独自在书房看书。至于这会儿他在哪,蘋儿可真不清楚,可能堡主身边的宗勇大哥他们才知道呢。”
“哦,知道啦……”说话的功夫蘋儿已帮芸纤梳好了头,芸纤见自己已收拾停当,便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而去。
“咦?小姐你去哪啊?”蘋儿在身后喊。
“我……找我哥去。”芸纤丢下这么一句,人已匆匆跑远。
这个早晨骆云旌正在书房之中,埋头看书时听得有人端着东西走了进来,便道是下人给他送早点过来了,随口说了句:“放下罢”,却又忽觉不对,抬头看去,见是芸纤来了,不免也有些惊讶。
芸纤倒是先开口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说你还没用早饭呢,所以我拿过来了。”
见这个之前都几乎不怎么敢抬头看他的小姑娘,居然主动来找他,还如此周道,这让骆云旌实在颇感意外:“怎么突然……”
“你这两天为了找我着实辛苦了,我也该尽一点做妹妹的本份才是。”芸纤郑重对骆云旌道,“真的很谢谢你,哥哥……”
芸纤这声平静而又郑重的“哥哥”不同于之前危机过后的情绪爆发,给骆云旌的心里也投下几圈涟漪,大概直到此刻,芸纤才真正从心里认同了对骆家堡的归属感,真正把他当了她的亲人。他遂放下书卷,站起身来道:“既是兄妹,还如此客气作甚。”说着走向门口放餐点的小桌,料想芸纤一早急着送东西过来,肚子一定还空着,便说:“一起吃吧。”
“那我不客气啦……”芸纤与骆云旌一同坐下,边吃边道:“老实说,这是第一次过来找你,刚才我一直挺紧张的……”
“有什么好紧张的。”骆云旌不由失笑,“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怕我。”
说得没错啊,芸纤看向骆云旌。他家世出众,年纪轻轻便是一堡之主,更兼交游广阔、出入压众,就连身形都比她高大那么多,整个人那么的高不可侵。若不是因为是她哥哥,哪能像现在这般同桌吃饭,只怕她只能远远的仰视一眼,从此便再无交集。
“说起来你也是我骆家堡的大小姐了,就不能自信一点?”骆云旌又道。
“哥哥说的是。”芸纤应着,“一会我就去给娘……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说过我算作你远亲妹妹,所以还是称她为‘夫人’比较合适,对吗?”
“你的事,母亲她心里还有些难过。”骆云旌默然道,“你若与她多走动,假以时日能让她对你亲近了倒也很好。”
“嗯,我明白的。”芸纤坦然一笑,“你放心,以后我没事便会去多陪陪她老人家的。”
回想芸纤当初寻上门来时的沉静羞涩,恍似一夜之间便已变得如此从容得体,骆云旌不由也心生几分赞许:“这丫头,历了一劫不但没被击垮,反而长进不少了。”
转眼过了几日,这早芸纤刚起床梳妆停当,便有蘋儿进来告诉她:“小姐,堡主来了。”
她忙迎了出去,见骆云旌也没进来,就在初雨阁门口,负手而立。
“有、有什么事吗?”芸纤问。
“今日正没什么事,于是说带你出去走走。”骆云旌淡然道。
出去走走?是说带她出堡吗?芸纤知道很多大家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也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没想到突然有如此好事,让她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免得有些人在家里憋久了待不住,又要闹什么留书出走。”
“哎呀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事了……”芸纤顿时又羞又急。
骆云旌洒然一笑:“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我在这等你。”
因芸纤尚不会骑马,便得于骆云旌共乘一骑,两人的坐驾轻快地出了大门,直向骆家堡外广阔的天地间驰去。宗勇带几个随众跟着,随时保护和听候差遣。
其时已值暮春,山野之间莺飞草长、处处欣荣,和煦的阳光遍洒下来,万物似乎都给镀上了一层灿烂的生气。芸纤在马背上沐浴着拂面的暖风,只觉心境都开阔了起来。
“我们跑出来这么远,不打紧么?”在一处茵茵草地休息之时,芸纤不由问。她算着在马上已跑了大半个时辰,这会定已离开骆家堡很远了。
“小姐放心,这儿还没出我们骆家堡的地界呢。”宗勇在一旁道,“你是堡里的小姐,又有我们跟着,还有谁能在这伤你不成?只管放心!”
