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月移花影 只是看得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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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时候，简橙的归期又更遥远了。她似乎连梦都开始不怎么做了。没有许嘉，没有父母，当然，也没有橙衣军团。
乾帝不知道忙什么，已经很少来了。子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来，下了学就和佑安一起来，吃了晚饭再走。流霜阁到并没有太过冷清。
贺青山还是日日来，简橙有的时候会跟他聊些话，从贺青山处，知道些宫外的生活。贺青山的妻子，生了个儿子，他们相敬如宾，又都是有才情的人，作诗画画，神仙眷侣。
今儿却是秦禹来。
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院子里对着柳树发呆的简橙。虽然习惯了这个贵妃娘娘偶尔的游离，却依旧有些好奇，他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人。
简橙却已经觉察到了来人，转头，看见是秦禹，淡淡一笑：“何贵妃的毒，可是多亏了你呐。”
秦禹一愣，低了头称不敢。
“这柳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似乎在自言自语，“对了，秦太医，你最喜欢的咏柳诗是什么？”
这问的也挺奇怪。
“臣是个俗人。不过碧玉妆成一树高，这首臣喜欢。”秦禹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到底有什么意思，却还是真实的回答了。
简橙一笑，偏着头看了看秦禹：“我念首咏柳的词给你听，可好？”简橙想起当日薛宝钗的词：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蜂团蝶阵乱纷纷。
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华休笑本无根。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其实宝姐姐看得透，林妹妹又何尝看不透，她们都是聪明之人。只是看得透，和做得到，是两码事。
秦禹又是一愣。从见诚贵妃的第一天，他就觉得她知道什么，可是她从来为说过什么，也为发难，又让他非常怀疑。只是这样的词，又让秦禹瞬间不踏实起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娘娘，不知微臣可以问你几句话不？”到底没有忍住，秦禹还是开了口。
简橙一愣，转过头看了看秦禹，点了点头。
“娘娘对臣，似乎总是心怀芥蒂的，不如对贺太医一样直接，可是微臣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娘娘？”
简橙听了竟然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不过你叫秦禹，我大约对叫秦禹的就不是很满意啊，哈哈，一些历史原因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是很开明和公平的人。绝对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人。”简橙一面起身回屋子，“不过，对事不是人，很难做到啊。”
秦禹跟着进屋，一面细细给简橙把了脉，写了方子：“贵妃娘娘身体好了许多，臣开得药都是些补气养神的，娘娘想吃便吩咐下人熬了喝些，不想吃，也大可不吃。是药三分毒，娘娘还是放开心思，以食物调理，为最佳。”
简橙点了点头，往日里，贺青山也这般说。可是简橙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去想，不过看看书，种种花，日子宁静清心的很。乾帝不来，其他妃子美人们也不来找自己的麻烦，衣食无忧，一定范围内的自由和简单，都是已经得到了的。
想了想，叫星梅捧了一些玫瑰酥来：“这是我们这里自己做的，算是感谢你。一直以来，也是麻烦了很多。我知道，你们不允许收受后宫的礼物，不过这也就几块饼而已，不贵也不重，想来无事。”
秦禹也不推辞，就着星梅的手里看了一眼，很是别致精巧的纸盒子，镂空的玫瑰花简直呼之欲出，想来是这位娘娘自己的手笔了。接过来，一面就告辞着出去。
却不想，迎头捧上了来此的王美人，一面就跪了下去请安。
“秦太医免礼罢。姐姐最近可是好些了？”一面就问了些贵妃的身体。
目送秦禹离开，王美人微微叹息，换了笑脸转身进去。
