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身凤心》断瑾

5、风波 轿内，

　　轿内，经过了刚才那番遭遇，弟弟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显然他是被梁宣的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给郁闷到了，不过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安慰他的打算，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去面对，我不可能一辈子保护他，即便我很想这样。
　　“没想到，这才刚出门竟遇到这种事，看来父亲在朝中的情况也不乐观啊。”不理会弟弟，我开始考虑起刚才的经历。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清楚，我父亲在朝中的情况实际上并不如其身份那般看上去那么荣耀。
　　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我父亲性情原本就比较冷淡，不喜与人打交道，但更要的，却是因为父亲他手握着梁国重要兵权。
　　没错，兵权。
　　古往今来，凡拥兵者，无论是否自重，都极易受人排挤与猜忌，所以在朝中，与我父亲相交较深的官员并不多，多数人都与他割席分坐，时刻与他为敌。
　　在来之前，我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父亲他们大人之间的争斗对目前的我来说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从刚才梁宣的表现来看，我似乎错了，看来朝堂上大人之间的争斗已经牵连到了下一代，这样一来这次入宫必定不会轻易善了了。
　　思及此处，我又是一阵头疼，看来我开始的想要保持低调的想法，如今想来倒是不能再由我来决定了。
　　不过想了下，我也没有太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而且在了解到很多事情后，我早就将‘逃避’两个字从我的字典里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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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细思这一切的时候，一路的颠簸也终于到了尽头。
　　下轿，交代了轿夫几句后，我和弟弟便跟着早早在此守候的太监进了高门之内。
　　高墙巍峨，金宫深沉，在银装包裹之下，初一感觉，仿佛踏入了雪山天宫世界，美得令人心动，寂得惹人沉沦。
　　而在远处，一座磅礴寒山高耸而立，将雪山天宫守护，若穿云之箭，似破天之枪。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宅，皇者之宫，这里，就是泱泱梁国的绝世重地——蕴龙之宫！
　　昱京风物志有载：蕴龙宫有无上威，倚蕴龙山而建，上，有擎天之势，气吞江河，下，有镇龙之能，浩荡深沉，若于冬日远眺，可见其内有紫气东来，龙气喷薄。
　　我不知道昱京风物志中所说的紫气东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其中所说的龙气喷薄我倒是真的见到了。
　　虽然隔着老远，但依然能看得真切，在远处的蕴龙宫深处，无尽汹涌的雾气在天地之势的掌控下，竟真的化为了金色神龙，咆哮四荒，擎天而起！
　　我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我并不是个见识浅薄的人，前世的我入过紫禁城，见过万里长城，甚至连埃及的金字塔、西方的一些神灵庙宇都也有所参观过，但是此时与这蕴龙宫相较，那些前世所谓的奇迹，竟无一能与之相提并论！
　　我彻底被这帝宫的威严与霸绝震得难以迈动一步，许久才回过神来。
　　曲栏蜿蜒，有寒雾流韵缭绕，藏玉雕于内，若隐若现，似有真龙盘旋狂舞，霸气森严。
　　穿过寒水桥，走过正德门，差不多一刻钟之后，领路的太监便把我们带入了容德殿，因为晚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开始，所以我们暂时被安排在这里休息。
　　对此我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一路的颠簸确实让我有些疲乏，我的确需要调整一下，以免待会在夜宴上出什么差错。
　　“对了，王公公，其他王孙公子们都来了吗，现在都在哪呢？”进了殿内，并没见到其他人，我想了一下，好奇地朝带领我们进来的老太监询问了一句。
　　被我叫做王公公的老者弓着腰，听到我的问话，很谦卑地回道：“回小王爷，基本上都来齐了，目前询王和昱王的两位小王爷被安排在静澜殿歇息，至于其他大人们家的公子则统一安置在玉沁苑。”
　　“这样啊。”我点点头，嘴上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倒颇觉得有点无语，果然，不管在哪，身份地位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啊。
