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积雪还消雪 在人这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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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越来越厚。即便是晴日，也盖不住的寒冷，湿气和冷气无处不在。绕是屋子里有地龙，也加了火盆，简橙还是觉得冷。她手里抱着暖手炉，懒懒地提不起兴致。却又固执地要有窗户开着，大抵是心底烦闷，觉得空气都是沉闷无比。
星梅进来，看见简橙又对着书卷发呆，不禁摇了摇头：自从林美人自尽，简橙已经很多日子除了跟两位皇子说话，连话也是不怎么说的了。
“娘娘，坐的久了，不如起来走走。”星梅伺候简橙也有一年的样子，大抵多少还是懂得这位异地而来的女子：兔死狐悲，加上思念她所爱之人，在这完全陌生甚至尔虞我诈的环境，她的悲伤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简橙点了点头，看见星梅捧着新衣：“这是要做什么呐？”
“适才尚服局送来的，这莲青斗纹锦上添花鹤氅也是难得。”说着便展开给简橙看，“这可是用仙鹤的羽毛织就的，且这妆花技法织出来的斗纹，也是及考究的。奴婢听说，是在彩纬提花的基础上，另用小梭在织物局部挖织花纹，绣娘没有点功夫，可是做不来的。”
简橙伸出手来摸了摸：“到底太过奢华。”
“奴婢听说，今年好歹才赶着做了两件，一件给了有身孕的熹贵妃娘娘，还有一件也就只有娘娘才得了。”另有口快的小宫女接了话，原本以为可以讨个好儿，却不想简橙脸色黯淡了几分。
星梅忙忙地转了话题：“其他娘娘也有，娘娘别往心里去。依着奴婢的意思，娘娘还只管放宽了心才好，好些事儿，原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改变的事，倒不如开开心心过活。都说庸人自扰，依着奴婢看，是太过聪明之人，才容易滋生烦恼，难得糊涂，才是好的。”
她一大框子话，倒很是有道理。简橙到底笑了：“你倒是会说话儿，像我读过的《京华烟云》里面的莫愁，她开导她的表妹，也说了跟你一般的话。很是有意思的。”
却不想乾帝进来，听见了简橙的话，一时来了兴趣：“那可以跟朕说说，是什么样的话很是有意思？”
看见乾帝，丫头内侍们早就跪了一地，简橙也要请安，被乾帝一把扶起：“地上冷，不用跪了。朕想你连日不快，大约都有些不敢来这流霜阁。到底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他一时如此情深，到让简橙没有了主意。她不知自己是哪些地方让乾帝还要对自己另眼相看。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有一些明白乾帝的无奈，他一切一切，都得为了天下。可是，她又不想去明白，因为他到底让一些的人，为了他的天下，付出了他们的幸福。
见简橙不吭声，乾帝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你到底气未消。只是不要郁结于心，那样是刻薄了你自个儿。”他想，到底为何偏偏对简橙放心不下呢？一定要说，那应该是因为月华楼的月亮。
简橙偏头看乾帝，她想，他和她，本来素不相干。她想起他在月华楼说过的话，又想起梦里面的兮旻。还想起姚莫愁的话。
“《京华烟云》里面，莫愁说：在人这一辈子，要一切事情任其自然，把一切看淡，不必多费心机。我想我大约是做不到。其实也不算是在跟你生气，想来你的家国天下，总是要有人去付出的。再者，深宫大院，原本是是非非说不清道不明，也不见得都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执念太深。”简橙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我原本是极其乐观的一个人，连橙衣军团境况最坏的时候，连自己大病或是工作失意的时候，我都相信，一切总是会好起来的。只是来了这里，大约是力不从心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离开的太久，又可能是闲下来的时间太多，就容易去胡思乱想，想的多了，心思就繁杂起来。”
乾帝看着简橙，她那样平静，到仿若自己多心了一般。却也看得出来，她太过疲倦，本就清瘦的脸，此刻虽然也是双颊通红，却不是健康的红。
“最近太医可有来？”乾帝觉得简橙大约是病了。
“来，最近秦禹天天来。我吃药，你放心，没有大碍。”简橙站得久了，有些累，便随意地坐了，乾帝也就在她旁边坐了。