这些日子，乾帝不来，王美人到依旧时不时来和简橙说说话。简橙才知道，王美人虽然是宫女出身，却也对诗词文章，皆有研究。简橙到从她那里，学到了好些东西。
“方才听太医说，姐姐倒是好了许多，真是件喜事儿。”王美人一边给简橙请安，而后接过宫女手里的锦盒打开，“最近新得了一枝山参，整整一个人形，据说大补，送来给姐姐罢。姐姐只别推辞，权当作妹妹的心意。”
简橙笑了笑，最近也收了王美人好些礼物，一面点头亲自接过，转交给了星梅：“我是来者不拒。不过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昨儿晚上整理了旧书，找到了你曾提及的《响山堂琴谱》的残存本，送你。”自己又不会古琴，何况这书连看也看不懂，古琴谱跟简谱和五线谱可都不一样。
王美人迫不及待的翻开，连连道谢：“姐姐也是好琴之人，割爱与我，妹妹真是不甚感激。”不过内心却有些疑问：她早就觉察出了诚贵妃的奇怪，传闻中因琴声和诗歌名动京师的才女，自己和她相交这么些日子，却从未见过她弹琴，甚至连诗词，也只是差强人意。
不过也是奇怪，太后特地叮嘱自己替她多加留意诚贵妃，有异样及时回禀。乾帝又让自己多多关心诚贵妃，连这人参，也是乾帝的手笔，自己不过是传递物品的工具而已。那么，她又是如何让太后和乾帝都另眼相看呢？
不过有一点，自己可以肯定：诚贵妃并无半点害人之心。那日何贵妃中毒的事情，如今不了了之。而诚贵妃似乎从头到尾都为真正在意过。自己没有下毒，想来那毒药，分明就是何贵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诚贵妃也是聪明人，应该也明白。
也不知道当日乾帝和诚贵妃间怎么回事，而后乾帝便几乎不来流霜阁。一时宫里诚贵妃被冷落的流言满天飞，可诚贵妃毫不在意。而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乾帝对诚贵妃的关心并为减少，反而更多了。大约这后宫之中，乾帝唯一称得上在乎的，就是眼前人，就是流霜阁了。
简橙见王美人站着发愣，笑了笑：“你可是还有事忙？”
摇了摇头：“原是无事来找姐姐解解闷的。”见简橙将书桌上的绢纸要收起来，像是写了字，便笑道，“可是姐姐的诗？妹妹倒要拜读拜读了。”
简橙便递了过去：“方才还跟秦太医玩笑来着，因见到柳絮，想起咏柳诗词来。”上头写的，一首是方才念给秦禹听的宝钗的《临江仙》，还有一首是林妹妹的《唐多令》。自己当初看红楼，总是看不透，如今却已是梦里人。
王美人看完了，心底倒是一惊：这都是极好的作品，只是两首风格相差太多，一首大气磅礴，一首却是缠绵悲切。她自认看不透诚贵妃，今儿就更看不懂了。诗词本是人心之写照，如此极端，哪一个才是真的诚贵妃？又或说，其实都是诚贵妃？
“姐姐处贵妃之位，《临江仙》一首，更合姐姐。这《唐多令》太过悲伤，姐姐还是少做的好。都说诗词显示命运，姐姐要多为珍重才是。”王美人一面赞赏和劝解，心底却为自己感慨，这《唐多令》，分明更像是自己。身不由己，她又能如何。
“不过柳絮而已，哪里那么多忌讳，喜欢就是喜欢。命运如何，自有天注定，我辈所能的不过力所能及而已。凡事尽力而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能够随性随缘，也倒是不枉此生了。若事事顾忌太多，便不能放开手脚，就无趣了。”简橙请王美人入座，“所以我更喜欢庄子。当然，他就要贫到去借米，而孔子就不必如此心酸，他不是还特定让他家太太给他专门做了一件衣服，吃螃蟹的时候穿。”
诚贵妃说话尝尝跳跃的很快，王美人来这么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而且诚贵妃还自带典故，说起故事一套一套，也难怪两个皇子都喜欢这个贵妃娘娘了。她不拿架子，还会很多别人都不会的玩意儿，又有趣。或许，乾帝也喜欢的，便是诚贵妃的特别了。
正说着话，两个皇子已经下了学回来。见王美人在，都请安问好。
“阿母，今儿阿元带了好吃的，我给你留着呢。”身后的内侍捧着纸盒子，佑安拿过来亲自捧给简橙，“阿元说这是他阿母做的，叫做，呃……”
子阳接了话：“叫‘雪媚娘’。”
“好有趣的名字。”简橙打开盒子，一个一个白色球状糕点，都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馅。又可爱，到很让人有食欲：“果然不错。”
“我和大哥分食了一盒，这盒留给阿母的。”
简橙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也请王美人吃：“你也尝尝，他们的心意，我从来都安然接受。”
王美人也就拿了一块，这流霜阁，就算乾帝不来，自己不来，想来也是和乐融融。这便是诚贵妃的本领，偌大的后宫，偏她这里别具一格。
忽听见外头的燕子呢喃，佑安已经跳起来跑出去了：“阿母，咱们的燕子回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月移花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