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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质子 回到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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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殿内,外面的噪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看了下时辰,夜宴应该没多久就要开始了,我打算在过去前简单梳洗一下。
“哥,对不起。”弟弟耷拉着脑袋,有些愧疚地盯着脚尖向我道歉道。
我擦了擦脸,不过并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道:“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因为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擅自离开容德殿。”弟弟继续道。
我摇头,转身,神态平和地看向弟弟,道:“央儿,记住,永远不要向我道歉,因为不管你做什么,哥都不会怪你。”
“哥!”听到我这么说,弟弟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感动,“谢谢你,哥!”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确定我确实没有怪他,弟弟神色一动,又恢复了原来灵动的模样,道:“对了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轻易放过那个梁宣,他明明那么过分!”
听到问话,眼见万事都准备得当,但还没有人过来带我们去雍和宫,我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笑呵呵看向弟弟道:“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也听到别人说了吗,我刚才的赌局可是有作弊的嫌疑的。”
弟弟嘟着嘴,不满地道:“哼,他们不知道情况就会胡说,哥你才没有作弊呢,明明是那个梁宣自己胆子小。”
“嗯?”我好奇,不确定弟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弟弟一抬头,满脸骄傲之色道:“先不说哥你本就不会行那种小人之径,更何况我都看到了,刚才梁宣的那支箭落地时可是箭尖先着地的,但是落地后却一点损伤都没有。”
“咦!”我闻言一奇,没想到弟弟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居然能发现这种细节。
我笑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当下便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对了,央儿,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元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我听说过不少关于梁元帝的事迹,但说实话我对他的真实了解其实只有零。
“元帝?哥你是说皇伯伯吗?”弟弟扭着脑袋问道。
我点头。
“嗯,怎么说呢,”弟弟咬着手指,小脸上满是思索之色,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才道:“皇伯伯是个好人!”
“好人?”我神色一动。
“没错,”弟弟极为认真地道:“我从没见皇伯伯对任何人发过火,他总是很温和,很爱笑,我很喜欢他。”
“这样啊!”我臻首,确实未料到堂堂一代雄主在弟弟心里竟是如此形象。
……
时间流逝,伴着昏月初升,很快,有太监过来准备带我们前往雍和宫。
雍和宫位于皇城的东北角,与容德殿大概有一刻钟的距离,多数时间里,那个地方多是用于接待各国使臣或者宴请王宫大臣。
我拉着弟弟,随着愈加临近雍和宫,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几乎都是儿童,并不见有任何大人陪伴。
对此我倒没有什么吃惊的,因为早在夜宴前,元帝就曾有言,此番夜宴只允许孩童孤身入宫,不允许有家人或者仆人陪伴,否则便按欺君论罪,故此那些大臣们,即便有千万个担心,恐自己的孩子年幼无知惊扰圣驾,却也不敢贸然跟随前来。
“哥,那是将军府的长子赵云略,那个穿红袍的是王丞相的次孙王阅韬,在他身边的带白色云帽的是纪大学士的长子纪宗正......“
弟弟不似我,常年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对这些同在京都的同龄人们,他还是很熟悉的,当下就充当起介绍人向我四处介绍起来。
我循着弟弟的指点目光四处移动,说实话,我对这些人其实并不算陌生,这些年枯婆婆给我搜集的消息中有不少关于他们的事情。像那赵云略,年方不过七八,就已通晓行兵布阵之道,那纪宗正,三岁能诵千字文,五岁读遍四书五经……总之,我对这些人不缺了解,缺的只是面熟而已。
来的这些孩子们看样子都被家中的长辈们指点过了,一路上都安静地跟在领着他们的太监的身后,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显得很拘谨。
……
寒月正圆。
在太监的引领下,没多久,我和弟弟便到达了雍和宫。
灯火摇曳,舞影绰绰,金光耀顶,琉璃刺目,紫赭色玉石铺就的殿路上,往来侍者如行云流水,翕忽不定。
这,就是雍和宫,华而不艳,浩而不虚,颇有种包容天下的壮阔与胸襟。
我和弟弟被太监引着落座在了殿首下方的次席上,首席乃是皇子们的位置,即便我与弟弟身份不低,那也是轮不到我们的。
此时殿内,虽然来往之人不绝,但出奇地,除了乐竹之声外,倒没有什么人敢轻易妄语,那些曾经在外面不可一世的世子公子们,在入了这殿后,全都变成了乖宝宝,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是低着一双秀目偶尔扫动一下。
“哥,梁宣他们来了。”就在我环顾大殿的时候,弟弟忽地推了我的胳膊一下,然后朝我努努嘴,示意我向前看去。
我嘴角一动,循声看去,果然,梁宣和梁恭来了。