芸纤闻言暗吃了一惊,骆家堡的产业,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大,这方圆数十里的山林田原,居然全在骆家的范围之中。
“只要别像上次那般跑到城里……”宗勇说话不经大脑,一不留神又把芸纤的糗事端了出来,但他忽而看到骆云旌的脸色,立时住了口。
“哎哎,那次确是我做错了。”果然一提这事芸纤尴尬不已,“劳烦了宗勇大哥及诸位兄弟辛苦找我救我,芸纤真得向你们道谢才是。”
“哪里哪里,属下们做这点事是应该的。”宗勇赶紧还礼。
“说起来,那个拐我骗我的人才最最可恶!听他和那个莺姐说的话,都不知有多少女子遭过他的毒手了。”虽已时隔多日,芸纤一想到那个中年男人仍感觉如同恶梦一般。
“那个人,已在流放西凉的路上了。”骆云旌波澜不惊地说。
“咦?你什么时候干的?”芸纤像服了一剂强心剂,跑到他身边问。
“那天堡主和属下们在陵城四处寻找,直到申时才从集市的商户处打探到了这个人。他身上早有好几层案底,一逼问出小姐您的下落,我们便随手把他丢给官府了。”刚才芸纤落落大方的以礼相待,已经让宗勇不知不觉间对她的称呼变得恭敬有加。
骆云旌这人,果如骆老夫人所言,动作有够快的。对芸纤来说,这无异于又一条让她心情舒畅的好消息。她高兴得转了一圈,又绕回到骆云旌身边道:“我说骆大堡主,这样为民除害的好事你怎么不早干呢,也省得许多无辜人受害。”
“你当我是陵城太守,管得了这许多。”骆云旌斜睥她一眼,“除非某大小姐又一次以身犯险,多试出几个这样的歹人来。”
“都说了我不会再这样了!就这么件事你是打算笑话我一辈子了是吧。”芸纤逗骆云旌不成反而被他一句话即弄得窘迫无比。
清风徐来,连宗勇等人也不禁被这对兄妹逗得莞尔。
时近正午,一行人便在近旁村子的村长家借火开饭。这村子受骆家堡照拂已久,平日不必受官府盘剥,又免于流寇劫掠,因而村民们对堡里的人很是敬重。此番听说堡主亲至,远近村邻竟纷纷赶来围观,场面十分热闹。有热心人还带着自家做的豆腐要送给他们,骆云旌刚要回绝,芸纤却道“这可是好东西,等回去我做个一品豆腐给你尝尝”,便任由她接受了。
饭后歇息了一阵,芸纤步出屋来,听宗勇说骆云旌去了村外的河边,便寻了过去。出了村口,只见满眼春色明媚,一弯碧水绕村而过,河畔如绦般流转的垂柳枝下,骆云旌正坐在那里。
“哥!”芸纤跑过去,也在他身边坐下。
见芸纤来了,骆云旌便问:“今天还过得可还开心?”
“嗯。”芸纤满足地点点头,“我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般心情轻松过啦。要不是你平日太忙,真想叫你多带我出来几次。”
骆云旌闻言面露欣慰,却又带出一分歉意:“他们说得对,我实在应该抽空多陪一陪你的。想你进堡这么多时日,我这个做哥哥的却没怎么顾你,也难怪你要待不住……”
他这……是在自责吗?芸纤忙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啦。换作那没有担当的人家,就是翻脸不肯认我又能怎样?况且你平素事务繁忙我也是看得明白的,骆家堡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接下来,肩上的担子一定很重吧,我完全理解得。”
“有父亲留下的几个肱股能人辅我,虽然有时确实事多,却也问题不大。”骆云旌语气仍是一贯的淡然。
“那你之前没事的时候,也像这般骑马出来散心吗?”芸纤略有些好奇地问,“我刚听宗勇大哥说,以往你踏马野外都是一个人出来的,只叫他们几个远远跟着。”
骆云旌露出一个宗勇这家伙真多嘴的表情,略一沉吟之后才答:“心绪不平的时候,在原野中策马狂奔一阵,便能平和不少……”
“那以后你要再有什么心事,可得优先来这儿啊。”芸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知道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是有妹妹的人了呢。”
芸纤的举动让骆云旌忍俊不禁:“我又不是你,哪有那许多心事。”
“总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跟我开口。我也不想只被你保护着照顾着……”
“知道了。”
“当然你偶尔得闲的话,像这样多带我出来走走最好了。不用别的,就像这般美好的风景,看一眼就心情大好呢。”
“嗯。”
“那下次我们再出来的时候,教我骑马好不好?”
“可以。”
“哎?答应得这般爽快,你就不怕我学会之后又要想跑?骑马可是跑得很快的,到时候你再也找不到我。”芸纤忍不住又要逗骆云旌。
“你都已再三保证过不会再犯,如若真这么言而无信,跑了也就跑了。”骆云旌面不改色地回应道。
“你你你……”为什么她这个哥哥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话不多的样子,却总是能让她在言语上都讨不着半分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