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香 顾城的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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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冷。简橙捧着梅花状的手炉，窗外已经开始飘雪。她的木风车在风雪里缓缓转动，罗本说，比起德国，荷兰真是个温暖的地方啊。
其实都是很温暖的人呀，喜欢的，不喜欢的，荷兰队的球星们，都载入郁金香的史册。郁金香的史册，简橙暗自叹息。那美丽的花儿，何曾知道因为它们带来的经济衰亡。
星梅捧了梅花进来：“王美人差人送来的。她们随太后在梅园听戏。”
是了，早起的时候就有人来请去梅园听戏，简橙借口生病推掉了。她自是不想去讨好太后，也无心去听戏中戏。又如此大雪，没得更让自己心烦。
“那如何送梅花来？”看着星梅将红梅插到美人耸肩汝窑瓶里，好看倒是好看，却总觉得少了些意趣。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此好的梅花，也是难得。”星梅喜欢，表情也跟着明动起来。简橙也跟着微微开心了些。星梅是聪明的丫头，却难得的真性情：不刻意讨好，不搬弄是非，忠心护主，处处以诚贵妃为中心。如今换了自己，她依旧如此，没有变化。实在难得。
“你喜欢的话，放到碧纱橱的后头，给你好了。”想来也到了佑安和子阳下学的时间，“今儿可等送伞去，我也正好走走。”星梅将梅花连瓶交给了小宫女，另有小宫女捧着貂鼠昭君套和银鼠披风来了，简橙看了一眼笑了笑：“我原也不知，还真真是有些好东西的。”古人在于衣着，大富大贵之家，比现代人，真真是要讲究多了。
一面穿戴好了出门，道路以及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风起，更是觉得冷。简橙自己要撑伞，星梅也就随她，见多了简橙不一样的地方，也见识了简橙的固执。
实在是冷，简橙连话也不乐意说，一说话，风就从嘴巴里跑进肚子里了。她们到了弘文殿，远远见着廊下，都是各家派来的仆从，来接伴读的小孩子们。想到了当日跟佑安打架的崔鸣锋，阿元。
弘文殿的侍官见是贵妃来了，忙地出来迎接，一面就要给简橙下跪行礼。
“罢了，这雪地里一跪，也不好受。看来我们还来早了些。”这是偏殿，隔壁就是正殿，讲学的地方了。一面墙隔着，也听得见旁边讲课的声音。
“正其心者，以端正的心思驾驭情感，不要三心二意，亦不可为情所迁。”略显苍老但是洪亮的声音，却让简橙听得不是很开心。她是明白的，理智克己，可是如果完完全全的理智冷静，还有什么意义了呀。
“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
忽然被脆生生的童音打断：“可是先生，难道你就没有喜欢没有爱的东西了吗？比如我就很喜欢我的阿母，她生病了我就不能来上学，连父皇都同意的。”
简橙不由得笑了，果然是佑安。
“二皇子殿下，所以您做得不对。您因为贵妃娘娘病了照顾，那是您的孝心虔诚。但若是因此耽搁了大事，甚至酿成祸事，便是不对。为君者需日日临朝理政，为臣者要殚精竭虑为君分忧，个人有个人的使命。”宋守节看样子还很有耐心。
“可是师父您也说，民为贵，我的母妃也是民中的一个呀。”
这简直近乎胡搅蛮缠，简橙摇了摇头，她尚不知佑安已经如此活泼，可见已经变了不少了，比起当日怯生生的小孩子。
“贵妃娘娘亦是女官，且官居二品。与寻常百姓，不可同日而语。”宋守节叹了口气，他以前觉得二皇子寡言少语，现如今倒很是领教了他胡言乱语的本领，还有说不来的诡辩功夫。
“可是佛祖说，众生平等。”
“不，二皇子殿下，那是于禅宗。不能与世俗社会一概而论。在佛主面前，人人平等，可是在现实，君臣分际，长幼有序，如何一样？”宋守节每次都要被二皇子拉的走远，摇了摇头，尽量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讲课，“且情与理，正心和诚意亦非绝对对立，正心不是要完全摒弃喜怒哀乐俱等情欲，不是绝对禁欲，而只是说要让理智来克制、驾驭情欲，使心思不被情欲所左右，从而做到情理和谐地修身养性。”
简橙点了点头，看来是位很有学识的先生。
那头侍官高喊“讲闭！”也就意味着下课了。子阳带头，孩子们也就有序地出来。简橙到了门口，冲着两兄弟招手：“今儿可冷？”
子阳还是规规矩矩地请安，佑安已经跑了过来：“殿堂放了火盆子，四个角落都有，不冷。”一面接过星梅的披风裹上，“阿母，饿了。”
简橙则是自己帮子阳系好披风的带子：“我倒是听见了你好些辩论呐。”