梁恭那小子一如既往昂首阔步,趾高气扬,这大殿的威势看上去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而反观梁宣,他却是一反之前两次相见时的傲然之姿,神色阴郁,显得有些颓废。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梁宣和梁恭同时转头看了过了,见到是我之后,两人的反应有些天差地别,梁宣只是无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就又低了下去,而梁恭却是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脸色极为不爽。
我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因为我知道,现在要是和他们较上劲,那我这顿饭可就吃得难安了,毕竟他们二人的位置就在我们正对面,要是一顿饭的时间都要去忍受梁恭那杀人般的眼神,我估计会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
丝竹流淌,曲曲妙音宛若天籁,美人如玉,冰肌舞动间,似广寒仙阙神女临尘,折服人心。
我的目光渐渐游离在了殿内的舞女们身上,我可不是对她们人感什么兴趣,完全是以一种欣赏者的姿态来观赏。
前世的我虽然也学过一些舞蹈,但却难登大雅之堂,与这些从出生便练了起来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不过这不妨碍我以一种超脱的心态去观赏。
“此舞名为谪仙舞曲,乃是一位隐士大儒所创,据传当日他创下此舞曲时,有仙鹤衔枝相贺,庆神曲出世。”
正当我沉浸于曼妙舞姿中无法自拔时,一道突兀的解释声忽地在我身旁响起。
我神色微怔,转首望去,却见离我不远处的坐席上,一个衣冠胜雪的少年静默盘坐,其手中,一杯清茶正溢着热气,袅袅娜娜,将他衬地仿佛要离尘而去一般。
我心中讶异,倒并不识得此人,不过却很明显感觉到这个人不同寻常,明明不过七八岁而已,却有种沉稳如山、寂静如海的气质,更怪异的是,我偶尔竟还能从其眉宇间看到些许沧桑。
这还是个孩童吗?我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这种成人都难有的气质?
难道他与我一样,也是穿越而来?我心中突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不过转瞬就苦笑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扰了珏世子赏舞的雅兴,多有得罪。”放下玉杯,少年抱拳,朝我施了一礼。
我拱手回应,虽然这个少年识得我,但我却不认识他,不过从其所座位置来看,想来身份也不低。
“未请教?”我出声询问,颇为好奇其身份。
少年嘴角一抬,摇摇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玉杯,没有回答。
我不解他这是何意,而这时,坐在一旁的弟弟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哥,你,还是不要与他往来为好。”弟弟小心地瞟了少年一眼,然后神色中带着一点迟疑,奇怪地向我劝道。
“嗯?”我闻言满脸诧异,不解弟弟怎么会说出这番失礼的话来。
我尴尬地瞟了一眼那个少年,果然,弟弟虽然是压着嗓子说出这番话的,但那个少年本来就距离我们不远,所以还是听到了弟弟的言语,不过他看上去早就习惯这种场景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倒也不再言语了,继续赏起舞来。
我再次为他的淡然折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莫名地,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这句话。
我本欲为弟弟刚才的冒失道歉,可转头一看,那少年似乎无意再交谈下去,我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口,没有再主动凑上去。
“哥,他是秦国二皇子秦邦,你与他走太近不好!”注意到我的心神半天没有彻底从那个少年的身上收回,弟弟皱了皱眉,有些不安道。
“秦国二皇子?”我眉头拧了拧,很快,一段尘封的历史就出现在了我的记忆里。
两年前,一场突入其来的战火自秦、梁两国边界燃起,打破了中原大陆近十年来的平静。
位于梁国南方的军事强国秦国,不知出于何故,突然之间撕破十年前定下的和平盟约,大举出兵越过乌林,侵入梁国的边城乌甸,而后,更是以雷霆之势横扫梁国边界数城,逼迫梁国军士龟缩天险被动防守。
消息甫一传入昱京,四野震惊,举国震怒,一时之间,整个梁国上下激愤,百姓民众纷纷要求元帝出兵平乱,横扫敌军。
面对万民呼声,作为一国之君,万民之主,元帝自不会违逆天下民心,当即打出安人心、护子民的旗号,响应大势,于闲赋十年之后再次御驾亲征。
帝王威势,浩荡慑天,元帝这一出,顷刻就迫使秦兵连退八百里,将才攻下不久的城池全部归还,最终更是不得不签下降书,耻辱地被要求遣出一皇子入京为质。
……
这段历史在梁国年志上很出名,所以我迅速就回忆了出来,与此同时,在理清这些后,我也终于醒悟过来为什么那个少年会有一种让我难言的深沉气质,料想无论是谁,若处于他那种境地应该都不会好过,莫名地,我想到了自己,竟倏地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时间悄逝,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殿内的席位也快坐得差不多了,不过大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有些许丝竹歌舞声流淌。
殿外,月沉如水,浓郁的夜色仿若有种奇妙的感应,似是也察觉到了这里尴尬的氛围,突兀地,从黑暗深处传出一道尖锐的叫喊声,将本应持续的沉默打破。
“大皇子到!”
声如破钟,刺地人耳膜都有些发痛,但出人意料的,却也有股神奇的魔力,刹那,便使得乐声暂歇,歌舞退却,而更甚的是,那些刚刚落座的各王孙公子们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一个个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全部起身朝殿门方向转去,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