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漫天风雪 “陛下，林 ...
-
江雪庭的雅趣，在看见某些人的时候，注定就要被破坏。而简橙此刻，有些微微后悔，所谓的来给太后请安。
她看着太后以及一众围着她的妃子美人，不由的想到了《红楼梦》—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可见同样的景致，底下衬着不同的人，也就差别大了。她实在很难把这些美人与曹公笔下的女子们相提并论。可惜的是，偏偏一样要做红梅诗。简橙自己是不会的，但也不知这些个成天满脑子算计的美人们，要做出怎样的诗句。
“兮旻孝心虔了，原在病中，无需多礼。到哀家身边做吧，这里离火盆子近些，暖和。”太后倒是笑吟吟的看了看简橙，招手叫子阳过去挨着她，“小孩子就是长得快，一晃也就这般大了。跟皇帝小时候也像极了。”
“有母后您的庇佑，子阳定会健健康康的。”何贵妃忙接了话，看了看牵着佑安入座的简橙，“不过养孩子的确也是辛苦的事儿。臣妾以前也是不知，从有了子阳，到一点一点看着他长大，倒很是体会到了做娘的艰辛。”环视了众人，得意之色尽显：的确，除了她，没有人有小孩，佑安不是诚贵妃亲生的，也隔了一层。
“宫里还是小孩子多些好，人气旺些。对了，熹贵妃今儿不来，哀家听说是有喜了，这也是好事儿。安公公，差人送些安胎的东西给熹贵妃，对那边也要多多派些麻利的人，这次可千万不能有丁点儿闪失了。”太后那边殷殷关切，简橙这边听了有些纳闷，何时太后跟皇帝母子关系好起来了？
“熹贵妃姐姐怀孕，咱们今儿跟着沾了光，偏了太后的好东西了。”王美人接了话，“太后，等会儿有梅花诗，就更添一层了喜气了。”
简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王美人：当日小家碧玉可怜温柔的女子，也如此伶牙俐齿了，可见水土不同了。想起早晨她差人送来的插瓶红梅，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是了，哀家这里正等着呢。来，点一支酣梦香，你们方才也都是去踏雪寻梅找了找诗意的，就写出来，咱们大家一起看看。”太后显得兴致极好，一面早已有内侍捧来了笔墨，太后又看着简橙，“兮旻的诗，哀家当日也是好生佩服，今日可不要留力，定要好好地写来。”
看来早知道就不来了。简橙哪里会做诗，顶多算是会背诗。梅花诗，梅花。简橙暗暗笑了：自古梅花高洁，咏梅的诗，她倒是可以信手拈来，或许组合组合，也是一首诗了。毕竟，要想个借口免去作诗，看样子是不行的。
提笔随意写出，太后执意要先看简橙的。
“江雪庭内日光寒。”太后一面念，点了点头：“倒是也写实。”一面继续，“红萼含雪画本难。檐流未滴暗香瘦，去国十年何日还？”
“好诗呀，到底是兮旻，如此短的时间就得了，才思敏捷呢。”太后一面赞赏，却有些狐疑：去国十年？
“贵妃姐姐可是想家了？”有不知情的美人问了，不等简橙答话，已被何贵妃抢了话过去。
“也是难为了妹妹，孤身一人，也没个亲人。”她表面同情，心底却很是快意。
简橙淡淡一笑：“谢姐姐的同情了。不过细细想想，孤孤单单一个人也是好的，没有哥哥弟弟老子娘仗着我的身份横行霸道，我也没有个好依仗的可以趾高气扬。这才是干净。”
摆明了讽刺何贵妃，乾帝不由得看了看简橙，竟不知是这般会骂人的一个人。
何贵妃还要开口，太后已经拿起乾帝的诗了。
“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五言绝句，简练却别有意境，寥寥几字红梅已经跃然纸上。简橙也不由得心底喝彩。
一时又看了别的，简橙看来，也都不如乾帝的。
诗也看了，也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打发时间了。简橙倒是有些好奇，想来古人，尤其是大家后院，这日子也是长得很，不知要如何打发才是上策。
那厢太后已经在筹划新的玩意儿了：“咱们亭子里做的太久，也是湿冷，不如还是到屋里去。哀家那里正好令人煮了新茶。”
乾帝已经起身告辞，称还有政务要处理。