　　因为实在有点乏了，所以我也没再和王公公多说些什么，很快便让他退了下去。
　　“哥，我们要不要出去转转？”一等王公公离开，原本静静站着，看上去极为老实的弟弟突然眼轱辘一转，向我提出一个建议。
　　我摇头，转转？还是算了，我可不希望还没等到晚宴呢，就先捅出了什么篓子。这么说或许有点杞人忧天，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见我拒绝，弟弟有点失落，所幸他倒没有违逆我的意思，只是闷闷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吃起刚才宫女们送上来的点心。
　　我笑笑，没理会他的郁闷，只是自顾自找了个床倒头躺了下去。
　　本来我是不至于这么容易就疲劳的，要知道这些年我不分寒暑的苦练身体可不是说笑的，只是我昨个一宿因为今天的事有点失眠，睡得不是很好，这才导致我现在显得颇为疲惫。
　　不过虽然疲惫，但我也没敢睡得太沉，只是控制身体进入到一种闭息浅睡的状态。这是枯婆婆教我的调息方法，可以让人的意识处于浅睡状态同时，而使身体得到极佳的恢复。
　　枯婆婆是个奇人，至少所有了解她的人都会这么认为，当然这里说的所有人其实只有我和父亲，不过事实确实是如此。枯婆婆不仅武功极高，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厉害的是她竟还精通诸多奇淫巧技，甚是非凡。也正是因为如此，枯婆婆不仅是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人，更是我的老师，教授我她所掌握的一切，怎奈，我的天赋实在不高，这些年下来仅仅只是学到一点皮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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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没多久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出于潜意识的本能反应，我也逐渐清醒过来。
　　“嗯？怎么这么吵？”未曾想，眼皮还没睁开，立刻就有一阵喧嚣的吵闹声闯到了我的耳中。
　　“弟弟？”我半眯着眼，朝大殿里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我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不少。抬眼望了大殿一圈，出奇地，弟弟竟然不在这里。我奇怪，以为弟弟在外面刚想再叫，也就在这时，殿外又是一阵笑闹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精神立刻彻底清醒，当下皱了皱眉，整理好衣物后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
　　不知何时，不知何故，竟围了一群锦衣玉服的少年们，看样子都是来参加晚宴的各王侯子嗣。
　　我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环顾了一圈也发现弟弟的踪影却让我有点焦急。我正想叫个太监过来询问一下，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竟从人圈中传了出来。
　　“这是我哥给我的，你们不能抢走它！”
　　“弟弟？”我讶异，不解弟弟怎么会在人群中，但也没多想便迅速推开前面的‘人山’挤了进去。
　　只是，这一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情况后，我的双目立刻充血了！
　　我找了半天的弟弟，此时竟坐倒在人群中的地面上，那原本光鲜亮丽的裘袄，像是被人撕扯了一番的感觉，褶皱脏乱！
　　在弟弟身前不远处，有两个差不多六七岁的男孩，正一边摆弄着一个魔方，一边戏谑的看着弟弟，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我来之前遇到的那个梁宣。
　　不消多说，一见到此景，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吼，愤怒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我实在没想到，我不过小憩了这么一小会，弟弟竟然会被人欺负成这样，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被别人逼到门口欺负。
　　二话不说，我一把推开夹在我和弟弟中间的梁宣二人，迅速奔至弟弟面前，将他搀扶了起来，还好，他只是衣服破了点，身上倒没有任何伤口，不过这也足够让我暴走的了。
　　“哥，我……”
