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苍苔满庭芳》光年盛夏

20、相见何曾见 功成名就之

　　接近新年。简橙看着星梅带着丫头们剪了窗花，开始装饰屋子，到觉的有趣。一时有司珍房的女官送了新制的金钗和玉步摇来，一面给简橙请安。
　　简橙就宫女托着的托盘里看了看：“也不必常常要换新的来，原有许多，我虽然喜欢，却也觉得太过奢侈了。”
　　司珍女官亲自送东西来，是想见一见，这位诚贵妃到底如何美丽。见了，却并不觉她漂亮。但也是笑了夸赞：“今儿这玉步摇，也只有娘娘这般气质，才是相得益彰。这簪子和玉步摇也都罢了，只是这玉佩，是一块
　　完整的血玉，有宁神养气的功效，着实难得，也只有娘娘得了，可见娘娘圣眷浓厚……”
　　她尚未说完，简橙已经不耐烦了：“罢了，放下，下去吧。我这里素来不打赏，难为你来一趟。”
　　自讨了没趣，女官却也不敢多言，还未来得及告退，外头已经通传乾帝来了。乾帝来，摆了摆手示意简橙不必跪，一面笑：“就怕你又要不开心，原是我的主意，你不必想多了。这些东西，也不单是为了你才有的，按例就是如此。你们且都下去吧。”
　　“你好像最近都很闲，不必做事吗？”简橙想，也难怪电视里都要拍摄皇帝的言情戏。
　　“也难怪你不懂得。明日举行封宝仪式，朕就将二十五宝印玺封存起来，也就意味着不再朝会了。封印仪式完毕，朕就写字赐给官员们，然后就封笔。”乾帝很有耐心地讲给简橙听，“官员们也都休息，准备过新年了。”
　　就相当于放年假了嘛，简橙想，倒还是蛮有人性的。
　　“那休息几日？”
　　佑安从里头跑出来，手里拿着积木：“阿母，我去找大哥。”见了乾帝，忙请安问好。
　　“我之前还想，如何你们不进学了。想来也是休假了。你且不必去，子阳过会就来了。方才他差了内侍给你送书，说了要来的。”
　　乾帝叫佑安起来，他们父子近来关系好了许多。一面牵了佑安：“你课业可有完成？”
　　佑安摇了摇头：“阿母说，计划好每日完成哪些部分，就好了。儿臣今儿的分，已经完成了。儿臣跟大哥约好了，下午去演习骑射。”
　　还未进屋，内侍却慌慌张张进来：“陛下，熹贵妃那边来报，贵妃娘娘忽然昏倒了。”
　　乾帝顿了顿，便放开了佑安的手：“那就去看看吧。”
　　往外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你竟没有话要说吗？”
　　简橙对这刘海吹了口气，偏了头：“那你想听什么呢？我不要说违心的话。再说了，熹贵妃也是你的妃子，还怀了孩子，你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我又不是我。不过若你真的想听，那我就说了，你也应该好好照顾熹贵妃，女人怀了小孩，很是不容易。我虽然没有经验，那个时侯我有同事怀了小孩，我是见到过的，吃什么吐什么，苦的很。”
　　乾帝摇了摇头，笑了笑走了。
　　简橙则长叹了口气。就要过年了。过年。她到这里，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她早已失去了关于现代的一切消息，没有橙衣军团，没有许嘉，没有父母，都没有了。她果然不能思考，不能去想，想多了，心就烦了。
　　真是冷啊。抬眼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想到了当初拜仁对中央陆军的比赛，想到了怕冷的罗本，还有他的奇怪装扮。半夜爬起来看比赛，看见罗本一脚过去，看不清是球还是雪。简橙顶喜欢那个性格直接甚至有点奇葩的光头，简橙固执地认为他也很好看。当然，荷兰队，论颜都比不过范佩西。
　　思绪乱飘。子阳已经来了。恰巧星梅带着宫女们捧着食材进来，都是按照简橙的吩咐准备的。
　　“咱们今儿做煎饼。”简橙想起第一次跟许嘉一起尝试做荷兰风味培根煎饼，还特地买了一口平底锅。当然，第一次的确不算成功。因为他们火候掌握的不够好，本来是要小火慢慢地煎，结果火大了些，最后出来的饼，用当时简橙的话来说就是，的的确确的“外焦里嫩”了。
　　“御膳房也做过煎饼。不过我是不怎么喜欢。”佑安对煎饼，的确是提不起兴趣。
　　“等会儿做了，你就会喜欢。算是自创啊，绝对比你以前吃的好得多。咱们可以做各种口味的。”这里没有培根，可是可以做其他的，比如卤肉的、香肠的、也可以做水果味的。简橙让星梅和宫女们拿着一起去了小厨房。
　　子阳倒是很有兴趣，跟在简橙身后。佑安一边走：“君子远庖厨。大哥，下次去学里跟先生讲，你去厨房了。”
　　又是标准的佑安式的胡说了。
　　“先生分明讲的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不过想来，也是有些伪善的。远离庖厨，吃起来就安心，这简直是自欺欺人。”子阳显然是理解的很透彻，“真正的仁心之人，我想不是在这上头。”
　　佑安还要说什么，却在见到小厨房里的糕点的时候，直奔了过去：“蜜豆蛋糕，我喜欢。”一边吃，回过头对子阳，“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所以我更喜欢庄子，而不是孟子。”
　　简橙不由的一笑，她想到了同样喜欢庄子的许嘉。
　　许嘉说，庄子的自由坦荡，实在让人钦佩。可惜的是，我们凡夫俗子，看不透看不穿呐。
　　转了眼看佑安，他不过孩子，想来也不是看透了。却又想起了橙衣军团。如何能够看得穿，他们放弃自己本身华丽的踢法，也就是为了冠军。因为，胜者为王。谁会记得哪一年哪一支球队的漂亮足球，世人只记得冠军。