太后笑了笑：“可不是呢，叨扰了皇帝半天的功夫。是了，哀家听闻安北的王要来朝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儿，来朝，边境就安宁了。咱们佑安虽小，可也是立了头功呀。”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深了。偏生何贵妃是知道的，早抢了话头。
“就是呢，咱们佑安生来就不一样。也是陛下会筹谋，才有如此好的结局。想来德妃娘娘，也不枉死了。”她笑意盈盈，摆明了不满意方才简橙的讽刺，现在逮到了机会，自然是要加倍的还回来。何况，目前这个“诚贵妃娘娘”对一切都如此冷淡，唯独对佑安尤其上心。还不过瘾，又加了一句，“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在决定让佑安进入皇室玉碟且昭告天下的时候，就已经……”
“何贵妃！”乾帝压低了声音，却明明白白地是在告诫，他就那么看着何贵妃，看的何贵妃都觉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何贵妃想，她进宫这么久，可还没有见过乾帝如此的眼神，不单单是带着告诫，甚至于带上了一层深恶痛绝，那份神色一闪而过，却直直地刺了何贵妃一下。何贵妃不敢再开口。
简橙却想明白了。当初的德妃，也就是佑安的生母，是安北的王独孤荀所爱之人，独孤荀为了这个孩子，到底还是向乾帝妥协了。
情根深种，情之所钟。
简橙想，德妃也是个幸福的人呀，有人能够爱她如此。
世间所有女子，都要议论议论让李隆基倾了国又倾了城的杨贵妃，只是大约无论怎样，大抵心底还是有些羡慕吧。
简橙想起她和许嘉去马嵬坡，除却旅游的风景，他们再也感受不到当日的那一份悲凉。历史早已烟消云散，而后人凭吊的，也不知是那段可歌可泣的爱情，还是那段昏庸战乱的日子。想来老百姓，还是希望没有这样的君王的，到底要过上好日子才是第一要紧事儿。
简橙转了眼去看乾帝：想来如此精明的帝王，显然不会为了谁这样吧。想来那位兮旻没有如此待遇，雪妃就更不用说了。那么，难道是这位王美人？
“锦宸，可不能胡说。佑安还是孩子呢。”太后见状，欲转移话题。
简橙却好不容易听见了何贵妃的名字：锦宸。倒是挺好的名字呀。
“皇帝还有事儿，就先走吧，哀家带着大家也就回屋子去了。”
乾帝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简橙：他原以为她要生气，却又不见半点反应，到底是城府太深，还是漠不关心？
“兮旻，朕记得你应该回去喝药了。”他想，她留在这里，势必会听见更多不好的东西，何贵妃也势必会在佑安身上继续做文章，不如就此掐断了这份可能性。
简橙一愣。众人的眼光也都在她的身上。她想，到底是为什么呢？乾帝如此的举动，为了什么？
为了谁？
脑子里闪过为了谁的时候，她想起看过的书:《一辈子做女孩》。书里面写到，意大利人，准确地说是罗马人很喜欢的一句话，是，为了谁？看拉齐奥踢罗马，老头子球迷在女作者的身后大骂球员，骂的也是，为了谁？你为了谁把球提到了那个地方？
为了谁？
简橙想了想，到底还是站了起来，告辞。她牵着佑安，慢慢地转身。
“陛下对诚贵妃姐姐，到底是不一样的呐。”一位美人的低语，但显然，在场的都听见了。
风过，这句话如同这冬日的风，吹得人的心，冷冷的。
何贵妃想起了方才乾帝的眼神，王美人则想起了乾帝曾在她院子里说过的话。
简橙却想起了梦境里面的兮旻。那么，是因为兮旻吗？
“朕对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因为，你们是不一样的嘛。”虽然有些敷衍，却也是事实。
他们还未走开，见三清殿的太监来了，见了乾帝急急忙忙地跪下：“陛下，林美人上吊了！”
简橙心惊，也同时心冷。
结局，竟然是漫天风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漫天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