恰好宋守节来了偏殿，见了简橙，弯腰作揖。
“佑安给先生添麻烦了。”简橙笑笑，上次责罚佑安，这位守节也是面不改色，是个直臣。简橙到有几分佩服。
“娘娘言重了。”这位娘娘竟亲自来接，可见是宠爱这个皇子的，也难怪这个殿下口齿伶俐。慈母多败儿，他忍了忍，到底没有忍住，“只是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简橙忙也低了头：“请先生直言。”
“殿下敏捷善辩，天资聪颖，却也望娘娘不要溺爱，严格督导，才是正理。”
简橙点了点头：“谢谢先生坦言了。我也知道，小孩子的教育是件难事儿，不过也请先生放心，无论如何，我想，能够活的是自己而且干净，那就很好了。”
宋守节一愣，不由得多看了看简橙：这位看似瘦弱的女子，竟能够说出如此的话，可见不凡。
“我想，一个真性情的人，也错不到哪里去的。可能只是凡人，却也坦荡。”简橙想起她读顾城的文章，《一个人应该活得是自己并且干净》。那是很简单却很有道理的文字，现实中，又有几人能够如此呀？
目送贵妃带着两个皇子离开，宋守节大概明白了，为何大皇子也如此喜欢这个贵妃娘娘的原因了。
雪停了。
用了午饭后无所事事，简橙待子阳和佑安都写完功课，估摸着要不要出去转转。提议得到了两个小孩子的一口赞同。
“踏雪寻梅，有趣的很。”子阳想起了江雪庭的梅花，“江雪庭的梅花开得很好，咱们去赏梅，也可以折枝回来插瓶。”
果然是文人意气。简橙想起她看红楼，贾宝玉去妙玉那里折梅花的一段故事来。
“好，咱们就去江雪庭。”穿戴好了出门，银装素裹，也是别有意趣。江雪庭算不得近，走了很一段距离到底到了。入了园子，方才觉得不负此番辛苦：院中各类梅花开得正好，冰雪林中，梅雪清绝，暗香盈袖。简橙想起曾和许嘉一同去莘庄公园赏梅，可是跟眼前的梅雪景致相比，简直望尘莫及。这样大的一片梅林，这样安静的园子，许多梅花都是简橙不知道的品种。
“可见出来走走，的确是好事儿。”带着子阳和佑安随意漫步于梅林花下，积雪不深，踩上去嘎吱嘎吱，也挺有趣。
“诚母妃，那支好。”子阳个头不够，顺着他手指，简橙也不得不承认子阳的眼光很好：朱砂梅枝条形如游龙，花朵疏密刚刚好。
折一枝，递给子阳：“只是也要有搭配的刚刚好的瓶，不然可就浪费了。”
却忽然听见丝丝笑语，简橙一愣。看来今日的江雪庭，还有别人。抬头，隐隐见好几个人往这个方向走来。稍稍近了，简橙更是意外。
乾帝、何贵妃、王美人以及另外两个美人。
有些懊恼，自己称病不去太后那里听戏，偏偏这里又碰见。可显然对方也看见了简橙。
“哟，这不是咱们诚贵妃，不是身子不爽利，如何又在这里了？”一位美人已经抢先开了口。
乾帝看着简橙，她单薄的身子，看着柔弱堪怜，却骨子里也透着坚强，而且总觉得她飘忽不定，仿若随时会随风而去。此刻，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这里，不慌乱，不害怕，清清冷冷，如同这天气。
简橙带头行礼。
乾帝忍了忍，才没有冲动走过去扶着她：“免礼吧。”
“是儿臣的任性，想要来踏雪寻梅，诚母妃担心儿臣，就跟着来了。”子阳到底更大些，反应更快。他们都听见了方才那位美人的话。
乾帝不由得多看了看他聪明的儿子。
“子阳的确是任性，给妹妹添麻烦了。子阳，你诚母妃身子不好，日后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打扰。”何贵妃倒是很淡然，似乎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是佑安功课上头总是麻烦子阳了。”简橙不卑不亢。
王美人已经笑吟吟地转了话题：“太后娘娘可还等着皇上和姐姐们的梅花诗呢。”
“是了，说到作诗，臣妾听闻诚贵妃姐姐满腹才情名动京师，今儿也是巧了，想必能够读读姐姐的梅花诗了。”另外一位美人，简橙都不大认得。
简橙转了转眼珠子，并不答话。
“也是，子阳也该去给你皇祖母请安的。”何贵妃招手叫子阳过去。子阳虽不请愿，到底过去了。
乾帝不发话，简橙也不吭声，一时气氛微妙。
乾帝也是佩服简橙此时此刻的冷静，她可见是要等自己的一句话而已。风过，吹落了些许梅花，冷香缕缕，乾帝一时竟觉有些烦躁。不过一句话而已，偏生要生出无限的情思来。他从未想过，要如此辗转去揣测去顾忌。居高位者，却事事多思，简直失去了趣味。
“诚贵妃身子不好，就不必勉强了。”他看见她就那么简单而立，眼眸里写满流年若梦。
简橙心底叹了口气：“既然遇见，也是有缘。去给太后请安，也是理当的。”她微微半仰起头，乾帝觉得她的额间，仿若有小小的太阳。
他想，他到底难得明白她，不如难得糊涂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香