　　冠军。金球。功名不过浮云，名利何足挂齿。却不存在这样的人呀。冰王子也不是。他有冠军，拿过高薪，功成名就之后的淡泊，跟本来无一物的看透，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世俗红尘，我们都是看不透的。
　　他们一起做煎饼，子阳和佑安偶尔斗斗嘴、打打闹闹，像极了许嘉老家里面，一大家子过年做叶儿耙，许多表弟妹或小侄子小侄女，一起做的时候，本来天气冷，但是小孩子多，一起边做边闹，或许因为氛围好，竟就不觉得那么冷了。做好了一蒸笼的蒸好，简橙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觉着实在是吃不完，不想一大家子人，一人吃了几个，也就去了一半儿。有时候觉着，一大家人，有一大家子人的麻烦，却也有一大家子的幸福。
　　终于做好了第一块。
　　“好香啊，香葱的味道。”子阳很是兴奋，看见大家一起做的第一块煎饼，“还是大家动手有意思。母妃，可以尝尝了不？”
　　简橙点了点头，一面切了一小块，用筷子夹了，递给子阳，也招手叫佑安：“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嗯，好吃。我喜欢这种有点咸有点甜的味道。”子阳觉得特别的美味，“这还是头一次吃到。”
　　佑安也在点头。
　　看来自己的葱油味道试验成功。
　　“或者咱们可以也做点儿水果味道的，星梅，将苹果切成丁。”简橙一面将做好的分给星梅和小丫头，“大家都先尝尝。”
　　“阿母，咱们可以送点儿给阿元？”佑安虽然跟崔鸣锋打了一架，现在感情倒是好得很。
　　“送去冷了，也不好吃。不如请他来玩。”子阳想的更周到，“不过可以差人送些东西去，昨儿我得了新书，方才送了给你，也送一套给他。”
　　简橙却想到了王美人，这位美人倒是时常送些小玩意到这里。她们虽然交往不深，只是礼尚往来，这煎饼送去，也倒是合适。
　　“娘娘对王美人，倒是顶特别。”星梅听见说要送去给王美人，倒是意外，“只怕这会儿王美人在陪太后。”却并没有说完。
　　“你可是有什么话？”简橙看了看佑安和子阳，到底是他们的祖母，也不见得关系亲近。
　　“奴婢听闻，王美人深得太后喜欢，常常在听禅院陪太后。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可奴婢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也在宫里伺候了许多年，太后如此喜欢一个乾帝的美人，还是头一次，太后素来，连乾帝也不怎么待见的，竟不知王美人用了什么法子，缓解了母子的矛盾，这也惹得何贵妃不满，找了机会给了王美人好多次的难看。只是流霜阁素来不理事，因而星梅也没有在意。
　　简橙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无碍。咱们只管咱们的。她待咱们到觉得没有什么坏心眼儿，所以送点儿煎饼过去，不碍事。”又转头对子阳和佑安，“不如明儿就请阿元来玩，可以堆个雪人。”
　　佑安却叹了口气。
　　“这是咋了？”简橙倒是有些好笑，看着佑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阿元倒是怪可怜的。他有亲生母亲，却只能叫他们夫人为母亲，他们夫人待他不好。他们兄弟多，他出身低，常被责骂。”阿元虽然不愿多说，可是零星的一些话，也知道他在家里过的不好。
　　简橙也是清楚崔鸣锋家里的情况的，古代人三妻四妾，才有如此麻烦。想了想：“你既然明白，就应该多多担待些，不要总是和阿元闹小孩子脾气。”一面嘱咐子阳，“送东西去，派个妥帖的人。子阳是明白人，母妃倒是不担心。”
　　佑安偏头：“阿母你就偏心。”
　　“少来。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子阳心底有些话，却也是不能随便说，他跟他母妃，生分得很。他母妃的为人和心思，算计的太多、手段太狠，他不能够认同，却又什么也说不得做不了。
　　他正想他的母妃的事儿，外头来了宫女，说何贵妃来了。后脚何贵妃已经进来了。见到子阳跟着做吃的，气的脸色发白，冷眼看了看简橙,话却是对子阳说的：“你日日倒是读了些好书在肚子里头，君子远庖厨，何况你是皇子，天潢贵胄，何苦自己作践自己。”
　　简橙联想到方才他们兄弟俩正好讨论这句话，不由得倒是一笑。
　　何贵妃皱了眉头：她可不知这位贵妃有何魅力，能够让子阳如此喜欢。这简直是不能忍：“妹妹倒是有闲情，只是子阳课业繁多，今儿也是叨扰了。”一面就要带子阳走。
　　“母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皇儿今日学做吃的，倒是理解了许多。父皇说，事必躬亲。母妃可愿意一起做？”子阳一字一句，何贵妃一愣。她的儿子，还是头一次跟她说了这么些话。
　　“抬出你的父皇，倒是长进了！”何贵妃却不开心，她的儿子，跟诚贵妃走得太近。“想来最近是该败败火了。”
　　子阳眼睛一暗。他母妃的败火，便是将他关在小黑屋里头，不给食物。他一个人被关在潮湿阴冷的屋子里。第一次的时候，他大哭大叫，也没有人理会他。后来就学乖了，被关进去了，不吵不闹。
　　“又何苦来。孩童心性，本该张弛有度。且他聪明又用功，朕觉着很好。”却不知几时乾帝来了，他踱步进来，淡淡地看了看何贵妃，“子阳，没事儿多来来流霜阁也好，兄弟感情好了，他日才能一心。子阳朕看着呢，你不必挂心。后宫你打理着，也是累了。”
　　几句话，说的何贵妃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