“你若是忙，就忙去吧。我大抵是可以想明白的，明白了，也就好了。”简橙心底忽然生出一些柔软，她想，作为一个帝王，大约也是孤独的吧，“若你没有事儿，咱们剥杏仁还有核桃，做杏仁核桃露。我们乡下老家，冬日喜欢围着火炉，我妈妈就织毛衣。可惜我不会。”叫星梅拿了杏仁和核桃来，她俩围着火炉坐着。
虽然惊讶乾帝有耐心在这里陪着剥核桃，星梅却也不说什么。她冷眼瞧了这么些年，即便是当日的诚妃，乾帝也是没有如此用心的。可能也是个人的缘分，并不见简橙做什么，却偏偏能够让乾帝另眼相看。星梅到底为她高兴，毕竟她一个人，来了这里，孤苦伶仃。而且，她心地不坏，对佑安非常好。
内侍来说太医来给贵妃娘娘问诊。简橙抬起头，今日却是贺青山，不由得一笑：“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了，我听秦禹说，你妻子有了身孕，恭喜你。”
贺青山见了乾帝，心底讶异：当今陛下，跟贵妃娘娘如同寻常人家小夫妻，围着火炉剥核桃。一面请安，手里的东西早就交给了星梅：“臣叩见皇上，贵妃娘娘。托了娘娘的福。”
乾帝也早就看见了贺青山交给星梅的礼盒，包装别致：“爱卿平身吧。”
见乾帝的目光留在礼盒上，贺青山忙弯了腰：“这是贱内为了感谢娘娘，自制的书签，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有些忐忑，毕竟当着皇帝的面，送贵妃娘娘东西，实在忌讳，还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简橙忙起身，道了谢：“果然是才情诗意的人，那我就不推迟，多谢。”
乾帝已经接了过来打开看：“果然不错。令阃还真是心灵手巧。”
见乾帝并不多心，贺青山倒是放下了心。
“也正好，朕也想知道，贵妃娘娘的病，如何一直不见好。”
贺青山忙要谢罪。
“朕不是怪你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何缘由。”乾帝摆了摆手。
贺青山也就实话实说：“冬日里，寒气太强，本就容易生病，加上娘娘身子弱，底子薄。再者，娘娘思虑过重，心性太强。臣想娘娘如此聪明之人，自是明白。把一切事情看得开了，比什么药都好。”
简橙笑了笑：“你说的，我原也懂。只是明白跟做到，到底隔了一层。你们都且放心，我最是在乎生命的，自然会自己好好调理。”
乾帝微微皱了眉：也是他错了，若不是封了她为贵妃，只怕还要开心些。想到佑安，想到已经来朝的独孤荀，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当日娘娘劝解臣，说什么事儿，说开了就好。臣想，娘娘和陛下之间也是。”贺青山想起当日规劝自己的诚贵妃，他能和妻子如今琴瑟静好，多亏了这个娘娘的一句话：说开了，就都好了。
简橙偏着头看了看乾帝：他是心思复杂的帝王，面对复综错杂的环境和人心，可见要说开来，难上加难。
贺青山诊视后告退，乾帝看着炉子里的火苗，半响：“朕觉着要跟你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简橙倒是一笑：“这倒是有些让我受宠若惊了。也觉你竟是可爱的，欲语还休。说吧，我洗耳恭听。”久违的很是生动的明亮的笑颜，乾帝还是头一次见到。
“说了，又怕你生气。”乾帝叹了口气，“朕不知独孤荀的事儿，佑安的事儿，你到底知道几分。如今独孤荀来朝了，他也是个情痴，想要见见佑安。他原本是误会着，以为是他的儿子，所以才对朕俯首称臣。朕本想，就让他误会了去，朕手里便握着一枚觉好的棋子，不仅可以边境安宁，还可以在跟其他外族往来时，多一道屏障。他的兵力，可以为朕所用。这也是朕当初册封你的缘由。他甚至想要见见你，大约是带了感激的。毕竟德妃过世，你不顾个人荣辱养大了佑安。只是到了如今，朕竟不知要如何才好了。”他原本的计谋，不仅佑安是好棋，连诚贵妃也是。独孤荀如此重情义之人，对自己的恩人，自然也是要尽心力相助的。
这些简橙都是明白，不费一兵一卒可以取得和平并且掌握他人，的确是上上之策。
“那又是为何觉得不应该如此呀？”简橙倒是有些想见见独孤荀了，如此钟情的人，实在难得。
“朕也说不上来，一定要说，大概因为你说，得到、失去、抑或遥不可及。”乾帝想起那个晚上，他走在流霜阁的小径上，看见径边的寂寂苍苔，追着出来的简橙说，太上忘情。
“那便一起见见独孤荀吧，我想他是明白的人，就算不是计谋，他也能够理解。”简橙听见外面，佑安和子阳已经说着话到了。
简橙站了起来，一面出去迎孩子们，一面回头对乾帝：“我梦见了你的兮旻，她说她很爱你。想来你有你独一无二的魅力，我大约要好好认识认识你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积雪还消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