　　弟弟开口想解释什么，但我却摆摆手，让他不要说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转头，看向梁宣和周围的人，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是我知道肯定十分恐怖，因为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觉不到自己的理智的存在。
　　那些围观的孩童们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一个看上去一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竟会爆发出如此愤怒的一面，骇得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顷刻，整个场中只剩下我和弟弟，还有梁宣以及另外那个男孩。
　　“哟，不是说秦世子身体不太好吗，怎么我没看出来啊，这不是很好嘛，还能发火。”梁宣还没开口，站在他身旁的那个紫衣男孩却先叫嚷了起来，满脸挑衅之意。
　　我目光一寒，冷冷地扫向他。
　　与梁宣一样，这个少年也是一脸傲气，但是与梁宣不同的是，其肥硕的身体让他的傲气看上去像极了前世的那些暴发户，令人有点作呕。
　　不消多说，能有这种傲气，而且还与梁宣并排而立的，除了昱王府的梁恭世子外再无他人。
　　“怎么着，你很不爽？”见我望他，那梁恭鼻孔朝天，满脸讥讽地继续道。
　　我懒得再看他，这种人明显属于那种被惯养地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蠢货，若与他计较那我真应该找块豆腐撞死好了，故很快，我就将目光落在了梁宣身上。
　　虽然梁宣这家伙也是那种狂妄自大的人，但是经过上一次简单的交锋，我发现他的傲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智慧，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我开口，声音冷漠至极。
　　梁宣低笑，淡淡扫了我一眼，云淡风轻道：“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是你弟弟技不如人，把这玩意输给了我。”
　　“不是这样的，那个魔方是他硬抢去的。”听到对方颠倒黑白，弟弟立马红了脸，焦急地抢声道。
　　“抢？秦公子这话可就有点过了，这里可是有这么多见证人呢，若是秦世子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他们嘛，看看我到底是抢的还是赢的。”梁宣一只手转着魔方，一只手随意指向四周。
　　“宣世子说的没错，那个东西是他赢下来的。”
　　“没错没错，我们都可以作证，宣世子没有抢秦公子的东西，是他们双方约定好的，谁比斗输了，获胜方可以要求输者交出一样事物的。”
　　“是啊，就是这样。”
　　梁宣的话才落，立刻就获得了不少附和的声音。
　　“不是，不是，我没和打算和他比斗，是他主动出手的，我不得已才还手的。”一听到有那么多人支持梁宣，弟弟眼睛立刻红了，焦急地辩解起来。
　　“弟弟别说了。”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又淡淡地瞟了几眼那些支持梁宣的叫嚣者，没有多说什么。
　　真相？这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梁世子很喜欢与人赌斗吗？”突然，我又笑了，不过这种笑却充满着寒意。
　　“前面就听说梁世子赌斗技术极强，有几次甚至把人家赌坊都给赌的关门大吉了，之前我听了还不信，但现在看来果然不虚啊，梁世子真是赌神在世，逢赌必赢啊。”
　　我这话一出，对面梁宣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嗜赌这是事实，虽然他才不过七八岁，但是这年头，有点权势之家的子嗣哪个没有点奇怪的小癖好，但是要说他赌术高到能够把赌坊赌的关门大吉，那绝对是讽刺了。事实上那几家赌坊之所以关门，是因为他在那里赌钱时输了太多，这才一气之下让手下把他们给砸了的，不过这件事从未有人提起过，大家顶多背地里议论一下，但这会被我提出，明显是打了他的脸，瞬间让他的脸阴了下来。
　　“逢赌必赢不敢说，但对付一些废物还是绰绰有余！”梁宣眯着眼，寒声回应。
　　我扬了扬嘴角，继续道：“这样啊，那不知道我在梁世子眼中算不算是废物呢？”
　　我这话说得很轻，却听得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我竟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你觉得呢？”梁宣不答反问。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思考之色，道：“虽然我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但是听梁世子的话我似乎想不承认也不行了。”我露出一副无奈之色。
　　众人听得瞪大了眼，完全弄不清楚我再唱哪出戏了，就连梁宣也是满脸异色。
　　“既然这样，”陡然，我语气一转，朗声道：“不知道梁世子有没有胆量与我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