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身凤心》断瑾

8、驾临 丰神如

　　丰神如玉，君子临世，怀瑾握瑜，淡雅出尘，举手投足时，宇内称服，温文浅笑间，如沐春风。
　　这是我对那个少年的第一感觉。
　　“果然不愧是帝王之子，傲而不盛，威而不凌，王者气度昭然啊。”我一边打量着那个少年，一边暗暗自语。
　　众所周知，元帝膝下有十二子，其中大皇子梁弘乃是梁元帝与文宣皇后所生，而今不过虚岁十三，但却饱读诗书，有雄韬伟略之志，众人皆言其较之少年元帝亦不遑多让，颇有继承大统之势。
　　“诸位王子不必多礼，都且落座吧。”大皇子梁弘温和地开口，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看得众多王孙公子为之心服，暗赞梁弘气度非凡。
　　梁弘大步前行，微微扫向大殿，对每个看向他的人都报以一笑。
　　“嗯？”忽然，当路经距我不远处的那个少年时，梁弘的脚下突然一滞，似是有些奇怪，不过也就是瞬间，他便恢复过来，停在秦邦面前，态度极为谦和地抱拳笑道：“没想到秦皇子也来了，梁弘有礼了。”
　　秦邦本已落座，但此时见梁弘朝他行礼，自是不敢托大，迅速起身回礼道：“大皇子多礼了，邦愧不敢当。”
　　一改之前的云淡风轻之色，在面对梁弘时，秦邦竟显得极为惶恐、怯懦，与开始的深沉、超凡完全相反，看得我有些失神。
　　与秦邦见完礼，梁弘点点头，没再继续交谈下去，而是转身朝前走去，只是，还未走两步，他却又停了下来。
　　是的，梁弘停在了我与弟弟的面前。到了这会，我自然不能再泰然自若地坐着了，忙在弟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珏世子？”
　　经过一番打量后，梁弘不确定地向我问了一句。
　　“参见大皇子！”我恭敬地回复，弯下腰就要行礼，未曾想，梁弘却一把扶住了我，神色恳切地说道：“珏世子万勿如此，你我也算半个兄弟，我可当不得此拜。”
　　我摇头，坚持要行礼，虽然我确实由衷地反感这个世界的各种礼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什么意义呢，真正的尊重哪会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做的。
　　梁弘苦笑，但见我神色坚定，只好不再坚持，任我行了一礼。
　　“一直想着珏世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未曾想盼了这么久，今日总算是如愿了。”一等我起身，梁弘立刻抓住了我的双手，神色极为亲切地打趣道。
　　我很不喜这样被人拉着，但面对当朝皇子我也不敢就这样抽回，当下只能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神情，道：“大皇子见笑了，珏不过一介凡俗，哪敢去庸扰殿下，殿下所言实是让珏难安啊。”
　　梁弘摇头，对我的回答不以为意，继续拉着我的手不放道：“珏弟莫要如此见外，”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而后笑道：“一直都听说珏弟身体欠安，可从我今日所见，却根本不似那般啊，珏弟的身体明明很好嘛！”
　　此话一出，我的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在试探吗？
　　我偷眼看了梁弘一眼，他的神色依旧显得极为恳切，让我完全看不出其它痕迹，不过也就这一瞬，我对他的警觉立刻提升到了最高点，此人看来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啊。
　　不要认为通过这几句话我就做出这种判断实在有些小题大做，或者猜疑心太强，其实早在入宫之前我就料定了这番入宫一定会有人对我过去的‘体弱多病’一事抱有怀疑态度。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我的身份让我的一切在他人看来都是极为重要的，务必弄得清清楚楚才能让他们心安。
　　“珏惶恐！”好在我早就想好了应对这种试探的说法，当下再次躬身一拜，同时不着痕迹地收回双手道：“不瞒殿下，珏这些年的身体的确不太好，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药物才侥幸能撑下去的，而今番殿下见我气色不错，其实也是天幸，殿下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父亲在边关巡视时，恰巧遇到一位高人指点，为我带回了一株仙芝，我正是服下了它，这才有所好转的。”
　　“哦，竟有这种事？”梁弘微微惊讶，“那可真是万幸，我就说嘛，珏弟可不似福薄之人，命里定有苍天护佑，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想来果然不错啊。”梁弘呵呵笑道。
　　我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这种说法有点牵强，但是也只有用这种模糊的说法才更能让人捉摸不透，给自己留足后路。
　　说实话，对于我身体状况的问题，在知晓要入宫的时候我就在考虑是否是时候浮现出来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我走出了那个深院，便不可能再瞒下去，尤其是在遭遇梁宣后，我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该‘出世’了，或许有点莽撞，但也是综合考虑后最佳的结果，故此，之前我才会在梁宣等人面前表现得那般‘强势’。
　　“好了，既然珏弟无恙，那就再好不过了，”梁弘一脸欣慰之色，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些抱怨道：“不过宸王叔也真是的，既然珏弟你都无碍了，前面父皇让你进宫的时候他还百般推辞，这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
　　“殿下说笑了，这可不怪父亲，因为他那会还不确定我的病情是否会出现反弹，总归小心一点为好，所以说来这也是为我好，还请陛下和殿下勿怪啊。”我神色真切地回道。
　　“珏弟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怪宸王叔呢，只是为珏弟你鸣不平而已，毕竟这夜宴本就是我们准备的，你若是不来实在太可惜了。”梁弘笑着打起哈哈。
　　“谢殿下理解。”
　　“嗯，好，既然珏弟无恙，我也就放心了，那你先好生坐着吧，我也该落座了，待夜宴结束后，我再叫上其他几位皇弟，大家兄弟们好好聚聚，珏弟可千万不要提前离开哦。”梁弘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态度真切地叮嘱了我一句。
　　“一定一定，殿下无须在意我，您快去忙吧。”我笑着回应。
　　梁弘含笑点头，朝我拱了拱手，终是放过我，起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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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坐下，虽然我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但我的心情却一点不平静，而且一双目光也始终无法从梁弘身上收回来。
　　刚才我与梁弘的一番交谈，虽然表面看上去与一般的寒暄无二，但作为当事人的我却很清楚，事实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先是试探我的身体状况，再是试探我父亲的反应，梁弘此人真的太不简单，我若不是一直留些心眼，搞不好这次还真有可能被他的表象给蒙蔽，栽在一个孩童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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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即将到来的夜宴相比，梁弘与我的谈话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除了我们双方外，没有在任何人心里激起丝毫风浪。
　　“二皇子到！”“四皇子到！”“七皇子到！”“八皇子到！”
　　正当梁弘与诸人打完招呼准备落座时，忽然，一连串尖锐的传唤声自殿外持续响了起来，众人一呆，旋即反应过来，竟是其他几位皇子联袂而来了！
　　“嗒哒！”“嗒哒！”“嗒哒！”
　　随着脚步声不断响起，一道道身影仿佛流川浮云，从殿外鱼贯而入。
　　我与众人一般，迅速起身向殿门望去。
　　虎魄龙姿，英气猎猎，这群人，岁皆不过十许，但却雄姿英发，气宇不凡，如那紫薇之星，璀璨耀眼。
　　不以人观而畏怯，不以人言而惶恐，傲然坦荡，雄视四方，这群人深的皇室‘威严慑人’的‘精髓’！
　　我的目光一一在这群人身上扫过，对他们大概有了些第一印象，从沉稳到轻佻，从飘逸到威严，果真应了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一说。
　　“参见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
　　又是一番繁琐的请安，直到几位皇子全部落座后，我们才跟着坐下。
　　“皇兄来得可真早啊。”一坐定，二皇子梁昭立刻与梁弘攀谈起来。
　　“皇弟你们也不晚啊。”梁弘始终面带笑容。
　　“父皇也该过来了吧？”梁昭向殿外看了一眼，继续问道。
　　“嗯，算算时间确实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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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在的位置距离几位皇子并不远，所以他们的谈话内容我都能听得很清楚，不过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是些没营养的寒暄。
　　“咦，这位就是珏世子吧？”正在我想要收回对梁弘他们的注意时，一道声音适时地阻止了我。
　　我看过去，却是四皇子梁统，一个面目俊秀，但体魄却稍微有些臃肿的少年。
　　“哦，对了，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央弟你们已经认识了，这位正是我们闻名许久的宸王叔的长子宸珏，你们都来见见吧。”梁弘见自己四弟询问起我来，忙轻拍了一下额头，充满歉意地说道。
　　下一刻，我就感觉到一道道火辣辣的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似是有种想将我看个通透的想法。
　　“这就是珏弟？”白袍如霜，飘然洒脱，第一个开口的是梁御，当今圣上的七皇子。
　　“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紧随其后八皇子梁韬也跟着说道，他倒是个威严的少年，不苟言笑，缺少少年该有的活跃。
　　我无奈，没想到这些人竟对我如此感兴趣，当下只能一一行礼，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昱京盛传，宸王叔年轻时乃当朝第一美男子，我以前对此还不怎么相信，总觉得父皇才是第一，但今日观珏弟与宸央弟弟二人后，我却是不信不行了啊。”在认真打量了我一番后，二皇子梁统忽然打趣了一句。
　　我低着头，拱手道：“二皇子见笑了，圣上不论文治武功、雄韬伟略，或是相貌气度都不是家父可能相比的。”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所以，自然，那几位皇子听后，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
　　“珏弟真是太会说话了。”
　　“是啊，这要让父皇听到，定会龙颜大悦的啊！”
　　我被几位皇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这种无语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刻，一道爽朗的笑声再次自殿外传了进来。
　　“什么话，朕听了会龙颜大悦啊？”
　　“皇上驾到！”
　　笑声刚落，通报才紧接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